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懒出墙》颉

2、第一章

　　欧阳蔷自小便知自己是个孤儿，只是对‘孤儿’这一名词是什么颇为不解。邻家小孩告诉她说孤儿就是没爹娘、没人爱的‘儿子’。那时欧阳蔷狠狠的教训了他们一番，指着他们鼻子道‘我乃女儿身，怎会是孤儿，明明是‘孤女’，还很有见识的给他们以花木兰举例。又叫嚣道：我虽没有爹娘但师傅师兄和药草亭的众多人都宠爱着我，反而你们，爱你们的只有爹娘，少的可怜。大家和小家都不懂还有脸嘲笑别人！说完之后就趾高气扬的离开。只是走到半路碰到从学堂回来的师兄，受不住委屈嚎啕大哭。她不懂，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而自己只有师傅和画上的师娘。那一年欧阳蔷七岁，总是扎着两个发髻，调皮可爱。他的师兄欧阳韵十岁，常常在头顶束一个髻，头发散落身后。药草亭几乎没有女子，因此两人很是邋遢。为了哄她，师兄牵着把白色杏花裙变成土黄色的她从苍阳小镇的东头一直走到西头又转回东头。师兄告诉她爹娘只是个称呼，别人有爹娘但别人没师傅师兄，可以把师傅师兄叫做爹娘，爹娘也可以叫师傅师兄，一切都是个名词罢了，爱自己的人不分爹娘。欧阳蔷似懂非懂，感触最深的便是自己缠着师兄让师兄背，奈何师兄小身板背不起来，使得走了苍阳镇一圈的她脚上起了个泡，回去用草药敷了一宿。

　　她总是这样，受了委屈不找师傅而是跑到比她大三岁的师兄面前“韵师兄，韵师兄”的叫着。不过，她不去找师傅，自然有人找。自小她便聪明伶俐且，比同龄孩子个头也要高上一些，力气自然大，打架总是占上风，使得小伙伴次次哭着鼻子带着娘去药草亭着师傅，最后拿点常需的草药。之后她便会被师傅训斥，以记草药名为惩罚。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受委屈多但受欺负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印象最深的一次也是拿着上好的草药登他人门的。那是她和二虎打架正对上换牙的时期，二虎丝毫不懂怜香惜玉，一拳打到她嘴上，然后牙齿就飞了出去，满嘴是血。两人当时吓懵了，顾不上哭，趴在地上满地找牙。最后她手里拿着沾满黄土的小白牙哭着跑去找师傅，让万能的师傅帮自己重新补上。只是当时的师傅笑的牙床都露了出来，接着便拿上几包上好的草药去了二虎家，答谢他揍掉了蔷儿许久都没掉的令人伤脑筋的牙。那时候的师兄很是调皮，总是坏笑着说她时没牙的丑妞。而她也常常捂着嘴巴，不让别人看见。

　　牙齿快换完的时候个头已比当初高了好几指。长大了些的欧阳蔷已知道了孤儿的意思，却也不在乎有没有爹娘，也不会和小伙伴们打架，只是口头攻击着。也不会在口头攻击落了下风后哭着找师兄。更不会兢兢战战的等着小伙伴家人来药草亭找师傅要说法。那时她十岁，师兄十三，草药名已经记的滚瓜烂熟，惩罚也相应的变为记药方。

　　只是大点的她开始八卦整天缠着师傅问师傅为何收养蔷儿，问为何自己名换蔷儿，问为何自己总是穿带杏花的衣衫，问师兄为何有父母却从未见……她想知道自己的爹娘是否在世，为何把自己丢下，师兄的父母为何在世，又为何把师兄丢下，别人的父母是否在世又是否把他们丢下。其实哪有那么多原因，那一遍遍的为什么不过是诉说爱罢了。

　　记忆中这些问题师傅只回答了问题简便的，像那种别人父母是否在世，又是否把他们丢下的高深问题提都没提。当时师傅捋捋胡须一脸深沉说：你欧阳蔷是受仙人所托，那日雷霆乍惊院中突落婴儿，在襁褓中哇哇大哭，声音洪亮，盖过雷声，眼睛深邃，亮过闪电。这便是你，欧阳蔷。

　　蔷儿一度信以为真，乐呵呵的跑去臭显摆，只是抱怨仙人当时尿急或者瞎了眼，选中她却没挑上好人家，把她放在这草药堆里整天干活，被骂，苦不堪言。后来想着，这可能这就是传闻中的历练，终有一日上神会将她带走，派与拯救天下的重任，就这样，被自己说服。接着日日期待。

　　直到有一天和小伙伴斗嘴，再次放了这个狠招，本想让他们惊恐不已却不料被嘲笑一番，回头一想这么多年头过去，别说仙人，就是鬼怪也没见过一个，于是等待不及，再次跑去问师傅。师傅正在书房临摹她看了千万遍的师娘的画，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几声才道这件事不过是他随口编来的瞎话罢了。蔷儿内心崩溃，这才知道自己第一次和师傅亲密接触的情景。

　　说来也是一大事件。好吧，主要是她没见过世面，认为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出现在晚上的事都是大事件，是传奇人物的开场白。可能是师傅为了安慰她，给她讲欧阳韵的爹娘把欧阳韵丢弃于此只是为了庞大家业等心酸故事。这个安慰果真棒极了，头脑简单的她把感怀情感直接嫁接到了师兄身上，直叹师兄可怜，在吃饭时常把最喜爱的鸡腿放到师兄碗里，师兄还疑惑了好久，直怀疑是否下药。

　　也是那个时候，欧阳蔷知道了师傅给自己起名为蔷儿只因襁褓中的自己怀里有一条手帕画着一枝红杏。得知这个消息后，蔷儿感激涕淋，毕竟比起‘红杏’‘出墙’等字来说这个‘蔷儿’还算正常和带有丢丢美感。而那么不正常的人，想出这样一个名字也算是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