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胆孔雀现代版》周书卉

7、第 7 章

　　? 绿草如茵.下午三点的太阳把公孙树上的黄叶映射成明艳的金橙色.这条林荫道十分幽
　　
　　静,这个时候来往的人更少.伍心蓉约萧溅雨在这儿见面.
　　
　　“谢谢你一直对我很照顾,我却总没给过你好脸色,不好意思.。”她说得很慢,很小心.
　　
　　他斜着头,平静地注视她.
　　
　　“对你,我不必兜圈子,也不必拿套话来应付,我想说－－”她偷眼望去,他正在聆听,“我没有
　　
　　想过感情的事.”
　　
　　她说出心里话,不由松了口气,本来以为他会有反应,可他平静如常,仿佛还在洗耳恭听,她
　　
　　只能再说下去：“半年前我家发生了些事,我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考虑感情的事.你是一个
　　
　　好人,对我也很好.可你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这对你也不公平.你对我越好,我的压力
　　
　　就越大.我想,我们并不是很理想,你真的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高攀不起.”
　　
　　萧溅雨一直在听,这时他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老成持重和智慧.他说：
　　
　　“在台上,你可以唱几种流派,演几种角色,每一段唱都声情并茂,每个人物都流光溢彩.看得出
　　
　　来你是一个专注的人,对越剧倾注了许多心血.你是用心在交流,跟观众,跟时空,跟自己,跟灵
　　
　　魂.所以,听过你唱得越剧,我没法不被感动.
　　
　　伍心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作声不得,耳边又听他继续说：“到了台下,你的单
　　
　　纯善良跟吸引人.也许比较专注的人容易接近善良、单纯这类元素吧,老三随便写的字条,你
　　
　　会郑重其事的回应；别人对你一点好,你会牢记……如果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你会不会觉得
　　
　　对她好是浪费呢？至于你说你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我相信是事实.不过,依我看,还有一件事
　　
　　实就是,你还没有碰到一个人能触动你考虑该项事件.”
　　
　　伍心蓉默然,过了一会儿,说：“你似乎很了解我.”
　　
　　萧溅雨说：“我是一个喜欢写作的人,兴趣爱好使我养成了随时揣测,随时分析的习惯.”
　　
　　伍心蓉说：“我看过一本书说,一个优秀的作家不但是一个成功地心理学家,还是一个出色
　　
　　的侦探家.他可以准确无误地推断某人是用何种方式思考以及下一句会说什么.跟这种人在
　　
　　一起太没有安全感了,因为被看得太透了.”
　　
　　萧溅雨微笑道：“我离那种境界还差的远呢.不过一直以来我解剖自己的思想感情比较
　　
　　多,了解自己远比了解别人难的多了,如果不能真正了解自己,就不能真正了解别人.”
　　
　　伍心蓉道：“这是不是哲学的一个终极问题,好像叫我是谁?”
　　
　　萧溅雨含笑,竖起了大拇指.
　　
　　她又问：“那你了解你自己吗？”
　　
　　他说：“百分之七十吧.”
　　
　　“那你是谁呢？”
　　
　　“你指哪方面?”
　　
　　“嗯,随便。”
　　
　　“我这个人嘛,八个字,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表面看来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可碰到自己中
　　
　　意的人或事就会像闪电一样行动.心思细腻,想法奇特,常有出人意表的言行.还有就是善良、
　　
　　幽默,有时有点小迷糊,会在枯燥、简单的生活琐事中发掘乐趣.性格上大致就这么些.”
　　
　　伍心蓉忍不住抿嘴笑道：“没见过这么自吹自擂的人.”
　　
　　他想了想,说：“是有点儿.”
　　
　　伍心蓉低头一笑.
　　
　　萧溅雨忽道:“什么时候到我家住上三天吧!”
　　
　　伍心蓉脸色一变,假如他的解释再迟一点的话,一个巴掌就上来了.
　　
　　萧溅雨是这样解释的：“我们家空着几间客房.要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到他的住处
　　
　　去看看,一般来说,在自己家中,人总是会比较放松、自然的,这样会比较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本
　　
　　质,你可以仔细衡量,看看我对自己的评价是不是客观.”
　　
　　伍心蓉眨了眨眼,说：“你不是临时有这个念头的,而是早有准备的,对不对?”
　　
　　萧溅雨点头：“你很敏锐.不瞒你说,上次舞台剧公演后,陆润请我吃饭,楚轩也在场,他托我
　　
　　帮忙写一个越剧剧本,我说我的古文底子还不足写越剧剧本,楚轩马上说,那我让伍心蓉来求
　　
　　你……”
　　
　　伍心蓉忍不住道：“哪儿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萧溅雨说：“因为我马上说,她来求我我一定拒绝不了,可以我现在的水平写出来的作品肯
　　
　　定好不了,到时候不就是三面不讨好－－你一定不开心,我平白堕了自己的名头不说,伍心蓉
　　
　　准得看轻我,这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呢?本来写越剧剧本是接近你的最好办法,可现在行不通,那
　　
　　时我突发奇想,就有了现在这个大胆的设想.”
