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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龙骨 ...


  •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江郗珧也记不太清了。

      江郗珧当时一直都是愣愣的,父亲议事厅里的烛光摇啊摇,晃啊晃,晃得人的头都晕晕的。

      白星渊正襟危坐,身上穿一身玄色的常服,两缕发丝从头顶滑落在颊边,脸上带着些许严肃,父亲则一反常态,眉眼间带着止不住的笑,言谈间只夸三皇子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待到两个人聊到深夜,白星渊才准备起身离开。临别前,白星渊深深地看了江郗珧一眼,眸中神色复杂。

      江郗珧回了房间,床上翻来覆去,半晌无法入睡,一会儿是现代程榴羊那张清秀的脸,一会儿又变成白星渊神色复杂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等绝色,能够让人一见倾心,再见便上门求娶,可是那一封封沉甸甸的信又让她心里乱乱的。

      直到天蒙蒙亮时,她才困极睡去。

      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晌午,栖霞见她醒了,连忙服侍她梳洗打扮,言谈间满是欣喜。

      “我们小姐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够让三皇子屈尊前来求娶。之前我还道大小姐嫁的不错,没想到我们小姐更是天大的福气!”栖霞笑的见眼不见牙。

      栖霞跟李嬷嬷一样,是从小服饰江郗珧的,等江郗珧出嫁,她也是头等的陪嫁大侍女,要跟着主子一起去夫家的。

      一般栖霞这种陪嫁若是跟着主子进了皇室,都会被主子当做通房塞给丈夫,栖霞也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若是这三皇子日后再能够登基,那栖霞怕不是身份就能水涨船高,未来能做个妃子也不无可能。因着栖霞此时高兴地都哼上了小曲。

      江郗珧倒是因一夜疲乏,反而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甚至隐隐透着些青。

      栖霞看见了江郗珧眼下的青,连忙叫人拿来鸡蛋,帮江郗珧滚了滚眼睛,消消青肿。

      江郗珧正像个大头娃娃一般被栖霞鼓弄来鼓弄去的时候,旁边净面用的脸盆里,姜幺幺的脸又出现了。

      这次的画面仿佛是一出皮影戏一般。

      江郗珧看着姜幺幺又是曾经那个年轻的模样,头发上还带着那股熟悉的自来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瘦了很多,那张本就巴掌大的小脸瘦的两腮都凹了进去,。

      她好像行动不便,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脸色有些痛苦,她的身下是一张纯白色的床,床极大,衬得她的身形更加纤弱。

      她的身上是一些细细长长的,像是管子一样的东西。还有人用锋利的小刀,划开了她的皮肤血肉。

      那场面吓得江郗珧身子一颤,栖霞那用凤仙花汁水偷偷染过的指甲不小心在江郗珧脸上划了个细小的伤口。

      江郗珧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死死盯着水中姜幺幺紧闭的双眼。

      她是再也醒不过来了么?

      江郗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景象,看着那把刀沾染着猩红的鲜血,被那人仔仔细细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姜幺幺的身上被划开了一个长长细细的口子。

      她不忍直视,偏过头,浑身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栖霞知道江郗珧一向的脾气,她虽然一直是沉默寡言,没什么笑模样,近些时日才开朗了些,可是性格并不坏,对下人也很宽宏,有时下人做错了什么事还会替着遮瞒,就算打碎了些名贵东西,也从来没有过一点重罚,。所以不论是栖霞还是府里别的下人,都对江郗珧十分敬爱喜欢,并不害怕。

      所以虽然刚刚划破了江郗珧的脸颊,可是栖霞只是下意识福了福身子,愧疚道:“小姐,栖霞不是有意的,栖霞去找药粉来,小姐的脸如今重要着,可不能伤了。”

