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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五张脸 生死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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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的客人越进越多,他们每个人身前都摆着一壶茶。
云禅发现一点,不管他怎么听,也听不见其他人说话的内容,尽管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
而那个奇怪的少年也早已离去。
八点多钟,一些中年妇女从巷子里走出,还有些只有二十来岁的姑娘,其中有几个穿着样式一样的服装,上面有着“美妆”字样的标志。
这些人应该是美妆美容院里的员工。
此刻的她们在路上有说有笑,几个年轻的还开玩笑地打闹了起来,完全不像云禅先前看到的那样木讷,呆滞。
只是在这一群人中他并没有发现聂姓。
巷子往里是死胡同,而云禅一直盯着外面,没有看到她经过的身影。
没关系,他可以继续等。
终于在十点钟的时候,穿着便服的聂姓终于出现在云禅视野中。
云禅跟了上去。
聂姓走得有些闪避,生怕后面有什么人跟着,不时地朝后面看。S市的夜市并不繁华,尽管还没到十一点,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
聂姓专挑一些没有灯光的地方走,大概步行了四十多分钟,女子终于停下脚步。
云禅远远地跟在后面,却发现周围的环境很是熟悉。
一抬头,就看见正前方的建筑物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发着荧光的钟。
车站?
S市的汽车站在城东,再走一段路,就是火车站。
这时候汽车站的售票厅已经关了门,有少数的夜班车从外驶进车库。
云禅走近售票厅的玻璃门,发现聂姓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转身,竟然看见聂姓就在里面!
这门的确是锁了的,她又是怎么进去的?
......
十五步开外,聂姓站在一张长椅旁,俯下/身,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云禅换了一个角度,虽然售票厅里面没有灯光,但他还是看见长椅上躺着一个人!从服饰能判断出那是一个女人。
而聂姓女子不就正是在为那个女人化妆吗?
......
“那个女人是谁?”
身后冷不丁的一个人说话。
云禅转过身,发现是那个奇怪的少年。
云禅实话实说:“那个女人姓聂,和我一样,以前是敛容师。”
少年点点头:“我注意她好几天了,现在躺着的那个女人,是个死人。”
闻言,云禅看着正在忙碌的聂姓女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微弱的路灯显得周围更加宁静。
少年开口道:“那个女人,白天给活人化妆,晚上给死人化妆......恐怕是想偷阳气。”
云禅接话:“偷阳气,给那个死去的女人。”
少年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认真地看向云禅:“为什么?”
云禅看着远处的女人,淡淡道:“死了的,是她的女儿。”
“几年前,她的儿子因意外去世,这次,她的女儿也死了。”
少年正要说话,却感觉到了附近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他一把推开云禅,“快走!”
云禅却没有嗅到丝毫的危险,
一个佝偻的人影从不远处的街道上走来,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神秘。
人影越来越近,云禅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是上次在车站遇到的那个乞讨的老人!他干瘪的右眼不断冒着黑气,周身的灯光因此变得更加黑暗。
“呵呵。”那老人一笑,声音就像快要干涸的水流:“小哥,没想到又碰见你了。”
云禅来不及说话,少年迅速挡在云禅身前,手掌反拍身后之物,那长盒飞了起来,包裹的布随之散开,露出一把纯黑的古琴来。
像是要抓紧一分一秒,少年半跪于地,单手将长琴放在右膝,左手五指并弹,第一波音浪袭向老人!
没想到那老人拿出五张纸钱,嘴里默念口诀,空中先后凭空出现五团青火,将纸钱烧成灰烬。随之而来的,是五个人形透明体!他们生似人形,青色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斑,云禅看得清清楚楚。
五个人张牙舞爪,扑向少年和云禅。
少年再次大叫:“快跑!”
说着两手并弹,琴声一波高过一波,少年却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五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被暂时抵挡住,鬼音乱耳。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云禅下意识捂住耳朵,喉间的血却毫无预防地喷了出来。
血甫一喷出,五个鬼东西像是沾染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胳膊,腿,脑袋齐齐破碎!
见状,老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一挥手,五个透明残体便消失不见,弹琴少年像是终于抵挡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只知不是这毫发无损的老人的对手,嘴里却还是骂道:“妖道!”
老人笑答:“老朽就是寄住此间车站的一个乞讨老儿罢了,当不得什么妖,更当不得什么道士。”
老人本还在十步开外,一转眼,便已来到身前。
少年和云禅根本反应不过来,二人骇然。
见状,像是为了照顾这些道行较浅的小辈一般,又在瞬间退出五步。
老人右眼黑气大盛,一粒粒似米大小的虫子慢慢爬了出来。
老人看向云禅,道:“小哥,那日我在车站遇见你,便发现,你不是普通人。”
云禅用手揩去嘴边的血迹,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道:“不管你信或是不信,你父母,都是因你而死!”
