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道士与鼠》锡兰之红

7、第六章

　　第六章
　　M大的医务室位于行政楼一楼。进入大厅左转第二间。M大校园建成已有二十余年，医务室所在的这件走廊的日光灯也因为年久，灯光有些黯淡。
　　二十多年前建成的校园许多地方都铺砌的是碎石水泥地砖。每一层楼都高而宽，即使是在炎炎夏日，也带着丝丝凉意。
　　往这边走廊走的人不多。而现在，趴在桌上的孟祁医却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稳健，步伐轻盈。
　　更重要的是，孟祁医察觉到一阵逼人的煞气正在向这里靠近。
　　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这几天一直下雨，空气中带着丝丝潮气。医务室的门就在床边。来客在门口微微滞留的时候，淡淡的光线拉长了他的影子。
　　孟祁医能够察觉到那阵强烈的煞气越来越近。银凩也停止了玩耍，朝孟祁医靠近。
　　有人进来了。
　　来的是一个男人。一个和孟祁医身材相类，高而瘦削的男人。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脖子上有两道狰狞的伤疤自耳根蔓延而下，如同一个造型奇怪的项圈。
　　孟祁医看着男人径直朝着他走来，速度不紧不慢。这种压迫感让孟祁医下意识站起身来。在和对方目光平行的情况下，孟祁医开口了：“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他保持友好的笑容，尽量使对方认为自己温和可信。
　　男人五官立体，西欧式高高的鼻梁。双眼细长，目光冷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个“一”字。他严肃的表情并未随着孟祁医的示好而变得柔和。
　　男人的目光落在孟祁医身后的老校医身上，大约停留一两秒后，有对视着孟祁医道：“你，和我出来一下。”
　　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真让人讨厌。
　　孟祁医虽然厌恶对方的语气，却也并未出言反驳。他回头给了疑惑好奇地刘校医一个安抚的微笑，指了指男人的背影吊儿郎当地解释道：“这我朋友。”
　　说完，便匆匆跟上了对方的脚步，银凩见机连忙跃上孟祁医的肩膀。
　　男人并未走远，就倚在窗边。看见孟祁医跟了出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孟祁医走近，在男人面前站定，两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他挑了挑眉：“贵姓？”
　　对方面无表情答道：“周。”
　　能猜到了。
　　孟祁医伸手往口袋里去拿香烟和打火机，听到这个答案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找我什么事？”
　　“敬晓月。”
　　孟祁医用大拇指按下开关，幽蓝的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把烟点燃后，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似乎并不急着回答。
　　靠着墙壁，眯着眼睛抽了两口烟，孟祁医道：“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男人——便是那叫周森卯的家伙——眉头微微皱起。孟祁医继续道：“如果这是她欠你的，那我也没办法。这个女人妄图索命。我没道理袖手旁观。”
　　“她要杀谁？”
　　“俞早。”孟祁医顺口就说了出来。他话音刚落，男人就很没礼貌的跨过他，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
　　孟祁医随着他的动作转身。男人点了点头。
　　“干嘛去？”
　　男人转头看他，一字一顿地答道：“杀，俞早。”
　　“你们姓周的一个两个都是死脑筋，别人欠的一定要讨回来。”孟大叔的香烟被他扔在了地上，收起之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显然是对对方的回答感到头痛，“难得做一回慈善不行吗？”
　　“俞早欠敬晓月，敬晓月欠我。”
　　听着对方语气严肃的说着这种话，再次让孟祁医哭笑不得：“拜托，俞早还欠我一条命呢，那你是打算和我竞争吗？”
　　看着对方的表情，他竟然是在认真考虑了！？
　　孟祁医正疑惑，忽然察觉到周遭煞气涌动，直直逼人而来。感到事态似乎不对，孟祁医想也没想，向后一退，越过窗户跳了出去。银凩抓着孟祁医的耳朵，随着主人的动作，一个不稳跌进了他白大褂口袋里。
　　跨过灌木到达校园的小路上。孟祁医回头去看，男人就站在窗边，冷冰冰地看着他。
　　而下一刻，孟祁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袭来。尚未看清来物，他首先就一个侧翻躲到一边。
　　那是一根快速生长的灌木枝干，尖端锋利，就横在了孟祁医刚刚站立的地方。由于生长过于迅猛，树枝在快速的变得枯黄，然后一节节断开，跌落在地——这就仿佛看着一个初生婴儿在片刻之内成长衰老，最终衰竭致死。
　　孟祁医实在是不想和周家对上。巫觋周家，善于向自然借力。对他们来说，生命的始终是必然的，过分恋生是毫无意义的。周家出的都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他们只追崇力量。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即使是牺牲骨肉至亲也会毫不犹豫。
　　对上了这样的人，孟祁医真的觉得很头疼。
　　他再往窗边看时，窗边已经没有人了。而四周原本逼人的煞气也在一点点变弱。
　　大事不妙。
　　俞早——这是第二个打算把他干掉的人了！
　　孟祁医拿出手机，好歹先把这件事告诉俞早。真是让人不省心——希望那个崔溪婷那个吃货这会儿也在。多少让他安心些。