　　
　　伍心蓉说：“为什么你不想一个让我可以接受的方式?我想这么一个大胆得接近荒唐的建
　　
　　议,会答应的人一定不多.”
　　
　　萧溅雨说：“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爱听便听,不爱听就当我没说好了,反正也等到现在了,
　　
　　再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伍心蓉微微一怔,心想,哪儿有这么奇怪的人?忽然,手机响了,她一接听,面色马上变了.
　　
　　“怎么了?”
　　
　　“是咏芳,她说哥哥跟大胖熊又起争斗,这回他们打起来了.”
　　
　　萧溅雨奇道：“你哥哥不像是不会打的,干吗这么紧张?”
　　
　　伍心蓉说：“你不知道,我哥哥是不能见到血的,不管是人家的,还是他自己的,一见就晕!”
　　
　　萧溅雨说：“有这么可爱的毛病？”
　　
　　
　　训导室.
　　
　　半秃前顶,肚子微凸,戴一副方形眼镜的训导主任看看大胖熊,再看看伍心枫,,就打算好好
　　
　　教训一顿.
　　
　　他是最讨厌学生打架斗殴的,偏偏刚才路过草坪时,无巧不巧正撞见一群学生在斗殴,不容
　　
　　分说全带回来再说.
　　
　　他已经从别的学生口中知道这次斗殴主要是伍心枫和大胖熊引起的,刚进训导室时,大胖
　　
　　熊鼻血长流,伍心枫昏昏沉沉,被几个同学扶进来的,过了一会儿,大胖熊的鼻血止住了,伍心
　　
　　枫也清醒了,两人开始“拽”了.
　　
　　训导主任问：“为什么打架?”
　　
　　大胖熊说：“恕难奉告.”
　　
　　伍心枫说“我有权保持沉默.”
　　
　　这叫什么话?旁边的萧溅雨想说话,刚叫了一声“老师”,就被训导主任制止,理由很简单－
　　
　　－你会写小说,又会编剧本,这些人中就数你会编故事,不许开口!
　　
　　看到伍心蓉,训导主任和颜悦色地说：“这么多人中你是最乖的,告诉老师,他们是为了什
　　
　　么打架的,是不是为了你?”
　　
　　伍心蓉不知怎么开口才好.伍心枫抢道：“老师,不关我妹妹的事,你问她也是白问,她知道
　　
　　什么呀,好了好了,我不耍酷了,直说得了,我,我－－”
　　
　　他灵机一动：“我们是为了你才打架的.”
　　
　　训导主任一愣,所有人的眼光都看着他,瞧他瞎话再怎么说.
　　
　　“我和大胖……章正雄同学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老师你的头,他说这是未老先衰的预兆,
　　
　　我说这是聪明才智的象征,老师你帅就帅在这顶上.就这样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阳煌在下面轻声嘀咕：“秃顶还有帅不帅的?”
　　
　　训导主任扶了扶眼镜：“就这样打起来了?”
　　
　　伍心枫问：“老师,那你说我们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
　　
　　此言一出,大家想笑都不敢笑.柳咏芳眼珠一转,说：“老师,其实伍心枫同学是你的崇拜者,
　　
　　他常说,老师你到这个年纪还这么帅真是难得,他还说,老师你最帅的地方就在头顶上,有学问
　　
　　有气质的人都这样的,对不对?”
　　
　　最后一句是对伍心蓉说的,伍心蓉马上接道：“是啊,我哥哥在家里也常说他的人生终极目
　　
　　标就是以老师为榜样,做一个像老师一样学问渊博的人.”
　　
　　伍心枫大叫一声：“啊哟,我没脸见人了,真是难为情!”
　　
　　训导主任笑眯眯的,忽道：“章正雄同学,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大胖熊说：“不是这样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伍心蓉、柳咏芳固然脸上变色,同在的岳云龙也面露不悦,学生间的私人
　　
　　恩怨何必牵涉到老师那里呢,出了训导室哪儿不能解决?
　　
　　大胖熊接着说：“说老师好话的是我,说老师坏话的是他!”
　　
　　“轰”,几个人憋不住笑出来.
　　
　　训导主任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太空了闲了是不是?精力过剩啊?好,我就让你们多做点
　　
　　事,看看还有没有那么空!伍心枫,从现在开始,校舍、公共地区的清洁卫生工作归你,章正雄,
　　
　　学校的洗手间卫生工作交给你,你们两个做一个礼拜,弄不干净再延期!”
　　
　　“为什么?”伍心枫、章正雄异口同声.
　　
　　训导主任大声说：“这是处罚!”
　　
　　出了训导室,岳云龙对柳咏芳说：“怪不得你会选他,像他这种大师级的活宝,我是一辈子
　　
　　拍马也赶不上地.他这算不算‘捣浆糊’?”
　　
　　最后三个字他用的是半生不熟的上海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