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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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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约去接朱晓上医院,在她家楼下买了早餐等她,她半小时后才顶着熊猫眼下楼,走过来默默抱了抱我,我难得有种被人依赖的感觉,可是竟这样心酸。
上了车我问她是不是真想好了,她低着头喝豆浆没回我,过一会儿等她喝完,我才说我担心她以后会怨我。
“怨你什么?”她有些惊奇,“我自己的事。”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人就是这样,陷在某种情绪里的时候,想什么都只肯朝认定的那个方向想,其实也就是钻牛角尖。
“这里过去医院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再想想。”
“你看我的眼睛,黑眼圈,还有这里几颗斑,”朱晓朝我扬了扬脸,“自从知道有这个东西在肚子里,我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总觉得他在里边动来动去……”
“心理作用而已,胎动哪有这么早。”
朱晓萎顿地靠着椅子看我:“我知道。但叶子你不懂的,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钻出来喊我妈妈……我……”
她突然不说话了,侧过头望向窗外。
医院是朱晓自己选的,私立医院,离她学校跟住处都够远,不怕撞到熟人。不过她的确选对了,私立医院人相对较少,服务又好,从进门就有导医全程陪同,她们态度亲切有问必答,比我这个陪护要称职得多。
“我们这的医生都是从其他大医院高薪请过来的,经验丰富,技术老道,慕名来我们这做手术的人很多,有时还有女明星过来……”
女护士低言轻笑,听得出来她很为医院的好业绩骄傲。
朱晓被领进门做检查,而我被她拦在门外,她说她不好意思,我能理解,自己坐在门外走廊里等她。
如护士所说,走廊里等待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面孔,有相同的苍白脸色,有类同的肃穆表情,她们在情感冲动下孕育了希望,却又在理智回来时亲手扼杀它。
我看着她们,恍然从她们脸上看到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忙转开头闭上眼睛。
“叶芹?”有人叫我。
我迷茫地睁开眼睛,在看清居高临下那张脸时,迷茫一扫而空,转为冷淡:“怎么是你?”
“是我该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曲浩阳狐疑地皱眉,“你来干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我没好气,但不想被人围观,还是耐着性子低声赶他,“大律师忙你自己的去,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或证人,轮不到你来盘问。”
“你!”
他气恼地瞪我,又被我狠狠瞪回去。我懒得跟他废话,起身往洗手间走,发现他还跟着,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
“你跟着我干吗?”
“你说清楚,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是谁啊我要跟你说清楚?你不都看到了吗,这里是妇产医院,我堕/胎行不行?你是不是要给我孩子做便宜爸爸?做不了就赶紧滚!”
曲浩阳脸色由红到青,那双一向仇视我的眼睛里只剩下厌恶,他死死盯着我,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叶芹,你要作死就死远点,还回来做什么?”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但一秒后我却笑起来:“对不起啊曲律师,我就是死不了所以才回来。”
曲浩阳撇头就走,我望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冷笑,但笑着笑着,心里却凉透了,手忙脚乱找手机给他打电话,他摁掉几次,最后干脆关了机。
他会跟萧慕怀告状。
他一定会的。
我被这个念头搅得心神不宁,追悔莫及,打定主意晚上萧慕怀要是问起来,我就只能供出朱晓,到时她最多骂我几句没人性,而萧慕怀要是气出好歹,我才是罪该万死。
朱晓已经进去好长时间,我等得心里发毛,几次去敲门,都被护士温言软语地请开。我抱头坐下,恍恍惚惚,像平白坠入奇怪的梦境,惨白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看不到人,但有细弱的声音在呜呜咽咽的哭泣,只是怎么也分辨不出那声音是大人还是小孩。
“朱小姐?”
朱小姐?朱晓吗?
我凝神分辨,却被一股力量推得一晃,竟然醒了,我惊得跳起来,还没看清人脸,就急着问朱晓怎么了。
护士被我抓得吃痛,哭笑不得地问我:“朱小姐你怎么了?睡着了吗?你朋友她没事,不过有点低血糖,已经送到休息室去了。”
我懵了一下,顾不得问别的,跟着她去休息室看朱晓,她衣衫整齐地躺在床上,但脸色惨不忍睹,一看到我就开始流泪。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握住她冰冷的手,“怎么低血糖了?”
