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曾相识》Ann安然

8、8.时光这么短，我们就到这（2） 实际上，我

　　实际上，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生活在世上，我们不可能一直做一只可笑的鸵鸟。想逃避的时候，就将我们的头缩进脖子里，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管现实有多么残酷，我们总要有面对的一天。
　　那时的夏桃，她已经听不到四周传来的各种议论声，她把那些嘈杂刺耳的议论声，叹息声，全部都屏蔽掉了，她身上仿佛有了特异功能。
　　她看不到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当她看到眼前那具冰冷的尸体时，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抛弃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感瞬间遍及全身。
　　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鼻子，熟悉的嘴，在刺眼的阳光下，却显得如此的陌生。她强力忍住马上要奔流而下的眼泪，她把嗓音压得低低的，她抱着她冰冷的尸体，自言自语般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铁框儿，铁框儿，你倒是跟我说句话呀，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可除了那冰冷到遍及骨髓的触觉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外，便再无其他。
　　她既悲伤又绝望的想，老天真是爱开玩笑啊！
　　转眼之间，他们就已天人两隔。
　　这就意味着，他今生再也不能陪着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了，他不能对着她笑了，他不能在她无助的时候，不计回报的给予她温暖了。他不能在她饿着肚子的时候，给她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再在里面偷偷地藏两个鸡蛋了。他再也不能陪着她看星星，不能陪她一起哭，一起笑，不能陪她度过余下的人生了。
　　如果最爱的人，突然在某一天离开了，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真的是一个很残忍，很残忍的问题。
　　在生活中，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只愿意去思考一些开心的事，而那些悲伤的，沉重的，我们懒得去想，也不敢去想。
　　所以，直到那些残酷的事实，它们一个个血淋淋又毫不留情的接踵而至的摆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往往不能面对，也不敢面对。
　　就像夏桃一样，哀莫大于心死。她在绝望到无以复加的最后一刻，毫不犹豫的跳进了那片翻滚的大海。
　　她跳了下去，身体就像飘摇着的浮萍。她渐渐下沉，让那一片她曾经如此爱着的大海逐渐吞没她的双腿，她的腰，她的脖子，她的头。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当海水一边拍打着一边毫不留情的没过她的脖颈时，她近乎绝望的看了一眼岸边拥挤的人群，再看一眼头顶瓦蓝的天。她想，她就这么和世界说再见了。她的嘴角带着忧伤，带着绝望的笑。然后，她就那样决绝的，扑向了广阔的大海。
　　当你发现，许多苦难在忽然之间发生，而你却无法面对的时候，死，无疑就成了最轻松，也是最沉重的一个解决方式。
　　这个人来人往的世界，有多少人生不如死的在人间苦苦挣扎，他们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却能做到一脸的云淡风轻。他们活得狼狈不堪，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他们总是抱怨说，别人什么都有，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他们讨厌这个世界，怀着憎恶之心，他们都想过死，但是他们却不敢那么任性的做出这么草率的选择。
　　你看看头顶那片依旧如故的茫茫苍天，你看看这个人潮拥挤的世界，它从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光鲜的生命，而去改变任何。
　　我们都会有绝望的时候，只要你活着，你就得学会面对。而选择就此草草了结生命的人，尽管大有人在，却只是少数。
　　这就是生活，它一边让我们无忧无虑的活，一边在不知哪一天，给我们来个晴天霹雳，让我们措手不及，让我们变得歇斯底里。但值得庆幸的是，要委屈的死，还是勇敢的活，依旧取决于我们自己。
　　我们不了解，也懒得去参透那一堆狗屁一般的道理。面对现实，面对生活带给我们的琐碎，我们这些硬着头皮活下去的人，往往变得更加实际。我们只会选择这种实际而又枯燥的方式，过着平平淡淡又一波三折的日子。
　　夏桃告诉我说，当她义无反顾的跳进那翻滚的大海的那一刻，她是如此的相信，在我们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里，是有天堂存在的。
　　她本以为她可以在天堂与她深爱的铁框儿相遇，这样她就依旧可以像平时生活中一样，一脸嚣张的用拳头一下一下的敲打他那厚厚的胸膛，歇斯底里的质问他，你凭什么这么自私的丢下我一个人？凭什么？
　　可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没看到天堂。却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笔直的站在窗前，他沉默的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修长的身材，挺拔的立在那里，冷峻的背影让原本就冻得浑身麻木的她，更加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艰难的揉了揉她那双早已布满了眼屎的双眼，将眼睛挣得越来越大。然后她看了看整个房间，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到了她原本早已麻木的嗅觉，让她相信她真的没死，她还活着这个残忍的事实。她一脸痛不欲生的瘫坐在软软的床上，满脸绝望。
