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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独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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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的疾驰,我们终于到达了邺城。在进城的那一霎那,原本被我强压下的恐惧,此刻又浮现了出来。他,会活下去吗?我不得而知。高烧不退,在前世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只不过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症状。而在这个时代,高烧甚至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秋未炀的医术,我也不得而知。我甚至不肯定他心里是否真心希望宇文昊的病好起来。虽然我不能对宇文昊动情,但他是一个好人,我真心希望他能平安无事。此刻,我也只有在内心里默默地祈祷。
邺城,将军府
宇文昊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婴儿般的恬静。脸,已然苍白地如同一张纸。只是两颊的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还提醒着旁人,他是一个高烧多日的病人。他就这么躺着,以至于有一瞬间我仿佛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他,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这箭伤已无大碍。只是,秋某有一个问题,不知各位将军有谁能解答?”秋未炀随意的靠在一根柱子上,左手把玩着一个洁白的玉扳指,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秋相有何疑问,我等自当尽力释疑。”左将军萧相憬诚恳地说。
秋未炀一脸不屑,“你们邺城的大夫都是酒囊饭袋么?明眼人一看便知宇文将军中了消魂散。他们居然还一口一个箭伤,你们也都是行军之人,几时见过箭伤这样厉害了?而且最要命的是,此毒中后三日内未得解,中毒者便终身昏迷不醒。”最后那一句话,秋未炀说得极其认真。在场的将领不由得重重倒吸一口气。我的心里一阵悲哀,永远沉睡么?
“不过,”秋未炀话锋一转,很成功的燃起了每个人眼中的希望,“并不是毫无办法可言。只要有辛夷族的圣花,本相有把握解宇文将军所中之毒。”
辛夷部落?那不是星国管辖范围之内的部落吗?这圣花向来也只有星国皇室享有。如今皇朝与星国、风国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星国有怎会轻易的献出圣花?原来星国攻邺城的目的竟是要这邺城变为一座“死”城。想到这里,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振衣千仞冈”,战场果真不是一般的恶毒。只是,别人我管不到,也不想管。而眼前这个人却一定要救。可我又能怎么救?我苦笑着,原来我端木晣也会有束手无策的一天。
众将也都面露难色。谁都知道这辛夷族的圣花并非寻常之物,岂是说得就得的。
“既然如此,我傅子通杀去星国把它抢回来就是了。”傅子通说得理所当然。
“你用用脑子好不好,跟了将军这么就,还只会鲁莽行事。星国皇宫也是你闯的地方?”萧相憬皱着眉头责备道。
“叫我看着将军受苦,却什么事也做不了。这窝囊气我受不了。”傅子通气急败坏。
“不如先听听秋相和昭仁郡主的建议。”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李学涵和季子陵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到我和秋未炀的面前行礼,“末将季子陵(李学涵)参见昭仁郡主,参见秋相。”
“嗯,将军毋须多礼。宇文将军的毒,恕翊儿无能,实无良策。还是劳烦秋相为大家拿个主意吧。”我叹了口气,说得有些无奈。
“好吧。喏,这是我刚写的药方。每日服用一次,虽不能治根,但可保宇文将军每日有两个时辰是清醒的。至于辛夷之花,本相自会去寻。在本相寻药的这段时日,还烦请昭仁郡主为邺城主持大局,众将军以为如何?”秋未炀嘴上这么轻松的一说,又把邺城推入的我掌中。而他是唯一能救宇文昊的人,料这些个将军们此时纵然有天大的不满,也不敢反驳他。
“如此甚好。郡主亲自坐镇邺城,实乃我等之福。”萧相憬向我虚行一礼,众将也忙连胜附和。果然不出秋未炀所料。
“翊儿一女流之辈,本无此大才,只因现下形势危急,无奈行之。还望各位将军、大人多多指点。”我面色庄重。
“郡主过谦,臣等自当竭尽全力。”
“如此甚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道:“秋相,翊儿有一事想请教秋相。”
“翊儿请讲。”
“请问秋相,这辛夷圣花除却解消魂散之毒外,还有何功效?”我并不想让星风联军知晓宇文昊中毒一事。因为以我之能恐怕无法在司徒景斌的星风联军下保全邺、郯、彬三城的平安。而这三城是我历尽辛劳才将得到的,又怎会白白的拱手让给司徒景斌。所以这病的人不能是宇文昊,只能是我。
