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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些鸡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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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城珂五指修长白皙,扣在他肩上却有千斤之重。轩辕祁臻不解又有些恼地看他,越城珂却微微摇摇头:“你可见到此刻谁更占得上风些?”
轩辕祁臻这才安静些许,转头看向她们三人。简陌面上带着些许嘲讽,明丽的面孔愈加肆意。简药正站在她对面,面色一片冰寒,完全没有计谋得逞的欣喜。而她身边的简丹更是整个人发蒙了一般,半晌才问简药道:“简陌她,是什么意思?”
简药的双眼在沉沉夜色中宛如黑色琉璃,她虽然向来都是板着面孔,可这次却明明白白地呈现出她的怒气。简药良久才道:“简陌,你这样恨着丹娘么?”简丹转头呆呆看着简药,她的大姐姐一向最是严板守礼,如今的称呼却是亲疏立辨。
简陌反问:“大姐姐这话又从何说起?”
简药却是笑了,从容上前,却离那简陌三步有余。她的笑里仿佛带着经年不化的冰雪,沁得人心中寒凉:“葛子书上门对父亲说原就是对丹娘倾心之事,我也只是因为有人误打误撞给听了去方才知晓,并且父亲断然拒绝,府中之人因为父亲亲自敲打万万不敢多嘴。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简陌知道自己现今是一时急躁了些,如今被简药说破,面上神色也不改:“因为正是我这么安排的。”
简丹心口一紧,面上更白了三分,却不像往日那般怒喝出声,只是浑身发冷入坠冰窖。轩辕祁臻也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脑中一片空茫。
简陌往旁边踏出一步,身上环佩泠泠作响,正正站在简丹面前:“五妹妹,你知道么?之前的简陌活得好生窝囊。天生痴傻不说,还不过是个庶女。你往日里可是瞧着我和那烂泥一般?连我的所谓未婚夫直言我的不堪,说他还不如选择你呢。你看,你什么都比我好,这个未婚夫呢,现下也是你的了。”
简丹此刻已是没什么反应,只愣愣看着一脸笑意的简陌。简药却开口道:“丹娘不喜你,不过是为了程姨娘。而你不喜她,却只是因为他人的冷落和你自己对你未婚夫选择的迁怒。”
简陌看着简药,面色不虞。
简药面上再没有笑意,又是原来那般神色,只定定看着她:“你方清醒,便咬定是你的五妹推你入水,不管不顾针对她,又因自己觉得受了冷待便是万万不该。你可有想过,这世上,不管嫡庶,无论你我,断没有叫所有人都围着你团团转的。怎么能因为别人没有回报你的感情,就觉得是别人有眼无珠,罪该万死了呢?再者说,你当真有对谁付出过感情么?自找不快,不愿解脱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她拉着简丹从简陌身边走过,经过时宛如喟叹一般的声音传入简陌耳中:“或者说,你真的是以前的简陌吗?”
简陌闻言一僵,心中涌现了几分杀意,又兀自平静了下来。而暗处的越城珂却因听到简药的这句话,清浅的眸色变得暗沉不已。
轩辕祁臻心中酸涩难当,看着简陌茕茕孑立的身影,知道自己误会了简丹,却又觉得简陌只是……太过寂寥。他曾记得他的母妃当年抱着他时身上的暖香叫人心安,记忆里早已模糊的面孔却带着柔和的笑靥。直到后来父皇的冷落,深宫的孤寂,硬生生叫她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母妃死时,手上那串昔年父皇送的鸽血红上太过老旧的红绳断落,宝石滚落,如血似泪。然而,那个人终究是没来看她最后一眼。有人看她行事,只道是咎由自取,可他觉得,她本该是……不愿的。
直到简陌也施施然离开,越城珂才将轩辕祁臻扶起。
轩辕祁臻怔怔道:“简三小姐她……也只是觉得太过清寂了吧?”
越城珂微微蹙眉,薄唇勾起些微弧度:“是么?”然后看着轩辕祁臻道,“只是你方才不问青红皂白平白无故得罪了人家简五小姐,这可是新仇旧恨一起了。”
轩辕祁臻回过神来,下意识道:“顶多我的旧恨,她的新仇,你怎么说的好像倒都是我的错了?”言语中却有些心虚。今日简丹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大受打击了一般,他出言嘲讽得……似乎有些过了,再说,又何必和一个粗俗的女人计较?