　　如孟祁医所希望的，吃货崔溪婷和吃货俞早又一次凑到一块儿去了。俞早的手早痊愈了，既然不能把画台搬到孟祁医家，把烤箱搬过来还是没有问题的。一日三餐，除了在学校吃的那顿午饭，剩下两餐基本都交给俞早来负责。要不然，就孟祁医那脾气能忍俞早那么久，天天跑回家给他拿东西？主要还是吃人嘴短吗。
　　俞早把慕斯蛋糕切开，放进碟子里递给崔溪婷。对方早已加入孟祁医“吃人嘴短”小分队，自从偶然从孟祁医口中得知俞早会做甜点，他有事没事就往两人这儿钻。
　　崔溪婷今天穿着一条白色洛丽塔风格的连衣裙，栗色长卷发垂到胸前，整个人打扮的跟个洋娃娃一样。俞早把碟子递给他时忽然想到孟祁医今天早上对崔溪婷的点评：“我以前觉得你可耻，现在你简直就是无耻。扮女人骗小男生就算了，现在还开始卖萌装嫩——崔溪婷，你让我好不容易缝合起来的三观再一次因为你裂开了。”
　　作为回复，崔“大小姐”嘟着嘴，嗲声嗲气的朝孟祁医嗔骂道：“讨厌啦~！都说了人家是永远的十八岁！”
　　所以说，人妖的世界总是令人费解的。
　　蛋糕既然已由俞早提供，崔溪婷就为两个人准备了奶茶。他笑眯眯地望着俞早道：“小早，下次我想吃巧克力口味的。”
　　“哎？孟祁医说你不喜欢吃巧克力，喜欢抹茶。”本来他也打算做巧克力来着，但孟祁医明明告诉他崔小姐不喜欢啊。
　　“贱人。”崔溪婷阴沉了脸，“他才喜欢抹茶——不对，这家伙根本没有味觉上的辨识度。对他来说，什么口味都是一样的。”
　　俞早耸了耸肩：“没事。我下次做巧克力的就好了。”
　　二人正准备开动，俞早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正是孟祁医。
　　“喂？”俞早放下勺子。崔溪婷并未受其影响，继续享受他的下午茶时间。
　　“小早，你现在在哪？”
　　“办公室。”顿了顿，看着对面保持淑女形象进餐的崔溪婷，又补了一句，“和崔溪婷在一起。”
　　“那你把电话给他。我有事跟他说。”
　　“哦”
　　俞早乖乖地把电话递给崔溪婷：“孟祁医。他说有话跟你说。”
　　崔溪婷用手帕擦了擦嘴，接过电话，阴阳怪气地说道：“老孟，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打扰我吃东西的，一种是打断我吃东西的。”
　　“如果你听到这个消息还能吃得开心的话。我不介意你继续。”
　　“怎么了？”崔溪婷忙正色道。
　　孟祁医答：“有人要杀俞早。”
　　崔溪婷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着勺子，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的点心和俞早身上。
　　而当孟祁医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崔溪婷的目光转开了。
　　他看着门口。并在看到门口的来人后，深深皱起了眉头。
　　“我现在赶来。你们保护好自己。别让人进来。”
　　“来不及了。”崔溪婷答道，“他已经到了。”
　　俞早的办公室并不大，十余平，放着两张办公桌，四个柜子。学生、老师的画在四周乱七八糟的堆放着。办公桌靠窗，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色植物。崔溪婷原本坐在俞早的对面空着的办公桌前，和孟祁医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慢慢踱到俞早面前挡住他了。
　　挂掉电话，崔溪婷伸手在四周召出小鬼，左手执符，右手握鞭，背于身后。他低声对俞早道：“后退。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小鬼的保护圈。”
　　“知道了。”
　　崔溪婷再次将目光转到对手身上。慢慢舒展开骨鞭。森森白骨做成的武器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对方仍未有所举动。
　　这对崔溪婷来说是幸事。崔家人并不精于格斗。但周家却相反。与孟家相同，周家人自幼习武。眼前这人——周森卯，更是周家这群怪物中的佼佼者。真若打起来，崔溪婷自知自己无法于眼前这人相抗衡。
　　但他有小鬼。他是阴差。
　　时间快速流逝。对方的木然屹立对于崔溪婷来说就是最大的机会。他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这一边倾斜。
　　猛地挥鞭笞地，对方脚下立刻出现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阵符。黑绿色的死气一下子就缠上中央的这个活人。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飞速上绕，已有不少钻入了他的皮肤。可周森卯仍然不动。他站着，只是站着。崔溪婷自信的将阵法最后一部分的符咒扔了过去——而变故，也是在这一瞬间发生。
　　死气就这样硬生生地被男人挥手劈开。那张符咒也在阵法被破之后，无力的落在地上。
　　男人的动作很快。快到崔溪婷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被对方生生禁锢住了。
　　男人扼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