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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卜算子(中) ...

  •   行卜山脚,中军大帐
      我浅浅的酌着手中的香茗,认真地观察着茶中的热气一丝丝的散去。淳于裔的大营依水而扎,相对的,我的大营却傍山而存。行卜山是皇国与风国交界处的一座高山,素以一年四季的大雾弥山为名。在世人看来,这云雾轻盈的缭绕,竟是比瑶池仙境还要美上三分。而这迷雾对于我,就如同江水对于淳于裔,皆是保命之物。孰不知,雾乃遁隐之术。
      在我沉思之时,忽听帐帘一阵响动,阮曾吟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眉宇之间带有一丝丝淡淡的疲倦之色,一看便可知他定是夜以继日的赶来邺城。我心下有些不忍,忙对边上的影卫说道,“阮将军远道而来,定时十分辛苦,快去搬把椅子让阮将军坐下。”
      钟诚凌瞧见我对阮曾吟的关心溢于言表,当下便不高兴的撇撇嘴,一双乌黑的眼睛定定的瞅着我,示意我不要忘了他可还站着呢。我看着钟诚凌那孩子气的模样,顿生戏虐之心,便故意扯着嗓子叫道,“小奚,给阮将军上茶。”一连叫了数声,这帐中自是无人出声回应。无奈之下,钟诚凌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郡主您忘了吗,小奚早已不在您的身边服侍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瞧瞧,我竟给忘了。”我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忽而又笑得之分狡诈,“既然如此,诚凌,那就麻烦你去泡一壶茶,可好?”
      钟诚凌那阳光明媚的脸霎时间阴暗了下来,脸上明显写着“算你狠”三个大字,无奈于这是我的命令,他也不好违背。钟诚凌狠狠地一把抓过桌上的茶壶,讪讪的走了。他一带劲,竟差点把放茶壶的桌给掀翻了。哎,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生气了,我暗暗的想。
      阮曾吟倒是坐在那儿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事物给以打扰到此刻他的心境。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阮曾吟抬起头来冲我淡淡的一笑,说道:“郡主把曾吟从邺城调到行卜山,想必已是有退敌良策了,不知郡主是否可告知曾吟?”
      我略一沉吟,说道:“曾吟,是不是退敌良策,这我不知道。可是翊儿认为不能让风国的十万大军包围邺城。若真的包围了邺城,那邺城亡矣!”
      阮曾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的想法,说道:“邺城自然是不能被围的。否则,到时候就算他们不动围点打援的心思,光是围而不打,也能让邺城民不聊生,继而邺城便不战自降。如此说来,我们……只是郡主,以我们区区四万余人对十万大军毕竟相差太悬殊,就算借着这行卜山的大雾造势,也是没有多少胜算。”
      “这个我也知道,所以翊儿认为我们应当出奇制胜。”
      “恕曾吟愚钝,请郡主示下。”
      “嗯,曾吟。你还记得早些时候我教你们的行兵布阵之术吗?”
      阮曾吟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用有些调侃的口气说道,“钟诚凌那小子还没忘呢,曾吟有怎敢忘却?”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帐门看去。只见钟诚凌站在帐门口,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抹布,显然他是听到了阮曾吟的那一番“高谈阔论”,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气的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青蛙。看到阮曾吟嘴边若有若无的挑衅的笑容,他不禁哇哇大叫,“阮曾吟,你,你,你等着。你不就是比我多打了几天仗嘛。哼,这次我倒要和你一争高下,看看究竟是谁更厉害。”
      哎,我摇了摇头,看来一碰到阮曾吟,钟诚凌的将军的架子便荡然无存,连平常的忠实乖巧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冤家不聚头呀……
      次日,行卜山下
      神秘的行卜山脚赫然停着两支蓄势待发的军队。那萧杀得气氛仿佛渲染了此刻的行卜山,是行卜山在神秘之余又增添了一种庄严与肃穆。我坐着一辆小型战车与钟诚凌和阮曾吟一起并立在大军之前,傲视着黑压压的一片敌军。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亲临战场,难免有一些紧张。然而转念一想,也许我将与他们一起品味胜利,骄傲之情便油然而生。
      只见风国的士兵,因皇子亲自挂帅,全都换上了清一色的黄色盔甲。还真是有点应了那首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只可惜,这支风军注定不会成为成功之旅。
      不待风军拉开阵势,我便挥动令旗示意诚凌,曾吟他们包抄过去。战场如商场,决不是比谁更守信用,而是比谁下手更快。这个先机,我自然是不会让与他人。我再挥令旗,左右军动,以弓箭手射住阵脚。先前两军在快要冲到风军面前时,忽以迅雷掩耳之势,变换成八种阵法,把风军团团围住。
      这便是诸葛孔明所发明的八卦阵。《黄帝阴符经》上讲“八卦甲子,神机鬼藏”,即是说,奇门遁甲的神妙之处均藏在八卦和甲子之中。