　　突然，她看到病房的门被重重的推开，她看到了急匆匆的从遥远的北方赶来的父母，他们一脸焦急的冲进了病房。他们布满了皱纹的眼睛充满浓浓的红血丝，本就苍老的脸上，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他们坐在夏桃身边失声痛哭，听着他们悲痛欲绝的哭声，她在那一刻真的觉得她就算死，也上不了天堂了。因为她忽视了这两位用尽毕生也要守护着她的老人，她望着她父母那伤心欲绝的脸，她恨极了自己。
　　她抱着她的父母，她觉得一直支撑着自己的那根牢不可破的弦，在那一刻终于溃不成军的断了。她最终嚎啕大哭，用尽身体里的所有力量。她感受着她父母柔弱的身体里散发出的温热体温，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在她绝望，在她没有办法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仅有的温暖。
　　那个陌生的男人看了看眼前如此感人的场景，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久远，久远到他似乎快要忘记的一段岁月。在那一刻，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烦躁的皱了皱眉头，一种莫名其妙的哀伤在那一瞬间涌上心头。在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感觉的时候，他的嘴角轻蔑的勾起一个令人不易察觉的弧度，好看的五官在阳光下的病房里，熠熠生辉。
　　那天，他站在人潮拥挤的沙滩上推着许久未见的奶奶晒太阳，他们一边走一边愉快的聊天，空气中充满了祖孙二人的欢笑声，天空很蓝，风很轻，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和谐。
　　可突然，在他们即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知什么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大喊，快来人啊！有人跳海了！快去救人啊！
　　听了这些，他不屑的皱了皱眉头。他本打算不去理会，但是他的奶奶却浑然一惊，身子僵硬的坐在发出“吱嘎吱嘎”声响的轮椅上。他知道，向来吃斋念佛的奶奶再一次动了慈悲之心。
　　果然，她动作迟缓的转过头，用布满粗糙的皱纹的手紧紧地握住他，带着苛求的语气对他说，阿年啊，你水性好，快去救人吧！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既然遇到了，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无法拒绝他的奶奶，便只好向着人群跑去。
　　他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好不容易在海水的深处，找到了卡在一根高高的稻草上面的夏桃，他使出浑身力气，终于将她拖上了岸。过程是如此的艰难，他浑身虚脱着身体在岸边，大口的喘着气。
　　然后，他一边拍打着躺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夏桃的胸部，一边不耐烦的喊着，喂，醒醒，醒醒…
　　在呼唤了几声见她丝毫没反应之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想，救人救到底吧。
　　于是，他忙俯下身给她做人工呼吸。当他触碰到她那凉凉的唇时，心里却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因为十年前那件事吗？他努力地想了想。
　　紧接着救护车匆匆赶来，他命令司机务必将奶奶安全的送回家，便跟着上了医院的救护车。
　　坐在空间狭窄的车里，他禁不住一脸鄙视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他觉得今天真是活见鬼，竟然听了奶奶的话去救人，救人也就算了，竟然鬼使神差的跟着上了救护车。想到这，他烦躁的扯了扯早已湿透了的凌乱头发。
　　平生以来，他陆之年最恨的就是这种人。活得好好的，遇到一点受不了的事就寻死觅活，如果死那么轻松，那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每天厚着脸皮活下去做什么？这是一种轻贱自己折磨亲人最残忍的方式，这种人如果真死了也好，活着对别人来说也是麻烦，他恨恨地想。
　　最后，夏桃的父母对陆之年说了很多感激的话。他看着眼前这对一脸诚恳的老人，再一脸冷漠的看了看那个让他没来由的讨厌的女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漫不经心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发呆的夏桃说，下次再想寻死，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分分钟就能解决你的性命！
　　最后，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留下站在病房门口，惊讶的面面相觑的两位老人。
　　这时，两名警察走了进来。他们看着坐在那里，一脸悲伤地夏桃说，请问你就是夏桃？夏桃木木的点了点头，他们连忙出示证件，其中一位女警察在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对夏桃说道，对于刘铁框的死，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请你严肃认真的配合我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