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惜繁世锦年华》白拿君

4、 第四章 懵懂

　　懵懂（一）
　　日子一久，何夕便原形毕露了。作业连抄也懒得抄了，早读依旧睡得很安稳踏实。就连老师都摸透了何夕的学习底子，极少提问何夕。顾莫依旧和从前一样，做着全职保姆的角色，不管她愿不愿意，何夕愿意就行。
　　这天，何夕很是破天荒的早读没睡觉。他早早的来了，原先蓬松的发型不知道打了多少啫喱水，厚重且泛着盈盈光泽的直立着。何夕安静的趴在桌子上，借着书立的掩护，左手捏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圆镜，右手拿着镊子，认真的拔着下巴上稀疏、柔弱的几根胡渣。那样专注且认真，连顾莫都受到惊吓。
　　下课铃一响，何夕便以剑的速度飞奔出去。
　　顾莫手里拿着没吃完的饼，咬了几口嚼着，和同学来到教室。
　　“同桌！快来！”
　　顾莫远远地瞧见何夕面色红润、喜上眉梢，还以为他中奖了。
　　“什么事”？”顾莫慢条斯理的嚼着饼，走过来。
　　何夕一把拉住顾莫坐下来。
　　“同桌，今天我帅不帅？”何夕的脑袋拨浪鼓似的左摇右晃的给顾莫看。顾莫认认真真的上下打量一番：“你这啫喱水不要钱么？越看越像牛舔的。”
　　何夕眸中的光暗淡了一下，迅速抓起桌上的小镜子，右手抓着头发捻了一捻：“还好啊！”
　　“……”顾莫懒得搭理他，开始翻看着自己的错题笔记。
　　“同桌，我有事和你说。”
　　“嗯。”顾莫爱答不理的继续看题。
　　“同桌啊。”
　　“……”
　　何夕一把夺过顾莫的笔记，将硕大的脑袋往顾莫面前一伸，眼皮一张，眸中的春色瀑布般的一泻千里。顾莫眉毛一拧，嫌弃且敷衍的一推何夕：“你确定你没事？这脸是过敏吗？紅成这般。”
　　“我、嘿嘿。”何夕羞涩的笑了，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
　　“有事快说，这次你又是渴了还是饿了？地主爷儿？”顾莫的语气三分嘲弄、七分清冷。夺回笔记本接着看。
　　“我瞧上了一个女生，今天和她表白了。”何夕的声音略有些抖，是激动的颤抖。
　　“艺研还是新来的苗贝儿？她俩都挺好看。”顾莫更像是嘲讽般的说。
　　“都不是，是隔壁班的，走我带你去看！还有十分钟上课呢！”何夕拉着顾莫就去了大厅里：“她说她去超市买东西，这就回来了。先等等啊！”何夕满脸期待，连声音都格外好听。
　　远远地，朝阳底下，走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女孩。顾莫盯住了较高那一个：她松松垮垮的扎着一个马尾，身量很是苗条，绯红色的针织开衫宽松的搭着里面套着米黄色的小衫、小脚牛仔裤、一双雪白的板鞋昭显着青春活力。渐行渐近，五官也清晰了许多：她时不时的侧首同身边人说着什么，嘴角两边的梨涡逐渐深了起来，额前的刘海不知是被微风吹起还是跟随着步伐轻轻地晃动起来，一双丹凤眼力亮晶晶的，眉梢眼角悉数堆着笑。
　　顾莫侧首看看何夕：他的一双眸子泛着炙热的火焰，牢牢地锁住了前方佳人，嘴角一直保持着迷人的笑容，像是木偶人一般一动不动。
　　顾莫心里突然就很难过，她低下头瞥见自己的蓝色校服忽然心生厌倦，黑色板鞋一转，顾莫已经离开了。何夕并没有跟上来，他牢牢地站在站在原地，像一颗开花的树。顾莫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顾莫有些脚步沉重的回到教室，眸中阴沉沉的，心里灰蒙蒙的。她不太敢继续想下去，也不太敢面对这样的自己。顾莫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吐出来，她希望是自己的错觉，抽出课本继续学习。
　　何夕吹着轻快的口哨，满面春风的回来了。屁股刚一坐下，他就发出一声悠长喜悦的叹声，在顾莫听来更像是浓重的叹息。
　　“同桌啊！她答应我中午一起出去吃饭了！”何夕急于将自己的幸福告诉顾莫。
　　“嗯。”顾莫心里微微抽搐着，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应对着。
