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定风波(下) ...

  •   第二天,我刚刚睁开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一张放大了数倍的脸骤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饶是我心理素质再好,恐怕也会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何况我的心理素质可使端木家族中出了名的不敢恭维——反应剧烈外加慢上半拍。说来惭愧,我从来不敢玩云霄飞车或是海盗船这类的游戏,每每这时候只得用心脏病这个接口来推脱。
      “噫,翊儿,你怎么都不会被吓到。”司徒景斌一脸失望的表情看着我,貌似在为他的失败而抱不平。
      然而就在他找来小太监,换下他早朝穿的朝服时,一声绝对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响彻云霄。司徒景斌一把推开还在发呆的小太监。快步走到我的床边,搂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翊儿?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你干嘛吓我。”我泪眼婆娑,一边哭一边对他进行谴责。
      司徒景斌愕然,“你这反应……”也忒慢了,当然后面半句他没有说,要不然,司徒景斌就不会是现在的司徒景斌了。他捋了捋我的头发,柔声地哄着我,“不哭了,好不好?都是为夫不好,为夫吓着你了。”
      哪知道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更是一阵委屈,想起了在皇国是秋未炀的体贴,曾吟他们的关心,何曾受过在风国这么多的委屈,更加变本加厉,哭得反而更凶了,半晌,哽咽道,“都是你的错,人家才刚刚睡醒。”
      看怀中的女子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司徒景斌心下不忍,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女人应该是铁打的,任是谁都伤不到她。没想到,今天在他的面跟前却哭得没有章法,也许是憋得太久了吧。他的心里不是没有窃喜的,至少她不再把他当作外人了,至于和秋未炀相比孰轻孰重,他不想知道,因为她是他的妻子,秋未炀已然没有机会了。司徒景斌出声轻哄道,“好好好,都是景斌的错。可是你要再不起来,就要误了上香的时间了。”
      我一惊,连忙用手背抹了抹泪水,拉着司徒景斌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叫他们再等我一会儿好吗?我马上就好。”
      司徒景斌摸了摸她的头,看来这皇宫也真是把她闷坏了,哪天有空自己也带她去逛逛集市。他微笑着说,“快换衣服吧,我叫他们等你。”
      “让臣妾来服侍娘娘吧。”
      她这一出声我才发现,采微这孩子不知道跑到了哪去了,这屋子里倒是还有一个人。敬妃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给我请安。含情脉脉的眼睛,娉娉婷婷地身姿,这女人可真是个尤物。我在心里默默地为她惋惜了一下。纵使美丽又如何?在与利益冲突时,男人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了美丽的你。
      “还是朕来吧。”司徒景斌一副绝世好男的嘴脸。平常怎么不这样呀,这不是摆明了让敬妃看到他对我多么呵护。这个人真是虚伪,绝对的虚伪……
      敬妃顺从地退到了一边,不过脸色还是不可抑制的发青了。这个人,真是嫌我在皇宫中敌人不够多,他顺便帮我树立几个劲敌。
      当司徒景斌把我捣鼓好的时候,已经是日上杆头了。什么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哪里是我的错嘛,。某了,司徒景斌看了看他的杰作,得意地笑了笑,“好了,我们走吧。”
      “皇上也要去?”敬妃惊讶地问道。
      司徒景斌摇了摇头,“朕今天还有事,就不陪你们去了,玩开心点。朕把皇后送到宫门口。”
      风都,护国寺
      树荫下,小小地锣声慢慢地晕开,附近可能有小戏班子正在开演,喧哗而又吵闹,却能让人的血液都为之沸腾。我和敬妃皆装扮成贵妇人,采微自然是丫鬟,由几个装扮成家丁的侍卫护着,一路上贴着人群挤了过去。敬妃说心诚则灵,于是在山脚下我们便下了轿,步行上山。说实话,也走了有一些路了。
      五月的天气,哪一点都好,唯独有一点不尽人意,那便是阳光泛滥,天边的云朵都好似被火烧了一般,染红了半边。火烧云?不对,现在这大中午的,去哪儿给我找一朵火烧云去。
      阳光透过树荫,摇动着点点金色的斑点。我无力地抬起一只手,用袖子胡乱的摸了一把。忽然看见疏影中隐约的一角金光,不由得愣住了。
      “姐姐,是不是累了?”敬妃停下了脚步,回头关心我,顺着我眺望的方向,敬妃笑着说,“姐姐,那便是护国寺。加把劲儿,我们快到了。”
      “二夫人,您莫忘了我们夫人今儿身子不适。哪能禁得起这样的劳累。”采微急忙跳出来“护卫”我。
      我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再争吵,“我没事,继续走吧。”
      对于佛,我一向都是十分虔诚的,一沙一世界,一花一菩提,须弥芥子,皆有玄虚。信仰这个东西,从来就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然而,恰好我就是选择相信的那一个。因此,在佛的面前,我不想与人争执,也不想动心机。