朱晓给我做了个口型,我愣是没看明白,等护士交代多休息走开后,她才又哭又笑地说:“我骗她们的。”
我不懂,她抽回手摸了一把脸,自己坐起来,手捂着肚子说:“叶子,我后悔了,我舍不得,想把他生下来。”
从医院出来后,朱晓大概情绪起伏太大,已经累得靠在椅子上睡着,车到了楼下,我也没忍心叫她,只凝神看着,相比之前的焦虑,此时的她已经眉头舒展,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所以轻松不少。
我为朱晓肚子里幸免于难的小生命感到高兴,也为她的勇气感到钦佩,然而我也清楚,这样的勇气是需要付出别人难以想象的代价的,他们的未来还没展开就看得到荆棘密布。
回到家萧慕怀似乎也刚到,换了一身家居服从房间出来,见到我忙走上来问朱晓有没有事。
“胃炎。”我心虚地扯谎,“没多大事,吃药调理应该就能好。”
萧慕怀舒了口气,像是他也提心吊胆了很久,这时终于放下心来,笑着说:“我就说她不会有事,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我倒是没能放心,继续观察着萧慕怀的表情,随时准备迎接他接下来的盘问,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好像对我的谎言深信不疑,也就是说曲浩阳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没有把今天的事报告给他。
“能抱抱我吗?”
我得寸进尺,实际上却只是心虚,需要他的安慰,萧慕怀这次倒没拒绝,爽快地张手把我揽进怀里,但他抱得很虚,我觉得不够,手绕过他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萧慕怀,我是不是经常让你头疼?”
萧慕怀在我头顶轻笑了下:“有自知之明,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那是不是嘛,你生气的时候,有没有哪个瞬间后悔收留我?”
“今天怎么了这么多愁善感。”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问:“告诉我有没有。”
“没有。”他却在笑,“但的确想过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快点长大,不过想也白想,你还是跟个小孩一样,我拿你没办法。”
我贪婪地看着他:“那现在呢?我终于长大了,你心里怎么想的?”
“长大了吗?”萧慕怀不赞同地摇摇头,“一点事就掉眼泪,哪里长大了?”
曲浩阳几天都没有在家里出现,萧慕怀也没有提他,我又不能主动问,所以心里一直挂着这个事,晚上觉都睡不踏实,黑眼圈重得连萧慕怀都看不过去,问我晚上做什么不睡觉。
“失眠。”我说,倒不完全是撒谎。
萧慕怀却嗤之以鼻:“少想些有的没的,自然就睡着了。”
“让我睡你房间我就能睡着。”
我厚脸皮地逗他,他再也不理我。
曲浩阳终于又出现了,我正好在,主动给他开门,他直接把我当空气,看也不看一眼,反倒是我,在他跟萧慕怀讨论新案子时,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时不时偷偷瞄他两眼。
萧慕怀居然发现了,好笑地问我:“几天不见,看出他有什么不同了吗?”
曲浩阳这才没好脸色地瞥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却没说什么,而我已经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但直到他离开,我也没等到机会跟他单独聊几句,他似乎也已经不愿再跟我说话。
我在网上找了一份兼职,给初来国内做外贸采购的人做随行翻译,共三天,需在外地过一夜,酬劳只能算勉强,但对我来说好歹是个开始,没理由不试试。
送走客人我从机场回来,在楼下碰到刚从楼上下来的曲浩洋,他一身正装,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挂在脖子里,看样子竟有些不羁的帅气。
我们打了照面,他却不看我就径直走开,我原本也有点累,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候,正要上楼,没想到他又把车倒回来叫住我。
“上车。”他命令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不耐烦地拧着眉头:“我说上车,听不到吗?”
“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我有点来气,“曲浩阳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凭我知道你做的好事,这样够吗?上车!”
尽管不情愿,但我的确输了,只能上车随他带我去哪里。但他绕了半天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说说看吧,说不定我能帮你。”
我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冷笑:“你说话都不看人的吗曲大律师?你对你的证人也是这个态度吗?难道不会被投诉?”
曲浩阳转过头来,恶声恶气地回敬我:“叶小姐,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你难道不是在怕我跟老师说?”
“对哦,我差点忘了曲律师爱大小报告。”
“叶芹!”
我皱眉打断他:“那天是误会,但我没必要事无巨细解释给你听。”
“误会?”曲浩阳冷哼,大概是真生气,脖子上已经青筋暴起,“叶芹,没你这样作贱自己还不知悔改的。我都查过了,你的病历本复印件就在我车上,要不要我拿给老师过目?”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调查我?”
“顺便而已。”
“是吗?曲律师你这么有本事,那你怎么没有调查出来,我那天其实是跟我朋友一起,她用了我的信息做登记……”
曲浩阳脸色铁青:“拜托你撒谎也动动脑筋!你朋友也去堕胎?果然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叶芹你真是烂到底了…… ”
“啪!”
我扇了曲浩阳一巴掌,因为的确下了狠劲儿,我的手都麻了,曲浩阳则被我抽得脸歪到一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等他捂着脸红着眼准备抽我,我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