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鬼亦鬼》荟芷柒

100、三、

　　豆子果真发现了传言中的身影。大晚上的急急忙忙把麦竹生通知出去。
　　苏朔涵自然也跟着去了。
　　开着屏障站在假山，麦竹生根本不需要阴阳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是一个大男生。穿的那么简单，白色T恤，白色短裤。
　　“主人主人，就是这个男的，他不是人类。”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麦竹生毫不客气的把小功臣赶走了。
　　“的确是音灵。”苏朔涵开口：“想的没错。”
　　两个人看着夏清岩和那个音灵，我们还是叫他阿音吧。
　　夏清岩站在山顶，往山下寻觅着目光。阿音就躲在他目光无法看到的地方。夏清岩看了许久深深的叹口气，转而看着月光，慢慢的哼鸣起来。
　　旋律那么美，似乎沁之入心脾，麦竹生第一次听到这么美的旋律，他知道音灵唱出来会比这更好听，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可能听得见。
　　“他会音灵的歌，为什么不见面呢？”麦竹生从来没有接过感情的案子。
　　苏朔涵摇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我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夏清岩的歌声结束了，阿音的身子颤了颤，似乎想要出去，却还是停住了。可就是这么一犹豫，身子一动，被夏清岩看到了他。
　　“阿音？……阿音！”夏清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喊着他的名字，追下去。
　　阿音愣住了，后退几步，立刻消失了。
　　夏清岩傻傻的站在阿音消失的地方，低下摇摇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如果我想调查这个，你会反对吗？”麦竹生问苏朔涵。
　　“梅晓晓呢？”
　　“还有三年时间，我不想调查这么急。”
　　“嗯。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苏朔涵揽揽他的肩：“回去吧？”

　　第二天的课，夏清岩教授有点心不在焉，虽然还是教的很棒，但麦竹生看出来了他的走神，心还在那个叫阿音的音灵身上。
　　下课了，学生们围着夏清岩，一个劲儿的问他参不参加歌会。夏清岩笑着拒绝了，还是那个理由自己唱歌不好听。
　　本来麦竹生想再进一步跟着他，可是方颂电话打来了。
　　“方颂，怎么了？”
　　方颂穿来了粗粗的喘气声，带着抓狂和焦急：“墨鱼，顾莫予，他不见了！”
　　“他早上不是和你去上课了吗？”麦竹生对苏朔涵使了个眼色：“你在哪？”
　　跑到了景观大道，方颂正喘着粗气坐在那里，双手支着腿。
　　“怎么回事？”苏朔涵拍拍方颂的肩膀。方颂的衣口和背都湿透了。
　　麦竹生去买了瓶水递给他。
　　“谢谢。”方颂接过水，猛灌下去半瓶：“早上的课刚下，他说要求厕所，结果怎么等都等不来，我进去的时候一个哥们儿说，看我刚刚进来过了，和我一起走的。可我根本没有进去啊！我打他电话不接，连感应都没有用。”
　　“感应都不行？”麦竹生皱眉，试着搜寻：“他好像不在这个校园了。”
　　苏朔涵想了一会儿：“你刚刚说，是有人变成你的样子？”
　　“人！？怎么可能是人！”方颂急躁起来，声音有多大，引来路人的关注。他赶紧降低音量：“墨鱼最近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总是跑神，那个什么的时候…”
　　麦竹生打住他：“那个就不用说了。”
　　“哦…总之我问他他也不说。之前也有过这样，是他派错主人的时候…可谁会带走他啊！？”
　　苏朔涵安慰：“方颂你先别急，我们回寝室说。这里人太多。”
　　回到寝室，麦竹生已经把豆子召回来了。
　　寄灵的话肯定对找顾莫予有帮助。
　　“哎？他被带走了？”寄灵表现的很惊慌，他和顾莫予玩的还蛮好的：“我尽量找找吧，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有没有他的灵魂气息啊？”
　　这个倒是难办了，顾莫予的衣服都洗的挺勤，又不能从方颂身上提取…
　　“我这里有。”麦竹生突然想起来自己收复顾莫予那半灵魂时，用血液固住过他的一点灵魂。虽然当时为了看记忆服进去了一些，但自己也怕出意外，留了一点点。
　　还好那个灵魂还是能用的。
　　“那我去了。”豆子飞走了。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因为手机也关了，根本查不到所在地。
　　“会不会被绑架了？”方颂猜测到：“墨鱼看起来挺有钱，是绑架了也不一定。”
　　“…不是我不会说话，只是，不可能这么好，”苏朔涵斟酌了措辞：“绑架不会让你感受不到的，而且变成你的那个生物，一定知道你俩的关系…”
