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旅店 樱花伴着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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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伴着尸体，竟然如此刺眼。
满天的绯红，好像会吃人。
我独行这路上，须时刻警惕偷袭。
我独卧这榻上，须抱着龙牙才能轻轻合眼。
受伤，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这年头，酒肆、汤屋、旅店、妓馆，是消息最为密集的地方。
大多行动都是在这些地方酝酿的。大多情报都是从这些地方传出来的。大多肮脏的交易都是在这些地方完成的。
政客，杀手，便衣，流氓，赌徒……形形色色的人混杂其中。
少说多听，还要尽量掩人耳目。
“欢迎光临——”
温和的声音出现在门后。
越前嗯了一声，掀开门帘走进去。
这是一家不大的旅店。
两层小楼。深褐色的木墙，交错的纹理。
雪白的榻榻米。
老板是个很年轻的人，浅褐的头发，柔和的微笑。
手里一把扇子，雪白的扇面上绘着傲霜的梅。
笑是暖的，人是冷的。
不二周助。
既是旅店老板，也是奇兵队的秘密线人。越前的任务，就是透过他来传达的。
此时，他正悠闲的靠在窗边喝烫过的清酒。
不二打量越前，手里的扇子轻轻摇着，笑问：“喝一杯？”很随意的招呼。
“不了。”越前朝他微微点头，然后很轻的上了楼梯。
不二握着酒杯，噙着微笑目送越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他依然那样笑着，转头看向门帘那边：“欢迎光临——”
招呼完新来的旅客，不二对柜台边的樱乃交待了一声，也上了楼梯。
“扣扣扣。”
三声门响，清脆短促。
不二拉开门，又合上。
“今天好像不顺利呢。”
他把绷带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一边，笑着对靠在窗边的越前说。
“还好。”越前眼皮也没抬。他看着窗外的某处。天很黑，下雨了。
“最近有些麻烦，似乎有人察觉了这里。”不二轻轻说。
越前静静听。
“嗯……有些不是你做的也被莫名其妙的算在了头上。而且……昨晚你进来之后就紧跟着来了一个人。”
“新撰组的柳莲二。”
越前的表情有了点变化：“四之队的队长吗？”
“嗯，”不二点头，扇子轻摇，“你在这里虽说不是绝对的秘密，但竟然被人盯到这种地步，也太不小心了。”
“……”越前不语。
不二看着他微笑。逐渐的，笑容变得明朗。
面对越前的冷淡，他已经很习惯，也不多言。拿起绷带递给他：“呐，流了不少血。”
“嗯。”越前接了，也不包扎，沉默。
“怎么了？”不二稍稍有点惊讶，今天的越前给人的感觉不同。
很压抑。
“没什么。”越前回望了他一眼，眼睛一如既往的清透。
不二对他的眼睛很有研究。
没有任务的时候很干净，永远都不融于污浊。对周围的东西总保持清醒和警惕。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没有见过，不过可以想象得到那种冷酷和果断。
越前的知觉很灵敏，运动神经很优秀，剑术很高超，天赋很惊人。
这让不二很感兴趣，特别是那种异于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
不二没事的时候总试图猜测，猜测越前的眼神，猜测越前的身世，猜测越前会怎样挥刀，猜测越前杀人后的表情。
他好奇，这么小的身体，如何能爆发出那样精绝的剑术。
就像现在，他总忍不住眯了眼睛，悄悄地观察他。
“想到过去了吧。”越前沉默的时候，不二摇着扇子也学着越前的样子靠窗而立，用陈述句来表达，“亲人，或者爱人。”
越前不吭声，不二当他默认：“好好睡一觉吧，你累了。”
越前轻抚怀中的龙牙，漆黑的刀鞘吸收了所有的光泽。锋利的名刀静静的安睡着。
他用哑哑的声音回答：“谢谢。”
不二识趣的把绷带放在桌子上，道了声晚安出去了。
越前紧靠墙壁坐下，怀抱着龙牙闭上眼睛。
伤口的血自己停了，大概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包不包扎其实无所谓，因为不是很疼。
好像过去的事情，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不会难受。
“啊，老板。”龙琦樱乃是个羞涩的姑娘，她穿着粉红的和服，暗红色的头发扎成长长的两个麻花辫垂下来。
“呐，没什么事，你忙吧。”不二端过清酒。冷了。
“那个……我帮您烫一下吧……”樱乃小小声地说。
“不了，谢谢你。”不二回给她一个和煦的微笑。
“那个……刚才，越前君……是不是受伤了？”
