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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悲喜漫怀倚寒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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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少年正欲起身,却又无力跌坐,只得手挪膝移,来到适才坠下的洞口处, “刚才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没有她?!如此说来,你妹妹她……”
“被留在上面!”男童厉声微颤,“怎么办?!怎么办?!那些人刚才就要杀了你,绾儿怎么能逃得了?!”
“或许……或许我们刚刚摔下山路时,她可以被掩在林子里……”少年正在做着种种猜测,忽地对上男童水雾迷蒙的双目,心下一酸,竟是再想不出任何女童能侥幸逃脱的情形。“对不起……”少年默然垂首。
“你怎么还跟我道歉……在长安时我那样对你,你现在又救了我,我怎么还能让你道歉……”男童一抹眼泪,轻咬下唇道。
少年本以为,自己未能保护好那女孩,依男童的性格必定要打闹埋怨,不想对方此刻竟镇定如此。“哦……可是,刚才若不是你拉我,我一定会受伤啊……”
“就是我刚才没站稳,我们才会摔下来的。要说绾儿那时被弄丢,我也有错啊。你……一直想的都是救我们,我应该要谢谢你的。”男童认真的望向少年。
“啊?”听到谢言诚恳,少年竟有些羞涩道,“这个……不、不用谢我,我不是还跟他们打过一架吗!他们要报仇,也有我的份啊。恩……我们现在要想法儿出去,或许还有找到你妹妹的可能……恩……对了,你叫什么啊?”
“昌平!”男童干脆的答道。
“昌平?恩……嘿……好名字,昌盛安平嘛!”少年尽力缓和气氛道,“或许能转祸为福呢!”
男童垂眼,未置肯否道:“那你呢?你叫什么?”
“啊……我啊?我姓秦,叫……”
“呵!‘千门万户’之首,碎潮山庄庄主秦劲松的爱孙——秦拓戎……不愧为名门之后,自高险而坠竟能保人护己。”山洞深处,蓦的有人打断了少年的话,其声深沉笃定,生生惊得两人全身一颤。
“谁?!”被指明身份的少年抓起赤剑,紧张的盯着洞深处。昌平亦是惊魂未定,怯怯退到少年身后。
“呵呵……不过乡间野夫、无名之辈,秦少爷不必惊慌至此。”暗处,那声音如古井深潭,镇定不波。
“你……”秦拓戎紧执赤剑,小心翼翼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你无名之辈,又怎么知道我是谁?”
昌平跟着秦拓戎慢慢靠近,发现深处的角落里,盘坐一人约莫已过知命之年,宽额粗眉,烁目削唇。他一身白色衣衫虽是破旧,却在表情泰然间透着贵气。
“江湖上名动四方的‘千门万户’,由无数惩奸锄恶的大小帮门堂派组成,以声誉甚高的碎潮山庄为首。其中名满中州的山庄庄主秦劲松,有爱孙秦拓戎,手持庄主亲赐的传世古剑名为流火,身怀庄主亲授的秦家功夫辨位凌波。在下若是不识得秦氏传人,岂不空负了早年前研习铸剑的艰辛,和轻狂时行走江湖的阅历。”
“哼!什么世家少爷秦氏传人,你们不过都是随口夸赞几句,敷衍罢了,谁在乎那些个劳什子奉承。”秦拓戎面上忿懑,剑尖微翘,“说,你怎么也会在这里?若如我们那般掉下来,你怎么也会安然无恙。若要夸我功夫好,你自己也不赖吧?!”
“呵呵。秦少爷当真警觉得紧,只是在下并非由高处的洞口坠落至此。”那人镇定道,“在下原本舍临洞庭,只因倾于闯荡,才一路游走至此。相传盛唐时,青莲居士酣饮太白险峰之颠,醉意乘诗情,他正捉笔欲挥,却在酩酊间撞翻砚台。顷刻间,浓墨如瀑,倾泻而下,他脚下崖壁皆染墨色,后人誉之‘泼墨峰’。在下本在瞻仰昔人风骨,怎料急雪突降,在下只得进对面的洞内躲避酷寒。”
“对面?你是说,此洞另有出口,正对着泼墨峰?你便是从那里进来的?!”秦拓戎急问。
“正是。”那人颔首。
“另一个出口?那我们就能出去了?!就能去找绾儿啦?!”昌平听罢,激动的晃着秦拓戎。
“这位小哥切莫急噪。”秦拓戎尚未来得及开口,那人已抢先道,“现下外面风厉雪急,二位若是即刻外出,只怕不但令妹难寻,连二位亦难自保呐!”