      此阵由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的组合而成的六十花甲子,是以时间为主要特徵的全息符号,以后天八卦为主的九宫八卦是以空间为主要特徵的全息符号。奇门遁甲就是将这二者按一定的规则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融时空为一体,包括天、地、人、神在内,多维的动态阵型,以时间为主,进行各种变化。
      阵中曾吟为首长,为元帅,他隐蔽在幕后,所以叫遁甲。钟诚凌和另两名副手为三奇,辅助阮曾吟来催动这个八卦阵。乙位由钟诚凌手下的一名文官镇守此位,这叫日奇;丙位由钟诚凌亲自镇守,这叫月奇;丁位李学涵负责后勤保障供应,叫星奇。乙、丙、丁三奇,也可以作为三支奇兵来理解,出奇制胜往往都靠它。也有人从阴阳五行的概念来解释乙、丙、丁为何称为三奇,即甲为主帅,为阳木,最怕庚金克杀(阳金克阳木为七杀,最凶);而乙为阴木,好比甲木的妹妹,乙庚相合,甲将乙妹嫁给庚金为妻,这样甲木就解除了威胁,乙自然可称得上实行“美人计”的奇兵了;丙为阳火,木生火,他好比甲木的儿子,能克杀庚金,保护甲木之父,所以他自然也是一奇;丁为阴火,她好比甲木的女儿,也能克伤庚金。
      淳于裔和他边上的老者恐怕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法,便下令中军前进,在让左右翼分别突围,企图以人数多,这个优势来破此阵法。淳于裔手下的三大主将杀入阵中,只见阵如城,冲突不出。三人惊慌中忙引兵转过阵脚,往西南冲去,却被阵脚的弓箭手射住,亦冲突不出。三支军队的兵士皆是惊恐万分,只见阵中层层叠叠,都有门户,那还分得清什么东南西北?从何而来,将往何去,都无从可知。三将在阵中不能相顾,只管乱撞。
      钟诚凌镇守的地方离敌军的大营更近,时不时会有小股的骑兵从外部攻阵。而钟诚凌本部的兵马也是四位之中最少的,渐渐的有些支持不住了,钟诚凌不禁发牢骚,“这个死阮曾吟,早知道这元帅的位子就不让给他了,我们在这里厮杀,他却在那享福。”转而他又大喊道,“阮曾吟,你还不出兵,想我死啊!”
      只听背后传来戏虐之声,“你死不了的,岂不闻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只见阮曾吟从阵后领出一支骑兵,朝钟诚凌所在的地方杀来,片刻间就到了钟诚凌的面前。阮曾吟轻笑一声,“怎么样,钟大将军,你还是不如我吧。”
      钟诚凌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才刚开始呢,镇北将军,我们来比一比看谁杀的敌多,可好?”说话间,钟诚凌有挥刀将一名敌兵斩于马下。
      “好!”阮曾吟很爽快地接下了钟诚凌的挑战。
      我立在阵外,冷眼观看这风军在这千古一阵中渐渐的迷失自我。眼睛略一微微眯起,是时候了,便又挥了挥令旗。
      但见阵中愁云惨淡,薄雾蒙蒙。箭如蝗雨般朝风军袭来,顿时间腥膻的血味充斥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淳于裔□□的马匹身中一箭,箭身微颤,殷红的鲜血便顺着伤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淳于裔惊恐的看着这一切,想起了出征前的那一幕。自己披着鲜红的披风骑在战马上立于军队的最前端。司徒景斌站在地上,笑吟吟的抬头看着自己。他说皇朝镇守邺城的将领已然不是大将军宇文昊了,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郡主。这次自己一定可以旗开得胜,若这次打了胜仗,自己在父王的心中地位自然不一般,太子之位就是探囊取物了。在来邺城的途中,自己一直都在做着这样的美梦。只是没有想到,司徒景斌骗了自己,这昭仁郡主绝对不是什么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但是现在后悔,为时已晚,不知小郡主用了什么阵法,自己和军师竟都不曾见过,连聪明过人的军师都素手无策。十万的雄雄之师片刻之间便荡然无存。现在自己终于明白了父王所说的切莫轻敌,可是待自己明白过来,一切都晚了……
      “四十五,四十六……”钟诚凌举着刀兴奋地驰骋于阵中,一面数着数,一面寻找着哪里还有风军的残部。“阮曾吟,你要输咯,我可已经斩杀了四十七人了!”
      “钟大将军,你太差劲了。在下已斩了五十人于马下。”阮曾吟轻描淡写地说道。
      钟诚凌一听立马抓狂,勒马横刀,转向往阵中央跑去。“钟诚凌你回来,阵中央风军数目太多,回来……”背后传来阮曾吟断断续续的喊声。阮曾吟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钟诚凌的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策马随着钟诚凌一同来到阵中央……
      夕阳的光辉下,血色染红了整片大地,云雾缭绕的行卜山此刻已然成为了人间的修罗场。我的眼中一丝惨然,这一战不知又有多少支离破碎,分崩离析的家庭。是该结束的时候了。钟诚凌和阮曾吟一身血渍站在我的面前,眼眸里盛了满满的笑意,是的,我们的目标达成了,邺城平安了,风国的十万大军只剩下一万余人,狼狈的逃回浔城。风五皇子淳于裔被阮曾吟生擒。
      而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主将不是司徒景斌的原因了,看来风国很快也要异主了。司徒将军,不,也许很快就要改称他为风皇了。而五皇子嘛,正好是以后我和他谈判的筹码,只要五皇子在世上一天,他的皇位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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