不二眼角微微一跳，笑容不变：“哦？”
樱乃捏着手指，很紧张：“我、我只是猜的，我对血腥味很敏感，所以……”
“这样啊。不用担心，没事的，”不二的笑容大了些，“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要早点告诉我哦。”
“嗯！”樱乃用力点头。然后鞠了一躬提着装满餐具的木桶到后院去了。
不二的眼里，深蓝色缓缓倾泻。
“打扰了——”大清早，樱乃敲响了越前的门。
“……”越前打开门让她进来。
“越前君昨晚睡得好吗？”樱乃很轻声地问，麻利的开始打扫。
“嗯。”越前在边上站着，看着勤劳的姑娘整理屋子。
他的房间是单人的，一扇窗，一个茶几，一张书桌，上面摆了些古书。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
樱乃拿抹布擦书桌。
其实越前的房间很干净，并且什么都没有动过，但她还是很尽心的打扫。
因为她喜欢他。
从见面的第一次开始。
所以她心甘情愿并且不厌其烦地做一些很琐碎的小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因为除了客人在的时候她们是不被允许进出客人的房间的，而且越前呆在房里的时间少之又少，她大部分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匆匆忙忙打个招呼就算完了。
所以她只好把他的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把他的衣服洗得干净清爽，同他交谈的时候也尽量小心翼翼。
她在很小心很努力的呵护自己的感情。
“越前君……有需要的话请告诉我。”樱乃的声音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得见。她低头擦桌，不敢看越前。
“嗯，谢谢。”越前的语气是一贯的生疏，樱乃想他或许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有种莫名的悲哀。
“没关系的……我……”樱乃鼓足勇气想说点什么，但是突然感到巨大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地震。
一瞬间，天摇地动。
好像地底深处的妖魔在凶猛咆哮，挣扎着要窜到地面上横行霸道。
樱乃站不住，摔倒在地。额头一下磕到了茶几的棱角。
这里的地震很常见，一般持续时间不长，破坏性也很小。
她头晕眼花，恍惚中听到“唰唰”两声，过了好一会才感到地面恢复平静。
睁开眼，看到越前正在看着窗外。
“……越前君，没事吧……”樱乃撑着地板自己站起身，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用这个吧。”
洁白的绷带出现在视线里。
“啊……谢、谢谢。”樱乃脸红得像苹果。
双手接过绷带，朝越前鞠躬：“再次谢谢您……对不起给您添了麻烦了，我先告退。”她攥紧绷带逃也似的冲出去。
留下越前一脸的莫名其妙。
“啊……对不起！”出了门就撞到了前来察看的不二，樱乃惶恐中朝不二匆忙的鞠了一躬，跑掉了。
“……”不二看着樱乃，深蓝的眼睛突然锐利无比。
回过头来，又是那个和煦的笑容：“没出什么事吧？”
“嗯。”越前扶起翻倒的茶几。
不二走过来，轻笑：“你又受伤了。”
“没关系。”越前不以为意。
刚才混乱中，两根钢针冲破窗户飞进来，他帮樱乃挡了一根，却被另一根划伤了肩膀。还好针上没有喂毒。
也不知是何人偷袭，竟然能够利用地震的空隙。
不二叹：“这样子，看来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有新的任务吗？”越前问。
不二点头：“对，不过我说你伤在右膝，需要调养。”
越前不语。良久，丢出来两个字：“随便。”
不二哑然失笑，这孩子。
他笑眯眯的伸手去拉他：“所以你现在要包扎一下。”
不料越前一动未动。
“怎么了？”
越前突然拔刀。
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刀风带起了不二鬓角的发丝。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在空中同什么东西碰撞之后擦出火星。
刷——越前还刀入鞘。
“叮”的一声。
漆黑的手里剑被龙牙斩断，掉在地上。刀刃上的乌蓝色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左臂上伤口崩裂，鲜血汩汩而下。
不二的眼睛变得深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旅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