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花瑾之

1、其人也如玉 你好，我是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迩音，而有遐心。"夏日的午后 ，阳光倾泻而下散落一地的细碎光晕。穆清明站在明艳的日光里,看着那个静坐在树荫里的女子。她的声音同她一样干净透彻，落到他的心里，生出阵阵涟漪。穆清明缓缓地走向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温婉女子，低声询问“你是谁？”
　　只见，那个女孩子抬起头来，目中含着淋漓的水光在阳光之下生出万众风情。她说“我是夏念凉，谁念西风独自凉的念凉”。这是一个稚气未退的小女孩，穆清明看着夏念凉，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你为什么在这里，穆家是不可以随便进人的。”穆清明俯下身子，冲她笑笑。穆清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女子这样的耐心，他向来不是一个愿意亲近别人的人。但莫名的，在这一刻他是这样的想要同这个干净的小姑娘说话。于是，他就依着她的身侧坐下，丝毫不在意身上名贵的西装被落下的树木和草地上的泥土弄脏。夏念凉有些烦躁，她从来不喜欢与人靠近。她总觉得这世上的人都不够通透和干净，他们大多有所欲，或有所求，这样的人心中有着执念和贪恋。过分危险，不易靠近。所以，她总是冷冷的一个人生活。无论悲伤，无论欢欣。然而今天这个男人就这样和她坐在一起，这让她十分的不痛快。
　　“那么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夏念凉合起手中的书，斜眼望向他语气不善的开口询问。只是这一眼让原本烦躁的夏念凉不自觉的安静下来，她有些失神。这是怎样好看的一个男子，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一段风情全堆在眉梢。她忽然的想起《白石郎曲》中的一言“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小家伙，你难道不知道要先回答别人的问题再来提问，这才是礼貌吗？”穆清明看着失神的她好笑的说，“我是穆清明，你可以叫我清明叔叔”。
　　夏念凉听着他逗弄的语气，白净的小脸顿时黑了一半。她冷冷的说：“我想我有必要告知你，你所谓的小家伙今年十九岁了，请你称我为夏小姐。”
　　穆清明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夏念凉纤细的身形让他以为夏念凉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穆清明抱歉的笑笑，对她说：“好吧，小念凉，是我疏忽。不过，我实在是看不出来你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夏念凉正要说什么却被人打断。
　　“清明少爷，夫人在等着你。夏小姐也请一同过去。”穆管家恭敬地声音让拿着书的夏念凉险些把手中的书给扔掉。她活了十九年除了在电视剧里听到过少爷这个词，实在没有别的机会听到。如今听了反到有说不出的怪异，夏念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坐在她身侧的俊美男子。起身随管家而去。
　　一路上沉默无言，三人终于来到了会客厅。穆清明冲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笑笑，开口唤了一声“母亲”，林雯月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那个沉默少女一同进屋，有着说不出的登对。随即开心了起来，十分慈爱的问“外面热了吧，让宋妈给你倒杯酸梅汤，也给夏小姐倒一杯。”
　　夏念凉眉梢微挑，有礼貌的问了声好，就朝林雯月对面的一对夫妇叫了一声“爸，梁姨。”
　　那个男人笑着说“恩”眉眼间说不出的疏离，倒是坐在一旁的女人一副熟络的样子，亲切起身拉过夏念凉的手笑着说“念凉回来了，这是你清明哥哥，快来问个好。”只是，眼底闪烁的狡猾让夏念凉十分不快。
　　于是，她不动声色的抽出手，端庄的入座。对着穆清明清冷的一笑说：“你好，我是夏念凉，谁念西风独自凉的念凉。”
　　一样的台词，一样的语气，却有着不一样的心思。穆清明分明在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嘲讽，他看着那个低眉顺首的女子，看着她眼里的淡然与厌恶。忽然一阵心疼，他有些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坚韧的女子所背负的。一个富足的家庭，对自己不甚关心的父亲，不属于自己的母亲。她所没有的是一个女子所应该具备的，一个女子在不够坚强的年纪上应该被爱娇呵护长大。
　　“小念凉，这样叫你可以吧？”穆清明过分宠溺的语气引得一旁的林雯月诧异的望向他，也引得梁如秋一阵轻笑。
　　“呦，你听听这语气，清明跟我们念凉的感情这样好。我看，以后结了婚也是恩爱的很的。”梁如秋像老鸨一样的语气让夏念凉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厌恶这样的命运，过早地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可是，就算厌恶，她也无路可逃，不得不承受，无论疼痛，或者心伤。在这荒乱骚动的生活之中，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只剩下任人摆布的命运。
　　“结婚？”一旁的穆清明诧异的看着梁如秋，有些不解的疑问。他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桩姻缘，如今听着自然诧异。不待林雯月开口，梁如秋便笑着说：“自然是结婚，林夫人和我们为你和念凉定下的婚事，等念凉读完大学你们就结婚。”
　　夏念凉冷冷的看着她如同戏子一样的盛情演出，心中一片涩然。在这场毫无新意可言的商业联姻里她就像一件货物等待着恩客的挑拣和购买。总不会有哪个人来问问她她是否愿意。可是，穆清明却问了。他同最没有选择权的她说：“小念凉，你愿意吗？成为我的妻子，无论将来如何，始终陪在我的身侧，为我哭，为我笑，为我抵挡每一个寂寥无人的深夜里充斥的孤独。你愿意吗？”穆清明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他这样认真的看着那个愕然的女子，言语里有道不尽的温柔。
　　在很多年以后，久到夏念凉都记不起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她只记得那是自母亲去世之后，第一次有一个人那样耐心的征求自己的意见。那一年，夏念凉十九岁，遇见了她的终生。他叫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