　　麦竹生也同意了苏朔涵的说法：“前段时间，有人在找顾莫予。是一个拿报酬的，没有门派。”麦竹生言下之意就是他没办法查到这个人为谁服务。
　　方颂拼命的平复自己焦躁的心情。坐在床上：“你们说他们为什么要带走顾莫予？”
　　麦竹生看看苏朔涵，“别乱想了，等豆子回来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之前那个人明明被自己支走了，绝对不可能是那人干的。雇主忍不住了？又派了其他人把顾莫予骗走了？可是抓顾莫予干什么，他不过是个鬼宠，出了任何事情都没法向鬼界交代，谁会想和鬼界为敌？
　　百思不得其解时，看到了苏朔涵的目光。
　　苏朔涵有话要说。麦竹生开启意识沟通。
　　〈苏朔涵，你有什么想法？〉麦竹生问。
　　〈带走顾莫予的目的，很可能为了引方颂。你觉得呢？〉
　　麦竹生微愕，看看方颂。对啊，方颂的特殊之处，足以让鬼魂夺取。
　　〈变相绑架？〉
　　〈我在担心另一件事，〉苏朔涵语气不轻松：〈如果那人知道顾莫予和方颂，那么你的身份呢？〉
　　〈…不会的，不会知道的，师门…〉
　　〈麦竹生，你难道不会去救顾莫予吗？这样一来你绝对就暴露了。〉
　　麦竹生哑口无言：〈难道我要不管吗？〉
　　〈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现身参与。〉苏朔涵说的严肃而强硬：〈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不允许你过多参与。你要做什么我替你就可以。〉
　　〈那你怎么办…〉麦竹生半晌问。
　　〈我？我无所谓，认识我的太多了。我要你安安全全的就够了。〉苏朔涵：〈答应我，不现身参与过多。〉
　　麦竹生没有及时回答，想了一段时间才回复：〈…好。〉
　　课不能翘，三个人还是按样子上课，帮顾莫予打了掩护，实在掩护不了的就请了假。
　　刚回寝室豆子就回来了，正好四个人都在。
　　豆子显得害怕和惊慌，一见到麦竹生就往怀里钻。
　　“主人，主人…”豆子像是深吸一口气虽然它不用呼吸：“出事了！真的大事了！”
　　豆子找到了顾莫予，但是顾莫予被关在一个屏障里，根本进不去。声音，气息都被隔绝。
　　豆子刚去的时候，顾莫予是昏迷的，躺着半空中，看样子魂体受了伤。后来，来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脸做了处理根本看不清，打开结界进去了，把顾莫予叫醒，然后各种逼问他方颂的位置…
　　豆子没有讲那些逼问方式，只是说顾莫予似乎自封了和方颂的一切联系，魂体被伤的很深也很重。后来男人女人愤愤的走了，趁着屏障没有合好，豆子钻了进去。
　　顾莫予特别虚弱，都能看到魂体的破裂处冒着魂息，只和豆子说了一句话：“不要让…方颂来找我，古人和大帅也不要来…我能处理。”说完就晕过去了。
　　豆子察觉男人女人又要来了，这才匆匆的逃回来带话。
　　“为什么不要我去！？”方颂一下子不能忍了，几乎是在咆哮。
　　麦竹生看看苏朔涵，苏朔涵摇摇头，两人的猜测应该是准了，抓走顾莫予就是为了方颂。顾莫予那么强调不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来，居然还被严酷逼问也不说任何事情，看了顾莫予早就做好了准备吗？
　　没制止方颂的暴躁，过了一会儿他自动平静坐下来深呼吸。
　　“你们一直想说什么吧？”方颂居然注意到了：“告诉我吧，是不是我的原因？”
　　苏朔涵按住方颂肩膀：“方颂，这也只是猜测，你别…”
　　“让我知道！”方颂一向好脾气，这次突然爆发了，随后叹口气：“对不起，我太急了…告诉我吧…拜托你们。”
　　苏朔涵把他们的猜想说了，并且也说了这个猜想绝对不可能比实际差。也就是说，真正的事情，有可能比这个更糟糕。然后也不管麦竹生的眼神，明明确确的说：“方颂，我们都是兄弟，发生这种事情，我们都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找到顾莫予，保护你们。但是，这次，我不允许麦竹生现身参与，我要确保他的身份安全。你能理解也好，不能，也别怪麦竹生。这是我个人的要求。”
　　方颂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麦竹生能把降鬼师的事情告诉自己就已经说明麦竹生对自己也是很信任的，是哥们儿。麦竹生也只是不现身参与，在不出现的情况下做暗地里的帮助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是我认识的人，我会现身…”
　　“不允许，麦竹生，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现身。”苏朔涵立即打断麦竹生的话，语气强硬，气场居然强到让麦竹生一下子没法再说下去。
　　麦竹生不再表态，也没看苏朔涵。
　　麦竹生通过豆子“分享”了记忆，看的麦竹生揪心，怕方颂不受控制就谎称无法实像化。