      说护国寺是天下第一宝刹,我想那也不为过。寺中处处弥漫着一种檀香的气味,那是一种很古老的气息,容易让人产生幻觉,仿佛自己身处在消逝已久的古印度,清清的恒河水畔,依旧有僧侣在吟唱古老的佛经。但又不完全是那么回事,我是一个异时空的旅客,这个世界无论何处,都不会是我的家园,然而这间古老而又朴素的寺庙,让我第一次体验到了一种叫归宿的感觉。
      “姐姐,那边有求签的地方,很灵验的,你不要去求一支签吗?”敬妃接过我递给她的香,顺手帮我把香给供了下去,指了指边上的一块小地方,跟我介绍道。看来这座护国寺,她倒是熟悉得很。
      “也好。”我笑着点了点头,前世我从来没有求过签,因为我一直是一个意念很重的人,最容易接受别人所给与的心理暗示,姐姐为了不给与我不良的暗示,从来就不让我求签,看一眼也不允许。不过今天,我想放纵自己一番。
      我跪在佛主面前,虔诚地拿起竹筒,轻轻地往地上一拍,一支竹签轻巧地落在了地上。我把它捡了起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帝王蝶”?这是个什么签名,从来没有听说过,只知道这好像是一种蝴蝶的名称,在生物书上曾经见到过,当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采微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接过了那一支签,跑到了解签的地方,双手奉上我抽的那支签。解签的是一位老禅师,皱纹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脸上,却遮掩不去他的睿智,他的淡定,他的波澜不惊。可是在他看到这支签的时候,脸上的吃惊却显示的一清二楚。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想来这位禅师可能要与我说些什么吧。
      “施主。”老禅师向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我亦还礼,“禅师,刚刚我抽的那支签,不知何解?”
      老禅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位女子,风华绝代,纵使是粗布麻衣也阻挡不了她倾国倾城之貌,可是自古红颜多祸水。美丽的代价必定是不得善终。
      “阿弥陀佛,施主,您可知道何为‘帝王蝶’?”老禅师问道。
      我想了想,依稀还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好像是一种蝴蝶,幼虫长得特别的大。不知我说的可有错?”
      老禅师和蔼地笑了笑,“正因为施主此话并无差错,才让人生出许多疑问。”
      我一脸迷茫的表情,真搞不懂老禅师们为什么都喜欢与我打哑谜。
      “施主不必疑惑,老纳猜施主不是这里的人。”
      “是呀?我不是风国的人,我是皇国人。”
      不料老禅师继续摇摇头,“施主,你误解老纳了。老纳的意思是,施主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我无语,实际上我根本找不出什么语言来反驳他,也许这次我真的是遇上了高僧了。
      老禅师微笑地解释道,“‘帝王蝶’乃是逝去已久的帝王之相,而此时却被施主抽中,那么解释只有一个,施主是个已死之人,而且施主心中还有未了心愿,那便是帝王之业。”
      “老禅师和一个已死之人释签,不害怕吗?”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施主既然能站在老纳面前,便已是个活人了。何惧之有?”
      “老禅师,那依你之见,我该何去何从?”我有些急切地问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的结局,说实话,我已经等得很着急了。
      “尘归尘,土归土。命运自有际遇,施主万事不必强求。施主这一世,必定比常人要精彩千百倍。”老禅师笑道。
      “我能完成我的使命吗?”我真正担心的只有这个,因为它是我与姐姐的之间的承诺。
      “这个……”老禅师犹豫了一番,最后咬咬牙说道,“本是天机不可泄漏的,但是命相中有玄机,老纳且为施主释读一二。施主的命运还未定,一切皆要看哪个玄关,施主以后事事都要小心,最要地方身边之人。老纳言尽于此,施主好自为之。”
      我行了一礼,“与老禅师一番话,胜读十年书。翊儿在此谢过禅师。”
      老禅师看到远去的背影,偷偷地叹了口气,不能说,不能说。
      祖上有训……
      抽到‘帝王蝶’的女子……
      皆是没有……
      好下场。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敬妃身后,参观着金碧辉煌的殿堂。心中却占满了幸福。也许这就是我一直想过的日子吧,简单而又温暖,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是现实不允许。就算仅仅只是寄情于山水。
      “姐姐,天色不早了。我们下山吧。”敬妃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
      我默默地点点头,轻松的节奏虽好,却不是属于我的生活。端木晣从出生的那天就决定了一生劳碌的命运。
      太阳没入云层,微风习习,采微扶着我慢慢地从山阶走下。我们走的很慢,敬妃他们已经把我甩在后头。不过我倒不是很介意,出来游山玩水,这山间的大好风景,自然要慢慢地品味。前世的社会,林立的楼宇早已布满城市和乡村,遮盖了一丝温柔的阳光,阴冷的山风,灌满了每一寸土地。阳光,已经不再是人们心中的那份没有倦意的关怀了。
