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南定二八

2、相似的命运

　　2001年7月13日，举国欢庆北京奥运会的申请成功。
　　读五年级的舒心正在给去西安旅游的姐姐打姐姐明文要求的一日一打的电话，“姐姐，仲南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哪会啊，他妈妈可在呢，也不想想我才是他妈妈心中乖乖宝宝呢，怎么会让俞仲南欺负到我的头上。”
　　舒心听着姐姐颇有些得意的话语，手指卷着电话线，微微地笑着。
　　“对了心心，”姐姐突然严肃地叫她，“顾有止最近有没有来过我们家？“
　　“没有，姐姐怎么了吗。”
　　“没事，心心。好了，我们要去下一个景点了，拜拜，心心。”
　　“嗯，姐姐再见。”
　　舒心对姐姐对于顾有止哥哥的事情欲言又止有些好奇，但是也觉得顾有止哥哥平时挺低调的，很多事情也不需要一个小小五年级的孩子来在意，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舒心将电话挂好，看看只有下午3点，于是想着去一趟新华书店买西安的地图，过过眼瘾。
　　爸爸因为心心年级太小，不放心交给俞家一并去旅游。所以家中只留下了不用工作的沈君怡和她自己。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心心对着正在院子里和花茶的沈君怡说，“妈妈，我可以去一趟新华书店吗。”
　　沈君怡缓缓抬起头，微微颔首，“去吧。”
　　“嗯，我会早点回来，妈妈再见。”
　　沈君怡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舒心，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的把柄。

　　舒心走在绿荫底下，脚尖踢着街边的小石子。觉得略微有些小小的苦涩。
　　只要爸爸姐姐不在家里，妈妈对自己就格外地冷淡，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自己多心了。但是，又不能给爸爸制造麻烦，也不能打扰姐姐，所以一直藏在心里。
　　舒心又转念一想，想到自己同班同学刘贝壳因为只靠了87分被后妈狠狠地批评，又觉得自己还是稍稍有些幸福。
　　但是舒心不知道的是，之所以小贝壳的继母会如此严格地批评继女是因为毫无芥蒂。而不是如她与沈君怡那般生疏。

　　顾有止正形色匆匆地走着，看着小小年纪的舒心正在大院内部的街边边走，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心。”
　　心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忽视了周遭的一切。
　　顾有止无奈地笑笑，将手插进口袋，“心心。”
　　心心这才意识到有人叫她，呆呆地回过头，“顾有止哥哥。”
　　顾有止恰巧站在下午耀眼的阳光下，像是晕染了身边的绿色的不知名的植物，懒懒散散地站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疲惫。
　　顾有止从口袋里将手拿出来。拍了拍心心的头，笑着问道“心心要去哪里？哥哥送你。”
　　心心辛苦地仰着头正要回答顾有止，顾有止已经体贴地蹲了下来，使自己与她平视。
　　“我去新华书店，哥哥。”
　　“那走吧。”
　　顾有止站起来，伸出左手示意舒心走到自己左边。
　　这个时候舒心才发现，顾有止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条深褐色的伤疤。
　　压抑着想问的冲劲，舒心听话地站到顾有止的左边，伸高了自己的手，握住了顾有止的四根指头。
　　大拇指够不着了。

　　“先去新华书店，再去医院。”
　　“好的，有止，”司机李叔回道，“你好呀，舒心，很久没见了。”
　　舒心有礼貌地回了李叔的问候，然后她看看顾有止，再看看窗外。思忖着要不要祝哥哥身体早日健康。
　　就这么想着想着，车子就到了书店。
　　顾有止把舒心送到书店门口，“去吧，心心。”
　　心心嗯了一声，就进去了。
　　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发现顾有止还在，便小跑着过去。
　　顾有止看着她跑过来，蹲下身，“怎么了心心，没带钱？”
　　心心摇摇头，“哥哥祝你早日健康。”说完不自然地瞥了眼顾有止手上的伤疤。再走了进去。
　　顾有止看着小姑娘，微微地笑着，真是无奈，生病的不是他。

　　是顾有止的母亲。
　　顾有止的母亲肝癌晚期。
　　她这一生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对儿子也十分冷淡。
　　顾有止的父亲早年在娶她时，曾经也想过要感化妻子，但是无奈她实在太过顽固，且对顾有止的父亲从商不从政十分鄙夷。渐渐地，夫妻感情一日日消磨，最后形同陌路。
　　连累了顾有止，从未体会过家庭的感觉。

　　顾有止手上的伤是在一个礼拜之前发生的。顾有止刚刚高考结束，所以有时间常常去照顾母亲。
　　但是母亲得病之后变得易怒，常常向身边的人发火挑刺嘲讽，甚至是拿一切触手可得的东西砸过去。
　　于是顾有止照顾母亲时也顺带着调节母亲与护士们之间的矛盾，多请几位脾气着实好的护工照看着。但是年老且病重的母亲，在幻觉中总是错把顾有止当成他的丈夫，所以顾有止在制止还未打镇定剂的母亲向护士扔东西时被母亲用针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想着这些，刚刚对小孩子温柔的表情，现在也变得有些默然了。

　　司机老李看着顾有止疲惫又有些无奈的表情，说，“有止，不如你先在车上睡一觉吧。处理完家中的事情还没有睡过又去医院，身体怕是吃不消啊。”
　　顾有止表情柔和了些，“不了，李叔，谢谢。”
　　“这有啥，我们家都亏了您，不然我早就下岗了，您看你还这么客气。”
　　顾有止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没有回话。
　　李叔开着车盯着眼前，并未注意到顾有止的疲惫，继续唠嗑“没想到，舒家的小女儿都长这么大了。小姑娘还挺乖。”
　　顾有止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给俞仲南的大哥打了个电话，“伯南，是我，有止。麻烦你在医院里再帮我找几个护工，这几位应该呆的不会太久。多谢。”
　　顾有止挂了电话，想到李叔刚刚说的，是啊，当年见到舒心她也不过刚刚读小学，如今却也是五年级了。
　　舒心年纪不大，看着却比她姐姐懂事许多。有时候也会觉得小姑娘很像自己。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无奈。

　　到了医院，顾有止踏进病房，发现母亲今天已经睡着了。
　　他叫来了医生，医生说已经给顾母注射过了微量的镇定剂，只能先将病情延缓，但只怕是治标不治本。
　　顾有止冷静地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医生客气地摆了摆手手，“救死扶伤，我们的本职。不过顾先生，我觉得还是先要和您打好预防针。”
　　顾有止点点头，“无妨，您说。”
　　“恐怕得准备后事了。”
　　顾有止微微一怔，他知道母亲时日不多，但是也没有想到这么快。
　　他敛了敛神色，继续点点头。
　　医生拿过病例，继续去下一个病房。
　　病房里就只剩下这对母子。
　　顾有止去厕所将毛巾用温水打湿再拧干。轻轻擦过母亲额头上的薄汗，再将毛巾翻面，将残留的水吸干。
　　做完之后，静静地看着母亲，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