云禅如遭重击,心中一痛,“你说什么!”
老人嘿嘿笑,“你以为你的母亲,是因为难产而死?你的父亲是因为意外的车祸而死?”
“不,都不是。他们,是因你而死。因你。”
闻言,云禅全身开始激动地颤抖,快要站不稳,喉咙不停地低吟,情绪变得十分不稳定,像是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稍作歇息的弹琴少年忽地站起身,给云禅的后脑勺一个劈掌。云禅顿时昏倒在地上。
少年狠声道:“妖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被唤作“妖道”老人缄默,一副任你说的模样,就是不开口。
“你利用那些土人,为你收集阳气!单凭这一项罪名,你就该灰飞烟灭!”
闻言,老人仰天长笑,只不过那笑声苍哑,就像是破风箱一样,要不是能看见老人是一副欣喜的表情,恐怕有人要以为老人是在哭。
老人像是要呼吸不过来一般,终于停下了笑声。
“现在,我不杀你。”说完,便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黑色短毛狗从半空踏月而来。
那狗来到老人身边,朝着少年狂吠了几声,便用嘴凭空拉出了一扇矮门。
老人钻过门,黑犬跟在身后,又用锋利的牙齿勾住门,关上了。
那一扇矮旧的门在夜晚的星空下,若隐若现,显得十分神秘,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但它还是最终消失不见。
少年没有管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云禅,兀自捡起远处散落在地上的用来包裹长琴的布条。
捡起其中一条,缠绕在了左手手腕上。
这个妖道伤他甚重,琴声的反弹之力震得他手腕快要撕裂。
他又忍着手腕快要断裂一般的疼痛,把云禅扛在肩上,看了一眼售票厅里的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茶馆内,已经熄了灯,空无一人,听到四下拍门声。老板摸上马甲穿上,在黑暗的月光下打开了门。
一看来人,年迈的老板招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快,快进来。”
少年把云禅摔在了茶桌上,自己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清晨,云禅被熟悉的旋律吵醒,那是他的手机铃声。
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接下电话。
“喂。”
“刁禅,你声音怎么了?”是华清川。
“很累。”
“你在什么地方?”
云禅朝四周扫了一眼,发现是陌生的地方,不过他好歹有一张床躺着。
“不知道。”
“不知道?你手机别关机,我找黑壳定一下位。”
“嗯。”云禅却说起了其他话来:“华清川。你说,我父母,是不是因为我而死?”
猝不及防,华清川根本想不到云禅会向他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华清川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悲伤的气氛弥漫,尽管两人还隔着电话。
华清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刁禅,我知道,你的父母对你很重要。但是现在,对你最重要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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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的工作人员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两个人,一个躺在座椅上,一个躺在地上。躺在地上的女人七窍流血,死相极为恐怖。而躺在座椅上的女人,也在好几天前就已经死亡。
七点钟,车站拉上了警戒线。
从茶馆出来了的云禅,没有再见到昨天晚上救他一命的弹琴少年,他走进美妆,发现里面的人少了大半,剩下的人,却不再像以前那般木讷。
顾客们也都睁着眼睛,和为她们做保养的人有说有笑的。
画着浓妆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挂着一副热情的笑容前来招呼云禅。
语气中多了几分谄媚,不似之前一样冰冷。
“小哥,您虽然是男人,也可以来做做保养的,不然以后老了,可就不像现在这样了!”
云禅皱眉,径直向门外走去。
女人也不强求,“下次光临啊!”
第五天。
殡仪馆迎来了两具尸体,正是那聂姓女子和她的女儿两人的。
云禅为她们化了妆后,便回家去了。
“喵~”黑炭在脚底下噌他的裤脚。
“饿了吗?”
“喵!”不饿。
云禅当然听不懂,拿出新鲜的小鱼,放在猫盆里。
“吃吧。”
黑猫不动,“喵~”
漂亮人儿,你吃吧!
云禅微笑,不语。
看着窗外的大晴天,他的心情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华清川又来了电话,“刁禅,我很快就回来了,你等着啊。”
“对了,”华清川想起了什么事,“我妈的症状已经好了,现在也没去过什么美妆了。”
“这又是你的功劳,对吗?”
听见华清川在电话那一头的笑声,云禅嘴角也有了笑意。
“等我回来了,你再慢慢跟我讲,这些天你碰见什么了。”
生死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