      突然一阵嘈杂声传进耳里,我和采微不禁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小山坡,按道理应该不会人声鼎沸才对。然而这一看,却着实让我大吃一惊,采微也是难以置信的瞪着前方。一伙蒙着头巾的黑衣人,拿着利刃,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包围过来。
      行刺?
      亏他们也想得出来,这么低级的招数。我有些匪夷所思,真看不出来,敬妃那样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女子,竟然也会干出来这样的事。
      不对,就算敬妃再狠我,也不会愿意我在这时候出事。若是我在这时候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她不是凶手,也难辞其咎。
      或者,是穆清远!曾吟他们已然破了他的城。傻子都知道他们背后的之人是我。难道穆清远是想拼个你死我活。这样可对我不利,当一个不要命了的时候,在这世上,他就是无敌了。
      “采微,上树。”我想都不想,便把采微推上了树。我有防身之术,应该还可以抵挡一阵,而且这些刺客应该都是冲着我来的,和采微应该没有什么过节。如今,能保一命是一命。生死,现在已经由不得我做主,只是我不希望连累其他的人。毕竟采微是我心中纯真的一个影子,我不希望她就此消失。
      只是,姐姐对不起了。那个契约,我可能没有办法完成了。
      不过,我想证明,端木晣并不懦弱!
      然而死士的打法可怕至极,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一副以命相搏的架势。前世,我虽然学过一些防身的体术,可是毕竟没有实战的经验。而且,那些体术充其量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
      明明我已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可是面对如此的残忍画面,还是有种不能接受的感觉。那都是活生生的人,硬被命运捆绑在了一起。这与战场不同,因为我并没有以命相搏的理由,而他们却有。他们要生活,而我就是他们生活的障碍。
      穆清远,你赢了。
      我的弱点,正是不擅长硬战。有时解决恩怨的方法,往往却是最古老最野蛮的方法——大战一场。
      “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采微躲在树上着急地叫着。
      我全然不顾伤口的疼痛,微微一笑,“采微,我们赌一赌,好吗?”四拳难敌双手,虽然我从刺客身上抢来了兵器,可是对于我的体力,我知道我已经到了极限。
      “夫人你说,采微生生世世都会随着夫人。”采微眼中已然有了盈盈地泪光。她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好,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从这个悬崖跳下去,生死由天定。”既然我的命是天给的,那么除了天,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拿了去。
      “嗯。”采微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
      “二。”
      “三。”
      我没有犹豫,纵身跳下山崖,先前的慌乱,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也许真是应了那一句话,怕到了极至,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只是我还有不甘,我不甘既然老天要我重生,为什么有这么快地夺走了我的生命。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
      我想嘱咐采微,永远保持着她的纯真,她傻傻的勇气。那才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我还要告诉钟诚凌,我知道了他不叫钟诚凌,他是司徒景凌,他有一个好哥哥,一个全世界最关心他的哥哥。要好好珍惜,别再赌气了……
      还有阮曾吟,放下仇恨吧,和敬灵一起,好好地活下去,这个世界真的很精彩。
      还有……
      秋未炀。
      对不起,秋未炀。
      我,来不及说我爱你。
      是的,不是怜惜,也不是同情。是真的爱你。
      ……
      冰色的双眸,薄唇微抿着,一席白衣,头发很随意地梳了一个髻。他看了我一眼,唇边勾起一记高深莫测的笑,笑得更加蛊惑,风姿卓绝。
      眼前出现了秋未炀的脸,真的好像再见你一面。
      ……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翊儿的琴技,皇朝除一人外,恐无人能出之左右。请问方才那一曲可是翊儿自创?”秋未炀那张邪美的脸上扬起一抹放荡不羁的笑,冰色的眼眸散发着一层幽幽的光芒。
      “自不是翊儿所作,但却只有翊儿一人得传。”
      “哦?看来还是名师出高徒。不知可否教我一教?”他笑得更妖媚,而我却闻到了一股阴谋的专属气味。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秋相这倾国倾城的容貌,怕是会让翊儿心猿意马。翊儿实不敢教。”
      “也罢,不过翊儿,你还真的很特别。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呢。”他笑靥如花。
      “倒不如做朋友。你说呢,秋相。”
      “朋友太生疏了,我和翊儿一见如故,知己可好?”
      “恭敬不如从命。”也许有这个盟友,我的使命也可快些实现,“既是知己,翊儿为秋相献上一曲,如何?”
      “秋某之愿,不敢请也。”

