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森林里的阳光 就放纵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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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森林拒绝阳光。
这是拉伊特大陆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原因很简单，布莱克森林树木十分繁密，站在树林里抬头向上看，除了满目的深绿色，就只能看到高耸入云的树干。
兰斯本来是不相信这种事的，但现在由不得他不信，鼻尖呼吸的寒凉空气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待在了一个多么危险的地方。
布莱克森林里没有阳光，不只是指它茂密地透不进光，也指它不存在一丝光明元素。
这让千年难有的天才光明法师，也是教廷的神使殿下脸色彻底黑如锅底，如果不是听说这里有一处东陆遗迹，他是绝对不会舍弃圣殿里安逸舒适的生活来这么个鬼地方的。
但现在也没有他后悔的余地，兰斯只能撑着比起战士脆弱了许多倍的身体跟着他的骑士队艰难地行走在潮湿柔软的土地上。
“殿下，前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骑士队队长克里斯最后一个词的尾音微妙地上扬了一下，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我看看。”拨开人群，兰斯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人形物体，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深蓝瞳孔忽然间变得既微妙又复杂。
“殿下。”克里斯有些迟疑地唤了他一声，英俊的脸上布满凝重与沉思，“他是东陆后裔？”
――不，他是个魔族。
在心里这样想着的兰斯脸上却分毫未露，只是看着地上孩子乌黑的头发淡淡地开口，“带着他。”
见神使殿下没有否认，骑士队的其他人也不由面露狂喜，看着那孩子的目光一下子炽热了起来。
这可是一万年来，出现在拉伊特大陆上的第一个东陆后裔，他们是有多幸运才能在茫茫林海里捡到了他。
兰斯垂着眼睑，深蓝瞳仁里一片深幽。
是夜，繁星满天，璀璨耀目。但很可惜，待在布莱克森林的兰斯一行人看到的只有沉沉的墨色和布莱克森林里特有的斯塔草幽蓝的微光。
兰斯坐在温暖的帐篷里，柔软昂贵的地毯上躺着那个昏迷的魔族，除了森林里轻微的虫鸣，四周一片近乎诡异的静谧。
“醒了就别装了。”
青年的声音温润悦耳，眼神却清冽锐利，直直地盯住瘦弱的男孩，让人难以忽视。
“……”
兰斯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无动静，很快就宣布耐心告罄。
“如果不想被别人知道你是魔族，就把眼睁开坐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小孩终于有了动作，兰斯这才发现他为什么紧闭着眼睛，这个看上去肮脏不堪的小孩子有一双赤红的眼瞳。
黑发赤瞳，是为不详。
起初兰斯也是很好奇为什么像是拉伊特这样高度发达的魔法文明也会有这种无法理解的堪称迷信的说法，但因为有关上古时代以他当时的身份也无从知晓。直到他二十岁成为神使，入住圣殿后权限变大，这才有机会知道关于这个说法的来历。
黑发赤瞳，是上古王室魔族的特征。而王室魔族，又是魔族里最嗜血的一种，有王室魔族在，想不发生不详都很困难。
也所以，他，教廷里最尊贵神圣的男人，捡回了一个最厉害的……敌对魔族？
兰斯看着小孩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你会说大陆通用语吗？”兰斯拂了拂自己有些褶皱的袍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凉的微笑。
“……”小孩看着他，赤红的瞳里满是戒备冰冷，像是被触怒了的未来王者，或者是……野兽幼崽。
空有愤怒，却什么也做不了。
“古语言我也还是会一点，但是你接受传承了吗？”兰斯依旧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逼问着这个意外之喜。
“你想干什么？”小孩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虚弱的不像个孩子，倒像是某种重伤凶兽无力的质问。
“带你回教廷。”兰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语气冰凉却没有什么情绪，让人猜不透他是把他带回去杀了或者还是怎么样。
小孩没有再说话，帐篷里一片死寂。
兰斯端起仍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他的唇边，语气冷酷果断，“喝。”
小孩看他一眼，温顺地把牛奶一口一口地就着他的手喝完了。
“乖孩子。”满意地评价了一句，兰斯就把杯子随手扔出了帐篷，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小孩没有说话，异常乖巧地坐在毯子上，脸色却跟面前的男人保持了惊人的一致。
兰斯不打算今天就一次性把事情做完，反正这个旅程也才刚刚开始而已。他拿手帕擦擦手，就转身回到了床上，帐篷里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黑暗，永远是最好的保护罩。
小孩终于肆无忌惮地把目光投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身上，黑暗视物这种小便利，身为最古老的种族，魔族当然是有的。
殿下……
他垂下眼睑，教廷里能被称为殿下的，也只有那一位了吧。
兰斯·艾德里安。
小孩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到能一夜安眠，甚至连一直纠缠他的噩梦都没有出现。
