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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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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正优摸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失落,语气如常地继续说:“跑那么远啊,你家长不担心吗?”
苏谦伸手从旁边桌子上拿了本书翻了两页又扣在了脸上,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朱正优想了想自己回去之后还要干农活,心里就不情不愿的。夏季正是农忙时节,每年暑假他都必须要回去帮着家里干活。他想到苏谦能一个人跑那么远,家里不管还有资金支持,心里就羡慕无比。
他又嘟囔起来:“你倒是清闲了……我暑假还要回去干活……”
苏谦被他烦的不行,心想他干个活都唧唧歪歪的。他脸被书扣着,声音有些发闷,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正优闭了嘴,他本想邀请苏谦去他家玩玩,但是想到他家那个破地方,又怎么见得了人。可是他又不甘一个人在村子里待两个月。
“那个……你去额,额尔纳什河多久?”朱正优犹豫地问着,他又记不清河的名字,问的也磕磕绊绊。
“额尔古纳河,Argun River。说不准,看心情吧。”
“你怎么去?”
苏谦没说话,胖子等了一会,虽然知道苏谦看不到他,但他还是尴尬的脸发烫,挠着头说:“你之后要是还有时间,可以,可以到我家玩……”他声音越来越小。
苏谦没说话。朱正优尴尬地连忙说:“算了算了。”
“为什么?”
胖子一愣,失落地说:“你知道吧,我家是农村。又脏又臭,还穷。”
胖子说完就后悔了,自从他告诉苏谦他家是农村之后,他对自己越来越没底线,什么都忍不住和苏谦说。他总觉得他和苏谦跟别人不一样,不过也许只是青春期的自作多情,但当时的胖子并没意识到这一点。
“哦。”苏谦应了一声之后也没有别的多余的话,让胖子也没办法再接嘴下去。
就这样到了时间两个人各奔东西。
苏谦只是觉得他在学校待的时间有些太久,再不行动,他就要疯了。又正好前几天他刚看了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禁不住心动起来。
那几天他甚至做梦都是书中的描写,他仿佛能看见那种呼呼的风声之下男人和女人在帐篷里的举动,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嗅到鹿群的味道。
他一直都是想到什么立马就去做。于是他马上就定了机票去黑龙江,因为没有直达的机票,到了当地他又立马坐船一路过去。
苏谦背了很大的一个背包,他一个人穿着冲锋衣在穿上站着,靠着围栏看着远方。船上的人不多,但是看见苏谦都忍不住看两眼:看着便是孤身一人的小孩子。
也有好心人或者是好奇心旺盛的人跟他搭话:“小弟弟,一个人来啊?多大了?”
听见这些苏谦也不生气别人叫他小弟弟,而是温和的笑着说:“不是,我这边有亲戚,来串串亲戚。十八了。”
“十八了?看着挺小的呀。”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也就不多问了。
他继续靠着围栏看着夕阳西下,远处岸边湖面上野鸭和在芦苇中缓缓的游着,天空中偶有灰鹤掠过。甲板上的游客都忍不住熙熙攘攘地议论起来,闪光灯不停地闪动着。
苏谦带的有手机,但他早在踏上旅程的那一刻就关机了。而且他买的是翻盖手机,并非智能机,仅仅是外观是算是不错,但实际上功能并不多,而且像素也不高。
但这些苏谦也都不在意——反正他用上手机的机会屈指可数。就算是此时他也只是懒洋洋的靠在那里,毫无拍照的打算。
一边有一部分游客注意到了苏谦,小声嘀咕了几句,小心翼翼地拿着手机偷拍,苏谦注意到了镜头,反倒是落落大方地摆了几个POSE,最后几乎变成了苏谦的个人秀,一圈游客都对着他拍。
等到了码头之后,大家都下了船,船上的的游客都跟着导游走了。苏谦背着包自己一路走。
他一路踩着草地,走得很远,但不是乱走,等他停止的时候天空上已经满是星空,仿佛能看见灿烂浩瀚的银河,他打开手电,白色的光照在手上的地图上,他看着地图比对了一会才发现到了海拉尔河。
海拉尔河是额尔古纳河的上游。
夜光下,天空像是将星空洒进了河水之中,璀璨的星光融化在深蓝色的水波里。
周围静悄悄的毫无人烟。
他一下就坐了下来,然后整个人躺在草丛之中。
这些地方并不是都真的没有人,就算是沙漠里也还有个市区,来旅行的人都乘着旅行社的大巴进了市区,去旅馆住宿了,第二天再去景点玩。
苏谦则一路走到了无人区。他没有特别想去的景点,也没有特别想干的事,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之后苏谦把背包打开了,他的背包确实非常非常大,也很重,主要是因为里面不仅有一顶小的单人帐篷,还有一个小的皮筏艇。
