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城里》宋晓

1、故事的开始

　　淅淅沥沥，雨拍打窗。
　　林浠侧头，望了一眼玻璃窗上的水雾，又拿起刚放回书架的小书。
　　字句清晰，只是书页泛黄，大概是年代已久的缘故。林浠抿唇，靠着窗又翻看起来。
　　这家书店经营了数年，没有好生装潢过，书架都是木制的。店主两代经营下来，至今没有安装灯，来看书的人完全都是借着日光读。
　　林浠自小便是常客，这几年来书店、图书馆林立起来，这家店倒是人意萧条了。此刻，只有她一人在这里。
　　眼睛扫过最后一句诗。
　　“残虹收度雨，缺岸上新流。”
　　眼看雨是不会停了，她小步跑出去，周转许久，才回到家。
　　夏芬拿来干毛巾替她搓干头发，心疼地说:“家附近有书店的，别再跑那么远，看这湿的。”
　　“妈妈。”林浠接过毛巾揉了揉头，柔声说: “下次出去会记得带伞的。”
　　林浠慢晃晃地走回房间，刚出去时手机没带，现在打开全是短消息。林浠一一扫过，不过是舍友的问好，同学聚会的通知之类的。
　　她把手机随意丢一旁，开始认真地整理衣服。
　　身后有敲门声，林浠转头看去，夏芬倚着门笑着看着她。
　　“这次要去两个多月吧”夏芬说着，上前来帮林浠整理衣服。
　　“嗯。”林浠若有所思：“年末回来。”
　　夏芬仔细叮嘱着：“记得去了向季老问好，别给人家家里添麻烦，要常给妈妈打电话。”
　　“好好好，我都知道了。”林浠笑着，伸手抱了抱妈妈。

　　下了飞机，林浠四处张望，却没瞧见接自己的人，于是低头翻找手机。
　　“小浠。”熟悉的男声，林浠抬起头，唤她的人居高临下地看她，手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好久不见”。
　　林浠杵在那里，点点头，没有说话。
　　季北好笑地看着她呆滞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
　　“饿了。”林浠闷声回答，飞机上没吃东西，她是真的饿，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季北看她双目下隐隐的疲惫，轻声说: “那现在先去吃饭，再回家。”
　　直到坐上他的车，林浠才从茫然中缓过来，小声问: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林浠扭头去看他，他的视线一直望着前方: “想吃什么？”
　　“随便。”说完，林浠想起什么，慌忙改口: “火锅。”
　　季北一直以来都不大喜欢“随便”的字眼，约莫是几年没见，她才反应过来。
　　季北闻声，竟然笑了: “好。”
　　林浠颔首，思忖了一会儿，轻声问：“阿北，那你…什么时候回挪威？”
　　他愣了下，随即开口: “想我留下来？”
　　“嗯。”林浠说的是真心话，季北是她儿时唯一依赖过的人，对她的意义仅次于至亲，她不想和他天各一方。
　　“那我就不走了。”他答得极快。
　　林浠感到不可置信，悄悄侧过脸瞄了他一眼，后者在专心致志地开车，但说出口的话是极为认真。林浠恍惚觉得，心里好像有些…暖融融的。
　　季北向来是这样，他说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只有寥寥几个字，都能让人莫名地安心。
　　这让她想起，多年前初次见面时，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那时矮小的她，温声说：“小浠，不必再怕了，我带你回家。”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心里在琢磨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立即止住了哭，由于失去父亲和哥哥而被人嘲笑、排挤的难受和无助都在那刻被冻结。
　　就像他那时说的：“我带你回家。”
　　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我就不走了。”
　　安心，踏实。
　　这就是她记忆里的季北，也是眼前的季北。
　　林浠把目光转移到窗外，却忍不住偷笑，想着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是一点没变。

　　这是林浠成年后第一次来季家。
　　自季北出国后，林浠再没来过，算下来，已经三年了。
　　季北去停车，林浠很乖地站在大院门口等。
　　她专心地研究自己的影子打发时间，却瞧见旁边，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林浠正抬起头准备看来者是谁，就听见他温和地打招呼：“浠浠。”
　　“小川？”林浠正对着阳光，眯眼看，是好久不见的季川。
　　他高出林浠一个头，五官俊朗，不同于季北的成熟沉稳，季川还是稚气未褪的少年。
　　季川伸手简单拥抱了一下: “你这几年不来，爷爷一直念叨着要和你下棋。”
　　“恐怕也只有爷爷不嫌弃我的棋艺了。”短暂拥抱后松开，林浠半开玩笑地说。
　　两人寒暄起来，季北走到他们身边，三人便一起进了院子。
　　“小川，听你哥说你国外的小媳妇也回来啦？”林浠侧头隔着季北问。
　　季川脸浮起一丝绯红：“都是大人当年的玩笑话，我和她以前没见过，不作数的。”
　　季川看了看季北，笑着补了一句：“她反倒挺黏大哥的。”
　　林浠闻声，瞄了一眼在一旁沉默的季北。
　　季北没什么反应，气定神闲地说：“弟媳，应该的。”
　　季川愣了，无辜地看着自家大哥。
　　林浠“噗嗤 ”笑了，看了一眼停在原地，脸红到不行的季川，偷笑着和季北进了屋。
　　吴阿姨闻声，从厨房过来，看到林浠和季北，惊喜得不行：“难怪小北一大早去机场接人，老爷子又一直提醒我，让我多做浠浠爱吃的菜。回来就好啊，浠浠，老爷子都念叨你三年了。”
　　“吴妈，多久不见，我也很想你啊。”林浠笑着抱抱吴阿姨。
　　季北换好了鞋子，没有先进去，而是站在旁边等她。
　　“那行，我去做饭。小丫头瘦了不少，该多吃些，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呀!”吴阿姨边说边赶回厨房。
　　林浠有些无奈，走到季北身边，低声问：“阿北，我小时候很胖吗？”
　　季北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恰到好处。”
　　林浠笑了：“可我倒真没觉得自己瘦了。”
　　“是该多吃点。”季北伸手捏了捏她白白净净的脸颊。
　　本来是小时候常有的动作，在过去倒真不觉得什么。而此刻，林浠耳朵有些泛红，她垂下眼去，盯着自己的拖鞋。
　　季北随即收回了手，一脸风淡云清。
　　身后进屋的季川打破了沉寂：“怎么磨磨蹭蹭还没进屋？”说完，不怀好意地瞧了他们一眼。
　　季北一言不发地瞥了他一眼。
　　季川收到警告的目光，默默地闭了口，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玄关处与客厅之间仅有一扇镂空的木制屏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坐着。她眼里波澜不惊直视着的，不是屏幕，是玄关处迟迟未进来的季北和他身边素未谋面的女孩子……
　　陆诗宜不认识林浠，也不清楚林浠和季家两兄弟有怎样的交情和过往。
　　她水灵灵的眼睛一直盯着玄关处，最终也只是笑弯了眼角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