      ……
      “不用怕,朝中一切有我。我定照拂你平安。”秋未炀低声安慰。
      “放心,为了我们的心愿,我定不失你所望……”

      ……

      秋未炀叹了口气,一改往日的放荡不羁,甚至有一些严肃,“我知道翊儿你还是不相信我。可是翊儿,你知道么,自我见到你的第一日,我却相信了你。以至于听到你被围困,想也不想地就领兵来救援。”
      我的脸没由来的一红,心底暗暗骂着自己不争气,没事干脸红什么。
      秋未炀看到了我的窘状,又换回了那付欠扁的嘴脸,把脸凑到边上来,邪邪地一笑,“翊儿,很感动么?要不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呢?”换来了我没好气在他脸上盖下的五指印。
      秋未炀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顾临川,如果你真的要把他放在我身边,那我也就留下他。翊儿,随我回京吧。这边疆战场九死一生,太危险了。”
      “翊儿,谢过秋相的好意。”
      “以后叫我未炀!”秋未炀很没形象的叫嚷。

      ……

      秋未炀口中喃喃道,“翊儿,忍着点。我要拔箭了,可能会有些疼,不过一会儿就好了。乖哦,我会很轻的。”刚一抬手,秋未炀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想来自己这二十多年来也医了不少病人了,人道是关心则乱,没想到自己竟也会有下不了手的一天。

      ……

      “翊儿,翊儿……”恍惚间,有人在低声唤我的名字
      “你睡得够久了,起来可好?”那声音温柔地说着,但字里行间已然生出了绝望,“翊儿,不要怕。你会好起来的。”说罢,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额头,微微地试了试我的温度。
      “乖,把药喝了,好不好?我喂你。”
      苦涩的药汁自口中流入,却让我的思绪瞬间清明了起来。嘴角剩余的药汁被人用手帕拭去。我的心顿时跳漏了一拍。
      细心如此之人,只有……秋未炀。
      也许是秋未炀也感觉到了我的惧意,轻轻地把我揽入怀中,用他仅剩的一丝温热温暖着我,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地说,“翊儿,别怕,就算他们全都离你而去。至少还有我一直在这里。”

      ……

      秋未炀盯着木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说,“翊儿,刚刚陈公公来传旨。三个月后便是皇上的三十寿诞,我们得回京贺寿。”
      “未炀,问你一个问题。你家有几口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天书,轻飘飘地从我的口中飞了出去。
      秋未炀微微一愣,一时间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但随即双眸中死亡光彩便黯淡了下来,低声说,“秋氏一门只未炀一人在朝,其余的遍全是乡野村夫。比不上宇文世家的显赫。”
      听他这一回答,倒是我啼笑皆非。我本只想更深的了解他,他却认为我是在衡量他与宇文昊的底子谁更深厚。只是有一点,他始终不曾明白,势力可以慢慢培养,但秋未炀这个人确是独一无二的。我柔声道,“未炀,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问问你家中有什么人。若我嫁过去,嗯,头上有没有婆婆?”说罢,脸便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秋未炀蓦地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半晌,他才从震惊缓过神来,徐徐答道,“那个,翊儿。我母亲已过世许久了。家中只有一位姨母和表弟。你应该也听说过的,是镇北将军阮筠的二夫人与四公子。秋迩年的夫人与秋未邢并不与我同住。所以,你嫁过来,应该会很自由的。”说完,他径自笑了一笑,笑容中少了一分以往的鬼魅与玩世不恭,却多了一分真诚与温馨,洋溢着对幸福的向往。
      每每在秋未炀面前失态的总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不禁起了戏虐之心。我佯装无奈,歪着头问道,“若是圣上不允,奈何?”
      秋未炀顿时沉下脸来,垂下了双手拳头紧握,冷冷一笑,仿佛在隐忍着什么,漠然道,“若秦怀仁肯袖手旁观,雍瞻宇便不足为惧。”
      过了许久,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翊儿,你说这番话,可是出于真心。”
      我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骄傲如他,居然如此在意我的感受。这份心,无论如何,我会细细收藏。