这场七夕,一地鸡毛。
简药心下乱七八糟,简丹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最后要输巧还巧者小礼之时,简丹呆呆站在简陌面前,久到别人开始窃窃私语。直到简药想上台去帮她之时,简丹却从发中拔下一支紫珠翠蝶芙蓉钗,带下几缕青丝,显得有些狼狈。她将钗递给了简陌。
简陌笑意盈盈道:“多谢五妹妹了。”便接过那支钗。
简丹安安静静地走下来,站在简药身侧。目光投向人群中的简陌,面上却是一派冷静之色。
有风簌簌而过,这日里头热得狠了,却觉得这夜风已是透着点凉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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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时,因着惦念昨夜之事,简药便想着去寻简丹。方才踏出门口,就见到茗香、墨清二人匆忙而至:“大小姐,五小姐一早就、就不见了!”简药心中一跳,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茗香道:“昨夜我本应睡在外间的守夜床上,只是、只是昨晚五小姐一定叫我去和墨清一块儿睡,不然她就不睡了。奴婢只好依了她。今早来叫五小姐起床时……早不见了她身影了!”简药顿时膛大双眼,片刻后道:“带我去看看你们小姐房间。”
白玉兰已是开得极盛。
丝丝缕缕暗香脉脉浮动,暖风过时,便会有花离于枝头。轩辕祁臻来时便见到简丹伸手试图去接那朵落花,那玉兰花缱绻着从她指间落下。简丹的手在空中虚够了几下,又收了回来。她一身鹅黄色轻纱长裙,却丝毫不嫌脏一般靠坐在玉兰树下,顺手去捡刚刚落在地上的花,举在鼻尖愣愣看了半晌。
轩辕祁臻看她靠在那,忍不住想着那丫头难道都不怕树上的蚂蚁小虫之类的么?想了片刻,抬步往简丹那里走了几步,便遥遥喊了句:“喂!”简丹困惑得朝他看了眼,见到是他,动也不动,也不说话。轩辕祁臻将手中的东西抛了过去,简丹下意识接住。
再看时,方才发现是枚触手温凉的玉佩,上面只刻了个丹字。
轩辕祁臻又走了一段,来到简丹面前。简丹抬头看他,只觉得树下光影疏离,叫她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这是做什么?”简丹问道。轩辕祁臻有些惊讶,他从来都与简丹话不投机半句多,今日这般温和的开头倒叫他不适应了些。
他道:“我是来给你赔罪的。”
简丹没说话,拎起挂着玉佩的络子,细细看了片刻才回道:“如此,六王爷有心了。”
轩辕祁臻觉得有些尴尬:“那个‘丹’不是你的名字,只之前我刻着‘丹朱’之时着了错,丹字刻得中间了些,便将朱字挤得没了地儿去了。昨天翻出来便想着正好送你。你若嫌弃倒也可以扔了。”
简丹却像是失了脾气一般,并没有多说什么,将那根红色的络子绕在手指上把玩,艳色在白皙指尖显得分外惹眼。
她半晌才慢慢说道:“多谢王爷费心了,只是这礼我不能收。”
轩辕祁臻奇异道:“这是为何?”
简丹看向他,似乎有些好笑地道:“王爷你不知这叫做私相授受么?”
轩辕祁臻被噎了一下,只觉得面上发烫:“你什么时候也在意这么多了?若我这玉佩掉了出来,上面却有你的名字,你不怕说不清楚吗?”他也觉得自己冒昧了,悄悄将手指拢进袖中。昨晚听说女孩子家家的都喜爱玉佩之类的物件,都怪越城珂说叫他自己要有点诚意,于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是去雕了个出来。他摸摸手上的伤口,暗骂了自己几句呆蠢。
简丹认真点头道:“王爷所言有理,我收下了。多谢王爷。”然后沉默下来,轩辕祁臻觉得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抬头见简丹目光望着树枝子上的哪处,表情莫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简丹却奇怪地问道:“王爷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轩辕祁臻愣了片刻,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憋闷,甩袖离开。简丹看着他的背影,面上不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