　　“她好看吧？你同桌眼光可是极好的！”何夕沾沾自喜的夸耀着，嘴角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好看。”顾莫极力的低着头。心里缓缓滴着血，一滴一滴晕在心头，化不开、驱不散。她不想让何夕看到如此窘迫的自己。她也不想承认此刻束手无策，心里慌张难过的人是她。
　　懵懂 （二）
　　一整个中午，何夕兴奋难耐的期盼着下课，顾莫心乱如麻的期盼着下课，两人无话。数学老师一模脑门：“下课！”同学们叽叽喳喳的窜出去。
　　顾莫急于离开这个令自己难堪的地方，何夕拉住了顾莫：“同桌，我现在帅不帅？形象还好吧？”
　　顾莫内心排山倒海的翻腾着，她屏住了呼吸，努力睁大了眼睛：“挺好的。”可是心情还是那么不好，也没有那么坚强到不漏声色：“我先回了。”顾莫丢下这句话匆匆逃跑了。何夕颠颠的跑出去约会了。
　　教学楼大厅拐角处，那个女孩安静的站在角落阴影处。微微低着头，反复搅着手指，一副含羞露怯的表情。顾莫瞧瞧她又瞧瞧自己，寒酸的笑了。
　　总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耳畔又传来何夕与她欢乐的笑声，顾莫心一横，加快脚步跑回宿舍。
　　出乎意料，何夕竟然那么早的来到教室，是不是饭吃的很好，还有进一步的计划？顾莫晃晃胡思乱想的脑袋，走到座位。
　　“同桌啊~”何夕哀怨的喊一声顾莫。
　　“……”
　　顾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并没有理会何夕。
　　“同桌~”何夕呜咽着叫着，像一头受了委屈的小狗。
　　顾莫心里一动，微微的抽搐着。
　　“怎么了？”顾莫头也不抬的问道。
　　“同桌~”何夕将自己的半边身子摊在顾莫的桌边：“她说她有男朋友啊！”何夕有些不甘心的嚎着。
　　有男朋友吗？顾莫突然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自责。
　　“那你们聊得如何？”顾莫声音低低的问着。
　　“她说她要是没有男朋友就和我好，我是不是还有机会？”何夕捕捉到安慰自己的一个理由，一遍又一遍的问着顾莫。
　　一丝欣喜转瞬不见，顾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同桌，我还有机会吗？”何夕急需安慰，哪怕是一个敷衍也好。
　　“有。”顾莫不忍何夕难过伤心，咬牙回应着。
　　何夕笑逐颜开，顾莫面色阴沉，顾莫发现何夕是开心的，何夕却没发现顾莫是难过的。
　　一下课，何夕人又不见了。顾莫叹口气，复习着课本。
　　“小莫，何夕有女朋友了吗？”顾莫抬首：王艺研哀切的瞅着顾莫，渴求着答案。这一瞬，顾莫发觉自己很可怜，可怜到喜欢一个人，后知后觉，可怜到喜欢一个人，鼓励他去追别人。
　　“何夕喜欢他，正在追求她。”顾莫不想王艺研陷得太深，同情艺研，便是可怜自己，干脆勇敢面对现实好了。
　　艺研哀怨的走了，转瞬又和别的男生谈笑风生。可是顾莫做不到，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难以自拔。
　　“同桌，她答应我周末去看电影了！”何夕激动的嗓音有些抖。
　　“嗯。”顾莫知道他说的是谁，淡淡的回应着。
　　“你看她还给我一张她的相片！”何夕大手一伸，将照片放到顾莫面前。
　　顾莫先是瞧见捏照片的手，继而看到照片上的人：如花美眷、言笑晏晏。突然觉得照片很刺眼，顾莫一把推开何夕的手：“要上课了！”
　　何夕没有同顾莫计较，自顾自的一遍遍看着照片，一遍遍傻笑着。
　　周末的晚自习，何夕果然逃课了。幸而班主任临时有事，匆匆离去，并没有格外在意出勤数。顾莫有些不习惯，没有何夕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同桌长、同桌短的叫唤。她瞥了瞥空荡荡的位置，心情些许低落。
　　一大早，何夕春分得意的来了。
　　“同桌，同桌，她答应和我交往试试看！”
　　“她——分手了？”顾莫心里一分疑惑，气氛难过。
　　“额，还没有，应该也快了吧！”
　　顾莫多想告诉何夕，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女孩是不会脚踏两只船犹豫不决的。他瞧着何夕满面荣光的笑着，咬咬牙还是没讲，她不想破坏何夕的幸福快乐，一点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