秋未炀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心领神会般地说,“辛夷圣花除了能解消魂散之毒外,对心悸病也有神效。”
“翊儿谢过秋相。”我微微的福了福身,“季将军,放出话去。昭仁郡主犯心悸病,宇文将军派人将其接来邺城疗养,并寻找辛夷圣花为其治病。这话传得越快越好。萧将军,即日起对进出城的人进行盘查,防止敌国奸细出入邺城。记住,盘查要外松内严,不要让人看出于平日有不同,切不可打草惊蛇。李将军,请你时刻保持与郯城、彬州的联系,让他们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剩下的各司其职,干好自己的份内之事。”
“臣等遵命。”
将军府,西厢房
邺城的将军府并不是气宇轩昂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只是这满园的梅花,在冷香的萦绕中,一朵朵菲红,宛若幻冬之梦,令我倾心不已。隆冬时节,能临寒怒放的怕是只有眼前这梅勒巴。只是这个冬日,注定是要过得动荡不安了。
“翊儿,你父亲秦御史还真是不简单。你派去秦府的人,全数都被查了出来。”秋未炀坐在桌边,手上拿着顾临川传来的书信。悠哉悠哉地笑着,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
“哎,秋未炀。你说我是不是太心急了。太早把这些孩子放到勾心斗角中。”我有些懊悔地说。
“人都是要经过历练的。再说他们已经不是‘孩子’,别忘了他们的年龄比你还大。我也不是十四岁就步入仕途了吗?不过翊儿,你没打听出来的,我可是打听到了一些哦。”秋未炀有些炫耀的看着我,冰眸传达着某种蛊惑的信息。
“你在秦府里放了人?”我惊讶地问。
秋未炀促狭地笑着,“不仅如此,你的父亲也在你、我身边放了人。所以,翊儿你也不必自责。如此说来,影卫被发现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身边有人?知道影卫的事的人不过只有秋未炀、小奚和那些影卫自己。影卫自个儿必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况且他们都是极为顾家的苦孩子,家在郯城,唯一的亲人也在郯城,谅他们也不会有异心。秋未炀也断不会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那么就只有小奚了。这个小丫头,竟是我低估了她。
“是小奚吗?想来也只有它清楚影卫的动向。我还真以为秦怀仁料事如神,敢情是出了个内奸。”我愤愤地说。我始终认为小奚还是个孩子,不会被世界上的混浊玷污。看来我是想错了,再单纯的孩子也会有长大的那一天。只是我害了那些苦命的孩子,不知道秦怀仁有没有对他们怎么样。
“嗯,还不止呢。知道你这个‘昭仁郡主’的名堂怎么来的么?”秋未炀一脸诡异。
“烦请秋相赐教,翊儿洗耳恭听”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你爹,也就是秦御史,让其夫人在那日宫宴前晋见了楚皇后。楚夫人进言,秦翊蕙质兰心,聪颖过人,若封为郡主,定可为皇上尽一份绵薄之力。楚皇后说的话,皇上向来言听计从。况且翊儿你那天晚上由表现得如此出色,皇上又有意用你拉拢宇文昊,接着这个‘昭仁郡主’便如此产生了。而另一方面,他安排在我身边的殷逸也有意无意地说传言秦府小姐对我这个秋相仰慕已久,试图引起我对你的注意。若我真对你有意,与他结盟便不在话下。如此深的心机,看来你父亲的野心并不止于大学士这个位置。”
“秦怀仁,他自然有这个野心,否则他也不会做出这些个事。只是恐怕此时我的所作所为已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按照秦怀仁的性格,是不是改走下一步棋了?”我平静地说。原来那个暗中牵头引线之人就是秦怀仁,这样一来事情就明朗多了。
“这我知道,带来的兵马,我都留给你。回京后我会向皇上请旨,邺城的兵马由你节制,再派人暗中寻找辛夷族圣花。至于秦御史那一方面嘛,我们见招拆招。现在是翊儿有兵,我有势,要牵制他,秋某以为不是什么难事。”秋未炀贼贼的笑着。
“这我知道,只是万事小心。你何时动身?”
“明天一早。”
“嗯,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亲自送你。”我对他下了逐客令。自那晚的梦后,我便尽力的克制自己,不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产生情愫,包括秋未炀,也包括他,宇文昊。
“翊儿,我……”秋未炀欲言又止,面似有不舍。他犹豫了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离开了,只有一丝热气证明着一个人曾有过的期待。
我并不是感受不到他对我的感情。可是,秋未炀,你我之间,只差一点点距离,却又不仅仅差那一点点距离。差的是同生共死,差的是相濡以沫,差的知识彼此信任、毫无防备的那一点点爱。其实,那个不能言明的痛苦,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莫名的悲哀。而我想他更深知,我们所觊觎的那个位置,并容不下第二个人。
其实,就这样散了,淡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