      脸边被划破传来的细微刺痛让江郗珧不由得去联想姜幺幺此刻的痛苦,那把刀虽然细小,可是十分锋利,轻而易举就可以划破皮肤。

      偏偏自己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恰似自己的婚事一般。

      被人一个晚上便愉悦敲定,自己连一句话都不配说。

      江郗珧浑身力气似乎都被人抽走了,之前那些个跟姜幺幺讲过的什么大梦想大志向就像一个没了线的风筝,落到不知哪里去了。

      似乎姜幺幺的“离开”,抽走了江郗珧那最后的一丝精气神。

      江郗珧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打翻了脸盆,柔弱无力地倒下了。

      江郗珧就又病了。

      这次病的尤其严重。

      夜间府医竟然屡次都摸不到她的脉象,气息也十分微弱。仿佛已经大半个身子都迈进了鬼门关。最后还是三皇子偷偷请了交好的御医,深夜乔装打扮入府,才最终诊断出来。

      竟然是天花。

      侯爷江庭芳眉头紧锁,吩咐阖府上下不许一人将此事泄露出去,刚跟三皇子定了亲,转头人就生了这样大一场重病,消息若是走露,还不知道有心人会如何编排消息,捕风弄影。

      贴身服侍江郗珧的一律查了个遍,结果才知道,栖霞因着采凤仙花,偷偷从江郗珧往日偷跑的地方出了去,可能是出去时接触到了天花病毒,就这么带了回来。

      栖霞又用指甲不小心伤了江郗珧,所以不过半天时间,江郗珧就发了热。

      天花传染,所以府上将江郗珧的屋子清了个干净,只留一些必备的人照顾着。一反常态的是,夫人刘氏时不时会吩咐下人关注江郗珧院子的动向,虽不至于事无巨细,但是却也分外挂心。

      原因无他,虽然都说刘氏无所出,但是少有人知道,刘氏曾有过一个孩子,可惜还未等怀胎三月,刘氏便惹上了天花,孩子自然也没了。从那以后,刘氏的肚子就再无半点动静。

      那次的天花范围之大,可说哀鸿遍野,饿殍满地。就连当时的皇宫内外都未能幸免,死伤之人,多如星子。

      没有人记得那个还没有成型的孩子。就连刘氏自己,也是看见了身下的血,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刘氏恨天花,也恨自己太过疏忽。但凡她心细一点,可能……

      刘氏这么多年少有外出,侯爷不在府时,她一直都在自己的小佛堂里待着,也是为那个孩子祈福。

      因着皇室举全国之力,大肆扑杀隔绝,天花也慢慢消失。

      多年过去,天花也实在少有。就在刘氏慢慢快要淡忘丧子之痛时,江郗珧得上了天花。

      刘氏夜夜难眠,梦中总有一个模糊了面容的孩子,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嚎啕大哭,嘶哑着嗓音,却口齿清晰地喊着:“母亲救我”。

      每每醒来,泪流不止。

      江郗珧病了的第三天,刘氏进了江郗珧的屋子,衣不解带,细心照顾。

      仿佛救回了江郗珧,刘氏就能救回当年那个彻夜难眠、痛苦不已的自己,以及那个若是能够出生,此时合该秋千架下嬉闹的孩子。

      刘氏身姿纤弱,平时看着身体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没想到照顾江郗珧,不分昼夜,兢兢业业,江郗珧因着难受,时不时发热,言语混乱,说些胡话,刘氏一直陪伴左右,喂药擦汗,十分仔细。

      多亏江郗珧一直依着图案制定的锻炼计划,从来不敢松懈,所以底子早比之前好了太多,半个多月的功夫过去,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就连脸上之前的痘疮,因着刘氏悉心照料,夜不安眠地看着江郗珧,不叫她抓破了痘疮,所以竟然半点印子也没有留下。

      江郗珧经府医诊断已然大好的当下,刘氏就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头也有些晕,身子也疲乏的不行,府医在给江郗珧换了副新的药之后,就转头给刘氏又看了看。

      刘氏感觉头痛欲裂,心口发慌,府医手隔着绢帕搭在了刘氏的腕子上,眉头紧锁。

      “夫人到底是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也有些苍白,是不是近些时日劳累到了?还是说被传染上了天花?”说话的是刘氏前几年新买进府的丫鬟罗衣,故而并不知晓刘氏曾经出过天花,如今不会再出天花这档子事。

      府医并不吭声,眉毛重重地纠结在了一起,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又探了探刘氏的脉,再三确定之下,笑逐颜开:“非也非也!不是天花,而是喜脉,恭喜夫人,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刘氏被这天大的惊喜震得根本说不出话,眼中依稀浮现一丝泪意,旁边的罗衣倒是先开了口。

      “府医你说的可是真的!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有喜了!”罗衣喜极,她知道刘氏盼孩子盼了不知道多少时日,如今终于遂了心愿。只是转念又一想,急忙道:“那夫人最近日夜劳累,对少爷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呢?”

      府医摇头:“不妨事,不妨事,这一胎怀得十分稳当,胎象也格外平和,看来小少爷是位不惧艰苦,身子强健的。”

      刘氏这边终于反应过来,眼角的泪还没等垂下,那边隔着一张屏风的江郗珧也慢慢张开了眼睛。

      “夫人,快来看啊,小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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