皮筏艇是折起来的。他打开之后用充气机充满了气,然后就拖到了旁边的河上。接下来,他把背包拿上,放在自己肚子上,躺在了皮筏艇上,枕着胳膊,任由河水缓缓的流动,带着他前行。
天空的星星似乎照亮了苏谦的眼睛。
另一边朱正优坐着火车回了家。与苏谦一样的是,他也不能坐火车直达,下了车之后又要去赶大巴。
等到下了大巴之后,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颗颗明亮的星星,他摸了摸肚子,赶紧找了个三轮,一晃一晃的开进了村子里。
村子里的狗听见发动机的声音狂吠不止,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鸡犬不宁。
有的人家在屋子里骂骂咧咧的,有的直接开了门,拿石头打了狗几下,这才安静下来,又都回去继续睡了。
也没有人来接朱正优,因为朱正优事先也没定下来回来的时间,此时他又有些后悔,愤愤地走在黄土地上,心里有些忐忑,唯恐踩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害怕黑暗中出来什么东西。
村里面的夜晚几乎是绝对的黑暗和宁静,除了偶尔的鸡鸣和天空的白月光,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他拿手在眼前晃了晃,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打开了手机,凭借着微弱的光,摸着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他把伸手从里面把栅栏打开,然后进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里面传来了一点动静,门吱扭一声开了。
“伢仔?!快,赶紧进来。”女人赶紧把朱正优拉进来,又往里屋喊了一声“伢仔回来咯,快出来瞧一下。”
胖子听见这土话眉头皱了皱,他转身把灯打开了。
“我饿了。”他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坐着等着,我去开火。”
胖子也不说话,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他看着屋子,屋子是他家自己盖的,地是水泥的地,墙上也没有刷漆,脏兮兮的。到处都是堆放的杂物,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客厅唯有几把木凳和一张桌子。
这时里屋传来了走路声,男人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这才喜笑颜开地过来说:“是伢仔呀,回家也不事先和爹娘说,搞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
“路上累不累?”
“还好吧。每次不都是那样。”
“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吧。”
朱正优沉默了一会,然后又接上了:“期末是班里倒数第六。”
听见这话男人一下高兴了,大声叫:“媳妇儿,伢仔考了倒数第六。”
朱正优心里也稍微欣喜了一些。他从进了城市上了初中之后,就一直是班里最后一名。一是城市学生从小学受的教育就超他一截子,二是他也不是那种努力刻苦的人,三是城市学生总有各种辅导班可以上,这样一来他就几乎一直稳居最后了。
女人端着一盘香喷喷的菜和一碗白米饭走过来,神色很是得意的说:“那是,我们伢仔本就聪明。”
朱正优想了想还是说了:“不是,是有人帮我。”
男人和女人从没听过朱正优提起同学,也知道城里人不喜欢和他们玩,于是一时有些好奇地说:“谁啊?什么同学?”
“叫苏谦。”
“学习怎么样?”
“还不错吧,班里前几名。”
男人笑着看朱正优吃饭,感叹道:“你这同学人不错,可要好好感谢他。”
女人坐在那问道:“你同学家里干啥的?”
“不知道,好像是经商的吧,挺有钱,听班里有人说他家在城市买的有别墅。家教也好,跟我表舅那种城里人完全不一样。人家天生就是那种上层社会的。”
他父母唯一接触过的就是他表舅那种城里人,知道对方在城里买了一套两居的房子就觉得已经厉害的不行了。村里谁家亲人在城里买套房就已经能让全村的人羡慕了。
“你也不邀请人家来咱家里玩玩。”
朱正优眼睛凉凉的瞥向屋子里,看了一会,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吃了。
他父母看见他的眼神也叹了口气没说话。
等他吃完,女人就去拿走碗碟去洗了。朱正优从兜里拿出一包面巾纸来,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然后下意识问:“垃圾桶在哪?”
男人觉得朱正优变得有些多,像他们以前吃完饭哪都擦嘴,拿手蹭蹭就完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你先去擦擦身子,赶紧睡吧,不早了。”
“好。”
厨房里还响着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