      ……

      秋未炀紧紧地抱着我,心急火燎地跨过宰相府的门槛,冲府内怒吼,“快去准备热水,端到我房里来。”
      这一吼,倒是吓了我一跳,我不禁抬头向他看去。冰色的眼眸依然有些微微地泛红,高贵不羁的面颊上也不再有笑颜,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气,深深地,绝望地。额上满是冷汗。我不由得心疼起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过。我咬咬牙,费力抬起一只手,轻轻替他拭去额上的冷汗,莞尔一笑,“别急,我很好。”
      秋未炀亦低头回给我一记微笑,只是这笑容甚为勉强。他拍着我的背,低声安抚道,“翊儿你看,我们终于到家了。”
      见我沉默不语,秋未炀着急了,“翊儿,怎么了?很疼么?你再忍忍。我这就派人去抓药。”
      不忍心见他着急得样子,我微笑的摇了摇头,并不言语。我怕这一张口,会把封在口中的呻吟之声,尽数的释放出来。

      ……

      我随着秋未炀跨过秦府的正门。秋未炀一改往日的做派,头发不再散乱在腰际,而是高高的束起。一身玄黑色的丞相官服代替了素月白袍,形象再庄严不过。只是嘴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破坏了围绕在周身的肃穆。这个人,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个太子。
      在来的路上,我曾调笑地问他,“今天是我回家拜访,你穿的这么正式做什么?”
      秋未炀煞有其事的摇摇头,“非也。此乃未来夫婿第一次拜谒老丈人,怎么能不气派些,给我的未婚妻撑足了场面?”
      “那你也不用大清早的把我叫起来给你撑场面吧。这才刚下了朝,我还想补个回笼觉呢。”顾临川睡眼朦胧的抱怨着。
      秋未炀狠狠地敲了他一记,让他清醒清醒,“你不去?莫非你不想替祁矜仰邀功?”
      顾临川立马很没立场的讨好起秋未炀来,假意地朝秋未炀作了一揖,“秋相教训的是,临川谨记秋相的教诲。”
      “你这小鬼头。”我笑骂道。
      “郡主,若临川没有记错,我可比您还大上两岁哦。”某些人得意洋洋的指出。

      ……

      秋未炀仿佛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从后面走来,把我轻轻地圈入怀中,问道,“在想什么呢?”
      “未炀,和我在一起,真的会快乐吗?”我幽幽地问道。
      秋未炀的身体蓦地一僵,继而更紧地用着我,“那么翊儿,告诉我,跟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我肯定的点了点头,虽然秋未炀平时似乎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放荡不羁,玩世不恭,但就是这样的他却给了我最大的安定。
      秋未炀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有了明显的笑意,“翊儿,不管你信与不信,未炀第一次见到你便发了誓,此生此世只愿得翊儿一人为妻。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眼底有隐约地模糊,痴痴地念着,“一生一世,未炀,真的是一生一世吗?”
      秋未炀无声地点了点头。

      ……

      “是吗?”秋未炀面目有些扭曲,阴郁地说,“那要怎么才像我。秋未炀天生就应该快乐的笑吗?可惜了呢!秋未炀天生就不快乐。”笑容僵在他的唇边,此刻他一向刚毅的身躯却有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秋相,”顾临川轻唤道,“郡主您也已经见到了,我们也该走了。您在这里久留,不合适。”
      秋未炀怔怔地应了一声,冰眸中有明显的迷离,随即便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空气只是轻轻地飘着一句话,“翊儿,未炀等你回来。”
      ……

      明白了,这一世的爱人,从来就不是陆珩。
      可是,未炀,终究是我伤了你。
      那个约,我违背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只是我,
      端木晣,
      这一去,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再见,秋未炀
      我的最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定风波(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