　　由于寄灵查找是通过魂息，不会直接记得路线和地点，只能试图通过所到之处的其他记忆，还原调查方位和路线。可是麦竹生怎么抠都无法抠出那个地方。
　　“被屏障了。痕迹删的一干二净。我没办法，对不起。”麦竹生耗费了挺多力气揉着头，苏朔涵怕亲密的举动刺激到方颂，也就只是轻轻的扶起麦竹生，把他扶到床上靠着。方颂：“没事，谢谢你。”
　　麦竹生：“没什么谢的，顾莫予属于我们这个群体。”
　　“我知道……”方颂内心感到一丝暖意，但还是没办法压抑心中焦躁的酸苦。顾莫予你到底在哪里，我怎么能不去救你？！
　　寝室又陷入一片死寂。
　　11点多了，准备熄灯睡觉了。突然门被轻轻敲响。
　　苏朔涵走去看门，一开门是一个扣着衣帽的男生：“方颂在这里吧？”
　　“你是？”苏朔涵没有回答。
　　方颂一下子预感到什么，跳起来：“我就是！”蹭开苏朔涵，站到男生面前。
　　“你的信。”说着把信往方颂怀里一塞，立刻跑走。
　　苏朔涵感觉不对，瞬间拦住他。冷冰冰的询问这信的来呀。男生被惊了，支支吾吾告诉他们。
　　男生是电话接到的这个“任务”——送信给一个叫方颂的大二的男生，五千块钱，而且信被放在一树洞里，电话声音也做了处理，除非专业仪器不然很难听出原主人声音。卡也是一次性的无法查到。这样根本不知道这个信的主人长相和其他情况。只能知道这个人知道方颂在哪里上学。
　　顾莫予百密一疏，但三个人包括豆子都特别庆幸这一疏。
　　方颂拆开信，麦竹生他们都没有凑过去，直觉告诉他们这封信只能方颂看。方颂越看手越抖，呼吸越重越急促，紧紧的咬着牙，看完信闭上眼睛抬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呼出来。
　　很久以前开口：“明天帮我请假吧，我现在得去赴约。”
　　“先别去，墨鱼都说了不让你去，肯定有原因，这是陷阱。”苏朔涵拉住他，扣上门。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陷阱，他们的目的是我！我不去！我不去他们就算弄死顾莫予也不会罢休的！”方颂声音喑哑起来：“顾莫予对我那么好…”
　　苏朔涵慢慢放开方颂身上的手：“我和你去。”
　　“不，他说了只要我一个人…如果你们去，什么都得不到了…而且，是我的原因，我要自己承担。”方颂说着就要去开门。
　　一直沉默这么久的麦竹生开口了：“让豆子待在你身体里。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你。”看方颂还想说什么，又道：“不用担心，寄灵不是鬼，它们特别特殊，除非是同类或者是原本造体者，否则察觉不到，也查不到我头上。如果需要交换你们，豆子可以变成你，以假乱真。这样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被保护起来，豆子能在我们去之前拖住那些要抓你的人。我们也方便联系。”
　　这才知道，这么久，麦竹生一直在考虑方案。
　　豆子义无反顾的答应了，反正豆子根本死不了，最多就再去养养。而且豆子愿意体现自己的能力，现在已经有了灵力，特别想大展风采。
　　于是方颂就和豆子上路了。寝室一下子又安静了，平添了又一分担心，两人毫无睡意，索性偷偷的翻窗户出去了。
　　去了医学院的假山。夏清岩不再在凉亭哼鸣而是在那里一直走来走去。
　　“他在找音灵。”麦竹生说。
　　“他们曾经有过什么。”苏朔涵说。
　　麦竹生不语，手机震了震，是白晴纤的短信：
　　师兄，我拜托你照顾的那个女鬼还得在我这里多待一小段时间，半个月以后我就送过去，拜托你了～
　　好像我很期待一样…麦竹生无奈吐槽。
　　“怎么了？”苏朔涵看看麦竹生，摸摸他的脸：“这么这个表情？小师妹的短信吧？”
　　“嗯。她那边有一个女鬼需要我暂时照顾一下，”麦竹生收起手机。
　　“哈哈哈，善良的降鬼师哟～都要当保姆了吗？”苏朔涵抱住麦竹生蹭在他耳边：“没生气吧？我不允许你现身参与。”
　　“…刚开始有一点，”麦竹生说：“我明白你的用意，这对我对师门都是保护。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考虑不到那么多。谢谢你，苏朔涵，你真的很好。”
　　“…我没有那么好，”苏朔涵抱得送了一点，语气有些虚：“我想保护的只有你，我不想关心他的门派…很自私对不对？”
　　麦竹生不语，慢慢握着苏朔涵的手，突然偏头，一只手勾上他的头，吻了上去，深深的吻了上去。交缠了一会儿后抱着苏朔涵：“没关系…对我来说。”
　　今天的事情，让麦竹生真真切切意识到苏朔涵对自己多么上心。顾莫予被绑架，方颂的样子也让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那么多次出事时苏朔涵不顾一切的赶来。
　　没有对比，也许永远无法得知自己到底被多么重视着。心的温暖和安逸是解决一切疲倦的要点。
　　——就算苏朔涵到现在也在骗我，我也心甘情愿被骗这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