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你的名字》严紫若

7、第七章

　　说什么要我在原地等你，你自己不是早就已经忘了吗？
　　——平子真子
　　我还是短发的时候，曾经跟着浅川朝日那个女人外出去到过现世。
　　现世那时还是战乱的时代，并不美好，烽烟四起，兵荒马乱，大片大片的魂魄在四处游荡。铁助已经死了，而我只猜测到她是死神，还不知道她其实是五番队队长，所以觉得她一个劲避开进行魂葬的死神实在是奇怪。
　　“你明明是死神，行事却像是虚一样。”我这么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跟上。”
　　那个女人一向是这个样子，什么也不告诉我，神情让人看不穿，从头到尾像是一个谜。
　　我很不满，明明年龄已经不是像外表看来那么稚嫩，却下意识地作出了比外表看起来还要幼稚的事情。
　　我停在了原地，没有动，抿着嘴唇张大眼睛看着她自顾自地向前走，没有回头一次，随后渐渐被人群淹没。
　　实际上，她从视线中完完全全消失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慌了。在没有遇到那个女人之前，我明明都是一个人过活，活了好多年，活得逍遥自在，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但是，只是与这个女人认识几个年头，我就几乎忘却了那段自己一个人过活的日子了。
　　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如果她不在身边会怎么样？
　　那段模糊的孤独记忆变成了一种惶恐，只要想着她会不要我，我就惶恐得无以复加，开始拼命往前跑，穿过那些现世的人的身体，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赶。
　　只是一瞬间的固执，让我失去了她的踪影，并且怎么也找不到。盲目的寻找，盲目的慌张，这样的过程一直到第二日凌晨，她在河边找到了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的我。
　　她看到我时，脸色很平静，可我就是能够感觉到她在生气，并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日。
　　“为什么乱跑，为什么不在和我分开的地方等我？ ”她直直望着我，淡淡开口道，“只要你在原地等我，我就会回来找你。”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耀在这片土地上时，战乱已经暂时平息了，呼喊声和兵器碰撞声也停止了，四周静得可怕，以至于她那不算大的声音，那么清晰响亮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她问我，为什么不在那里等她。
　　她说，只要我在原地等她，她就会回来找我。
　　晨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的纤细与娇弱，但同时也洒在她的脸上，照耀出她的坚定与强大。
　　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慌，于是我就那么相信了她，而且从未怀疑过。
　　在她离开流魂街后的几个月，不论提着浅打去多远的地方挑战了多少人，受了多少的伤，我都会在晚上赶回五十区那间破旧的屋子，想着也许明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她就已经回来找我了。
　　即使直到我入学真央，她还是没有回来找我，我都没有怀疑过她会回来找我这件事情。
　　真央第一年结束，我回到那间院子，却发现它已经被毁掉了。
　　我动手将毁掉那间院子的人全部送回了现世投胎后，决定了一件事情——我要成为五番队队长。
　　如果没有这间院子，她就没有地方找我的话，我为什么不让自己变得厉害一点，显眼一点，让她容易找到呢？
　　这样的想法，一直贯穿了我的整个真央生活，让我在还是六回生的时候，对着那时的五番队队长举起了浅打。
　　“自大，狠辣，叛逆，完全没有团队精神。五番队可是救援队，你以为就凭你这样的，能够加入？”他说这话时，眉毛微微挑起，眼角流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也许十一番更适合你。”
　　同期的人都劝我，只要是加入护庭十三番，几番队都是一样的。可是，只有五番队有马醉木，其他番队都是没有的。
　　我懒洋洋地提着浅打，将刀刃对向了那时的五番队队长，语气坚定道:“我一定会加入五番的，要是队长不允许就不能加入，那我就打倒你，自己成为五番队长。”说到这里，我还咧开嘴笑了一声，“只是打败你的话，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你比起那个女人来说，差得远了。”
　　那个女人可是能够单单用鬼道就解决掉大虚的人。我从未见过她真正的实力，始解也好，卍解也好，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强大。
　　从真央毕业以后，我如愿加入了五番队，并且在十五年后当上了队长。
　　整个护庭十三番，能够认识初代队长的人已经不多了，除了山本老头子，卯之花队长之外，就只有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
　　山本那个老头子摆明了不会透露我任何消息，卯之花那个可怕的女人则最喜欢顾左右而言他，让我套不到一点消息。于是我趁着队长聚齐的宴会，假装无意地问了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浮竹十四郎。
　　浮竹十四郎想了很长一会儿，最后摸了摸后脑勺，无奈道:“恐怕要抱歉了，平子队长，我并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啊，算了。反正也算不上什么太要紧的人。”
　　我对天翻了个白眼，内心却在鄙视自己。
　　真是没得救了啊，平子真子，这种时候还死鸭子嘴硬。明明……明明只是一点点也好，想知道她的消息想得不得了。
　　可是那个时候，我没能知道，真正得到她的消息时，会是这个摸样的。
　　她看着我，眸色很淡，神情是一贯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多年前，我还与她一同住在流魂街时，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分开。许多年后，我与她在静灵庭再次相遇时，我亦是没想到她会认不得我。
　　“谢谢你负担的那一半酒钱。”她开口，却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抬头，呆呆望着天空，酒精上头使得头脑有些不清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沉默了许久的她起身离开。
　　我下意识就这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又要走了？”我抿着嘴唇，这么质问她。等这话一说出口，我突然就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在犯浑。
　　不过是一个不记得我的女人罢了，期期艾艾个什么劲？
　　“啊，抱歉。”我放手，咧开了嘴，自嘲般笑了一声，“是我在说胡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走。
　　【“为什么乱跑，为什么不在和我分开的地方等我？ ”】
　　【“只要你在原地等我，我就会回来找你。”】
　　我伸手捂住了脸，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发现声音就哽咽了。
　　“骗子……”
　　说什么要我在原地等你，你自己不是早就已经忘了吗？
　　最可笑的是，即使你忘记了，我还是像个傻子一样依旧待在原地，等着你有一天回来找我。
　　后来的后，直到被蓝染算计，被虚化，被逐出尸魂界，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都停留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有一些淡淡的，谁也不想承认的东西在里面。
　　其实如果那个时候，在回廊处撞上，我离开的时候，她叫住了我，那结果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一定会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吧，还会很没出息地转过头来抱住她也不一定。可是她没有叫住我。她的眼中映照着我时，只有陌生。她不记得几百年前，她在流魂街救下过一个孩子，也不记得，她曾经和那个孩子约定，要打败整个流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