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堂志异》浮生堂

9、海棠胭脂

　　女店主跑了，店里只剩下她一个。有些无聊，就随意逛了起来。店面并不很大，屋子也很旧了，但却处处透着精致----不适用贵重物品堆砌出来的精致，而是用心营造出的感觉，让人舒服。正逛得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些虚浮，有些急促。贾欢转过身去看，看到的一瞬间便被惊呆了：那是一个好看的过分的人，雌雄莫辩。墨色的长发及腰，红衣飞扬，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掩不去眉目间的热情与坚定。“啊，这是一个看起来坚强而热烈的人啊。”贾欢心里慨叹道。又隐约觉得这类气质在什么人身上见过，思考片刻惊觉：那日初见阿云时，她身上便给人这样的感觉。贾欢心道：也许那日阿云穿那样一件绣满红海棠的裙子是有意为之的。为了让人可以透过她看到眼前的这位红衣美人吗？应该是的。至于是为了让谁看到，自己心里也大概知道了。
　　殷殷看着面前的人，心中激动万分，却一时说不出话，喉咙处仿佛让什么东西堵住，一张口便是一声哽咽。多少年了？已经长的记不清了，这人终于还是来找自己了。看到贾欢似乎仍在神游，殷殷终于还是忍不住叫她：“阿欢。”你说过，想听我说话，所以我这么多年努力修炼，为了在见到你时让你听到，更为了让你听到的第一句便是我喊你的名字。你开心吗？
　　贾欢听到眼前的红衣美人喊她，猛的一回神，发现自己刚才居然一直在发呆，感到有些尴尬，可是眼前的人让她感到很亲近，那种本能的亲近，让她在殷殷面前完全没有以往面对陌生人时的慌乱。红衣美人赤色的双瞳中流露出的浓郁的思念与眷恋让她心头一震，而那浓郁的思念与眷恋之后的那缕酸涩又让她感到疑惑。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涩然又苦痛的眼神？贾欢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是了，在那样漫长的等待中，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的心，会是多么疼痛！而即使绝望，这人也从没有放弃过，她突然为他感到心疼，那种想要怜惜这人的心情突然排山倒海而来。情不自禁张口道：“殷殷，好久不见。”
　　殷殷一瞬间泪流满面。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久到他以为会是永远难再相见。殷殷扑向贾欢，猛的将她抱进怀里，死命的搂着，仿佛要将两人骨血相融，合二为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以后永不分离。
　　贾欢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轻轻拍着他的背，希望能让他稍微感到安定些。
　　“你的事，我听阿云说了。”贾欢说。
　　“。。。”殷殷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身体微颤着，并不说话。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贾欢问。其实她知道一定不好,却又忍不住想问。
　　而这次，殷殷回答了：“不好，一点儿也不好。我想你了，阿欢，我好想你。。。”殷殷满腹委屈。可贾欢却微微笑了，觉得殷殷此时就像是向父母撒娇求抚摸的小孩子一样可爱，让人怜惜。
　　“是呢。这些年，殷殷一定非常寂寞呢。是我来晚了。下次一定会早些的。”贾环顺毛道。
　　“这次一定要说话算话。”你上次说不会丢下我一个，却还是离开了，剩下我一个这么多年，这次一定不要再这样了，我会受不了的，殷殷在心里说着这些话。
　　“嗯，这次一定说话算话。”又想起殷殷刚才明显有些虚浮的脚步和苍白的面色，便问道，“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还会很难受吗？”
　　“不会，已经好了。”殷殷虽然这样说着，贾欢却还是暗暗决定回家后替他做些好吃的补身体了。
　　两人多年未见，却丝毫不觉生疏，自有一股温情淡淡流淌。贾欢很喜欢这样的气氛，这甚至是她在家中与父母之间都没有过的气氛----早年没有，后来就更不可能有。
　　贾欢其实有一个问题很想问殷殷，刚才聊天时就几次想问，但一直不好意思张口，又实在很好奇，纠结很久终于还是问出口：“殷殷，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啊？”殷殷闻言有些呆愣。
　　“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你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我实在分辨不出。”贾欢有些尴尬。
　　“呵呵。。。海棠花哪有什么男女之分，我没有固定性别的。不过，我现在是男神哦~~”殷殷有些好笑地回答。
　　“啊？！！还有这样的啊”贾欢很是惊讶。
　　之后贾欢又问了好多事，两人之间的对话很是温馨快乐。不知不觉中聊了很久，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看天色不早了，贾欢准备回家。正要同殷殷告别离开，消失了一下午的女店主云欢又出现了，多半花已经栽完了。阿云走向正站在店门口的贾欢，问：“要走了？”
　　“是啊。”贾欢笑着答。
　　“嗯，这样子比前几日就像样多了，小小年纪，还是多笑笑的好”。云欢摸着贾欢的头说，“你很受草木的喜爱呢。受草木喜爱的人，一定都是温柔的人。下一次，也许我能同你讲一个西府海棠与女学生的故事哟~”云欢朝贾欢神秘的眨眨眼。贾欢很是惊讶，正待要问，阿云又说，“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贾欢听阿云如此说话，便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过分强求，真到缘分来临的时候，自会知晓吧。不过心中还是悄悄起了个名字----小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这样叫他吧，贾欢坏心眼儿的想。心里却又暗暗惊奇，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对说什么不合常理的话都感到淡定了，而且还很相信。原来还不知道自己的接受能力如此强悍！！
　　“嗯，我知道了。殷殷，阿云，再见。”向两人告别后，贾欢抬脚走出店门，走了两三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都在微笑着向她挥手。阿云眼中有淡淡的温暖，而殷殷的眼中洗去了酸涩苦痛之后，便是满满的快乐与热情。贾欢心中暖洋洋的，忍不住便笑了，西方的晚阳火红热烈，照射过来，将小店与两人笼罩在一片橙红的辉光中，像是透过红酒看一样，那样的醇厚，熏人欲醉。
　　贾欢想起一周前那个霞光下让人觉得醇厚却酸涩的小店，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心中小小声的问：“这是因为殷殷的变化吗？或者是我的？”可是没有人回答。就这样一路带着笑回到家中，浑然不知小巷中一个男人倚在破旧的门框上笑着说：“啊呀，有一个呢~这个笑容，真是美得很！”眼中的快乐满溢。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的真销魂~终于写完了~海棠胭脂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