“怎么？”一大清早就被用一个小孩这样复杂的眼神盯着，即使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也不由毛骨悚然。
“……没什么。”出乎意料的，小孩回答了他，尽管说的都是废话。
“起来洗漱。”穿上雪白的带着精美刺绣的长袍，兰斯丢给他一件同款的衣服，“穿这个。”
一个魔族，要穿上神使的“官服”？
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一脸悠然的神使殿下一眼，小孩很明智地屈服了。
当兰斯带着跟自己穿着“亲子装”的小孩出现在骑士队面前的时候，效果是惊人的，整个队伍发生了长达三秒钟的语言空白。
“怎么？”兰斯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看向自己的骑士队队长克里斯先生。
“……殿下，这于礼不合。”克里斯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
“反正没人知道不是吗？”兰斯挑眉。
――殿下我们难道不是人吗？！
听到这句话的骑士队队员憋屈极了，但又不敢反驳，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温和可亲的神使殿下，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温和可亲的神使殿下：我什么也没看到。
众队员，卒。
不管怎么样，这个队伍里的老大是现在相对于他们没有丝毫武力值而言的兰斯，骑士队尽管有些不满但也是没有办法拒绝反对神使殿下的决定，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捡来的小鬼穿着全大陆最神圣的衣服在他们面前晃悠。
这酸爽。
完全不在乎自己骑士队有多憋屈纠结的神使殿下牵着比自己小了一号的小孩，开始自己的拐带大业。
“你名字是什么？”兰斯一如既往地喜欢单刀直入。
“我没名字。”小孩不知道为什么，态度对他的态度没有昨天那么戒备了，但是却也还是冷冰冰的，没个好脸色。
或者可以说，他确实对兰斯放下了戒备恐惧，所以在他面前更加肆无忌惮地显露着自己的本性。
“嘛，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所以你就叫……塞缪尔？”只记得这么一个身边没人叫过的名字的兰斯如此随便地送出了这个对于所有人都可望不可及的名字。
塞缪尔，是只有神使殿下才能具有或者赐予的一个名字，其他人没有这个运气也没有这个福气去拥有。
至于兰斯为什么这么草率，除了想要软化这个孩子，更多的却是他体内的恶劣因子在作怪了。
给一个王室魔族冠以如此神圣的名字，他才没有觉得很带感呢。
不管兰斯抱着怎样恶劣的念头，小孩都是不知道的，所以他是真的被震住了。
如果说是收留他，还可以说是他作为神使的责任感爆棚，给他衣服，是个人恶趣味爆发，那给他这个名字，就让他有些惊讶和……动摇了。
尽管他在大陆上也算活了十来年，可以说是见惯了各色人物，但他觉得自己还是看不懂这位神使殿下在想些什么。直觉告诉他，对方对他没有什么恶意，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他总控制不住自己去猜测去……渴望。
没有孩子不渴望有人去关心他，去在意他，去……爱他的，哪怕是自诩心硬如铁石的他也没能免俗。
说到底，他不过才十岁。
但是――
他抬头看向虽然在微笑，眉眼却尽是淡漠的青年，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向他的敌人乞求温暖。
“嗯。”小孩温顺地回答，眉目温软。
兰斯勾了勾嘴角，眼里沉如暮夜，“那我叫你小缪怎么样？”
塞缪尔看向他，被兰斯伪装成黑色的眼珠安静而克制地注视着他，过了许久才冷静、淡漠地点了点头。
小缪，这种称呼，是东陆才有的吧。
这个人，真的是在把他当东陆人来看吗？至于兰斯没发现他的身份这一点，塞缪尔根本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光明与黑暗，从来都是死敌。
兰斯不可能发现不了。就像他，明明布莱克森林里没有一丁点光明元素，他却能一眼看出兰斯光系法师的身份，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自己的对立面，这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好。”脑子里想了再多，他也仅仅只是很平淡地应了一声而已。
被围在中间的两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周围的骑士队的眼珠子却快要被惊掉了。
传闻神使殿下痴迷东陆文化，他们现在才知道了这所谓的痴迷到了何种程度。
最可恶的是，那个小鬼还一副不怎么领情的样子，这让对兰斯抱着满满的崇敬之情的骑士队郁闷气愤的不行，但那个小鬼有神使殿下护着，他们想小小地欺负一下他都不行，真是让人憋屈死了。
塞缪尔不知道他已经拉起了一大票仇恨，他只是用一种堪称微妙的心态被兰斯拉起了手，他确实很累了，这具身体哪怕是强悍的魔族体质，但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还是让他的体力甚至比不上一个人族孩子，才开始走没多久，他就已经疲惫得不行了，但这个时候，这个人……拉住了他。
抿抿嘴角，塞缪尔的心绪第一次如此纷乱。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这样想着的塞缪尔，嘴角却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下。
就放纵自己一下下，就一下下。塞缪尔这样告诉自己，用力地反握住了对方冰凉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森林里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