“可是总不能……”
“请问,里面可有为风雪所羁的同道之友?!在下请求入内暂在得一避!”秦拓戎话未完,便被右首深远处熟悉非常的声音打断,
“呵呵,外面的朋友快请进吧!”白衣人缓缓起身,兀自整理衣衫道。
“如此便多谢了。”声音逐渐由远及近。
“五叔?!”秦拓戎忽然惊呼。
“戎儿?!”对方脚步先是一顿,既而加快奔近。
借远处洞口微光许许,听深处步伐迫近声声,秦拓戎看见昏暗中映出的那张面孔时,不由兴奋上前:“五叔!”
“戎儿!”来人正是碎潮山庄秦劲松的五子秦暮。他一把抱住秦拓戎,失而复得般扶着他的肩一阵左顾右瞧,“总算找到了!总算找到了!你这个孩子怎么又不听话,怎么又乱跑!”
“不是他的错,……”身后,昌平讪讪道,“是我偷拿人家点心才要挨打,他好心救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哈哈,自幼便能得秦老英雄侠仁之教,仗义忘己,不愧是秦氏后人,佩服佩服!”白衣人笑声朗朗。
“敢问阁下……”秦暮拱手为礼。
“洞庭人氏,鄙名慕梁,不过江湖莽夫,与秦家五侠相比,着实惭愧”那人恭敬回礼。
“五叔!”见二人但顾寒暄,秦拓戎急道,“五叔,你在外面可见到什么人?”
“什么人?啊……说也奇怪……”秦暮负手踱步,“你们当时往山中跑时,确有一队人在后紧追。待我寻上山来,发现在这上面的山路上零星躺着十五人,据衣着身形判断应是他们无疑。这些人早已断气,皆为不名暗器所伤。我在附近搜寻,想应能找到你们,可惜除了那十五人外,再无他迹。还好,你们都平安无事”
秦拓戎听罢面上愁色:“不是!还有昌平的妹……”
“不。”昌平突然发话,“秦叔叔都找的那么仔细了,他没发现绾儿,就算我现在出去找,一样不可能找到。我们戏班的赵大叔常说,皇帝挥霍、官员贪婪,平头百姓日子苦,有点力气的也被逼着当了山贼强盗,剩下的哪还有好日子过。我没有爹娘,就算是和绾儿相依为命,这样要靠偷偷骗骗过活的日子又能过多久……现在这样,只能看命了。”
秦暮的叹息微不可闻。他暗忖,嘉靖一心尚道,只求长生不老;其下重臣要员,无一不加紧谗惑,排除异己,搜刮平民,中饱私囊。再加外忧频频,内患四起;江湖中更是初平魔教祸乱,元气大伤,如此形势下,无权无财的百姓,自是苦不堪言。于是他一面轻拍昌平瘦弱的脊背,一面向秦拓戎使眼色。
秦拓戎神会心领,暗道自己家盛人富,并不知昌平这般的苦楚生活,于是心头一阵酸涩。他上前牵住昌平,四人相视而坐。“我们这次从那么高摔下来,不也化险为夷了么?说不定你妹妹是被山里隐居的高人救走了呢!”他安抚道。
“摔下来?!”秦暮语气中满是忧疑道。
“恩。”秦拓戎认真的点点头,抬眼时发现天色已暗,山洞前方漆黑不辨,他只好凭感觉指认道,“那里有个洞口,连着上面的山路,我们从那儿掉下来的。”
“哈哈……秦小少爷尽得秦老英雄真传,假以时日必将名动江湖啊!”那自称慕梁的人亲览秦拓戎施展身手,不由赞叹。
“慕兄过奖了,鄙庄武艺不过承众谬赞,戎儿他亦尚需磨练……”秦暮谦然一笑。
“但是,我们秦家的功夫可是实实在在的!”秦拓戎毕竟年幼气盛,听得秦暮自谦之语,不忍反驳道。
“呵呵……秦小少爷所言非虚。”慕梁面色庄重,“昔日秦定潮秦老前辈研习碎潮剑法,创建碎潮山庄。迄今为止,贵庄出身、主持侠义的英雄豪杰不胜枚举。现今的庄主秦老英雄,,为人仗义,心怀侠仁,更是平定冽日教祸乱的首功之士。论为人,谈武功,谁人不赞之钦之?”
“那是自然!”秦拓戎提及自家祖父,便是自豪无比,“爷爷可是我最敬佩的人!五叔,你也是吧?”
“恩?啊……”秦暮默然许久,方吞吞吐吐道,“这个……恩,父亲……我自然是犹为敬佩……只是,恩……若要排序,倒还另有二人在先。”
“还有其他两个人?!”秦拓戎在山庄长大,读书习武之事大多由秦劲松操持,自幼耳濡目染,他对祖父崇敬之情亦可想而知。听得其重过天的祖父在亲如兄长的五叔心中屈居第三,他不免惊讶道,“那,还有哪两个人,比爷爷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