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红尘》三樾惊蛰

53、离别

　　我对老年痴呆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几部电影上。月华现在的情况和《被偷走的那五年》里何蔓到后面的情况简直如出一辙。

　　“小玉什么时候才回来？”我第一千零一次的问谭咏。其实我也不求他回答，毕竟不久前他才问过一次。
　　谭咏仰天长叹了一声：“我的小祖宗，你饶了我吧。实在不行我出去避避风头。”
　　“别介啊谭大神医。没有你谁来制解药。”
　　“你把围着我转这点时间拿去多陪陪月华吧。”
　　“嘿，瞧你这话说的......”
　　“月华，你怎么出来啦。”
　　听到谭咏的话我立马回头朝月华屋口看去。但是......并没有见到月华的身影啊。转回身，谭咏已经不在了。“这小子，溜得够快的啊。”

　　“月华，醒啦？还记得我是谁吗？”我坐在月华床边一脸温和的看着他。
　　“唔......记得，你是......林月清。”
　　我嘿嘿一笑，刮了刮他的鼻子：“记得我就好。走，吃晚饭去。”
　　饭桌上多了一个人。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恨不得冲过去把他的脸揉烂了。“我的小祖宗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是有多想你！”
　　谭咏噗嗤一口茶没喷出来：“别装了你，你这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
　　才吃完饭我就催促谭咏赶快去制解药。
　　“你急什么，制解药要6个时辰不能休息，这都快晚上了，能不能容我先小憩一会儿？”
　　还未待我开口，小玉便接话了：“这事儿还是尽早为好，算下来下次发病的时间就这两天了。”
　　“小玉，你这一脸的严肃，我都要误以为月华就是今晚发病了呢。”
　　“呸呸呸！什么今晚发病！”我急了，要真今晚发病，这药都还没制好呢......那岂不就......
　　小玉对谭咏使了个眼神，谭咏耸耸肩：“好了好了，服了你俩了。”然后大步离开。
　　我捏了捏小玉的脸颊：“累坏了吧，赶快回去睡会儿。”
　　目送小玉离开后，我哼着小调回了房间。

　　“唔......”依稀听到身旁有什么声音，但我并未理会。过了一会儿，这声音断断续续的没停过。我突然惊醒，难道是月华？！
　　我点亮灯，便看到月华紧缩在一旁，豆大的汗珠源源不断的从脑门上掉下来。
　　“月华！月华！”我赶快用袖子去擦拭他的脸颊。灰白的脸颊，乌紫的嘴唇上有血丝渗出来。“来人啊~小玉！谭神医！二师兄~呜呜呜。”
　　小玉冲进来看了看月华的脸，立马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就要喂，只见卢翊在门口大呵了一声：“住手！”
　　他过来拿走小玉手里的瓷瓶：“这药丸虽说能让他挺过这会儿，但药丸使用的药材和解药所用的药材很多是相克的，如果这会儿吃了，那解药就......”
　　我看了看闻讯赶来的人中并没有谭咏的身影，“二师兄，谭神医呢？快让他来看看怎么缓解月华的痛楚？”我看着怀里的人，真正的体会到了心如刀绞的痛楚。
　　卢翊邹了邹眉：“月清你，冷静点。谭咏制药去了，寸步不能离，你让他怎么来看月华？”
　　对哦......那......“几点了？！什么时辰了？！药快制好了吗？！”
　　“寅时了。”
　　“寅时...那，昨天是戌时开始制药，六个时辰，那还有一个时辰！快了快了。”我接过毛巾，不停的给月华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月清，我有点冷。”月华动了动身子。
　　我将月华抱得更紧了些：“有没有好点。”
　　月华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果然好多了呢。”
　　“好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让眼泪掉了下来。
　　“月清，我不会有事的，你别怕。”
　　“嗯，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有神医在呢，怎么会有事呢？”
　　一双手，覆在了我脸上。我一愣，抬头看着站在我身旁的男子。他这是在......帮我擦眼泪？我将头微微偏了偏：“二师兄......”
　　卢翊继续伸手过来帮我擦眼泪：“他睡着了，没看见。”
　　我楞了一下，卢翊温热的手再次触碰到我的脸颊。
　　怀里的人儿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眉头深深地锁着。惨白的脸，没有温度的手，嘴唇的颜色好像又深了一些。
　　我揪住卢翊的袖管：“二师兄，你快救救她，你看他的嘴唇怎么越来越黑了。”
　　卢翊的眼神太复杂，我无力去分辨。他坐到床上，我将他身子扶正，卢翊将手掌稳稳地放在月华的背中。不多久，月华一口黑血便喷了出来。我心里一惊，但转念一想，这样应该是把毒排出来了吧。卢翊紧接着就把手放了下来，月华又重新倒到我的怀里。
　　“他体质太弱，行不通。”卢翊摇了摇头。
　　“谢谢卢大哥。”怀里的人轻声道。
　　我欣喜的看着他：“有没有好一点。”但笑容很快就凝固在我的脸上。“月华，你刚刚，叫二师兄什么？”
　　“卢大哥。”月华还对我眨了眨眼睛。
　　如五雷轰顶。“小玉，你快去帮我看看，药还要多久才好？！”
　　“你记得我？你该不是......”
　　“是什么？我家月华这是快好了！”我抢在卢翊说完之前大声的喊道。身嘶力竭到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我清楚，月华这是回光返照了。
　　“上次你帮我洗头的时候唱的是什么歌呀，好想再听一次。”
　　“以后你想听我天天唱给你听。”我吸了吸鼻子：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
　　年少时候虔诚发过的誓
　　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重温几次
　　结局还是......月华，后面的我记不得了，我重新唱一首给你听好不好？”
　　月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眉头的微皱。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请你别嫌我将这煽情奉献给你
　　......”我哽咽着，一首歌被我唱得断断续续。

　　“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漫。
　　郁陶思君未敢言，寄声浮云往不还。
　　涕零雨面毁形颜，谁能怀忧独不叹。
　　展诗清歌仰自宽，乐往哀来摧肺肝。
　　耿耿伏枕不能眠，披衣出户步东西。
　　仰看星月观云间，飞鸽晨鸣声可怜，留连顾怀不能存。”月华抬起手，我握住他的手，放到我的脸颊上。
　　月华说：“还记得吗？”
　　“嗯，你唱给我听的第一首歌。”
　　他的额头又开始出汗。
　　“不要怕，我会好好的，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嗯。”
　　“我还想听你唱歌。”
　　“嗯。”
　　“我还想唱歌给你听。”
　　“嗯。”
　　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词汇量是那样的狭隘。除了点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月华的神情渐渐开始萎靡，我不顾形象的大喊：“天亮了，辰时了。辰时了！为什么药还没有来！”我低下头轻声哄着怀里的人儿：“有没有吓到你？再一下下，药马上就好了。”
　　月华只是笑，没说话。
　　“快快快，药来了。”谭咏推开门。
　　“月华，乖乖把药喝了，我给你糖吃。”
　　怀里的人笑得一脸柔和。
　　我挠了挠月华的腰肢：“我知道你怕痒，别装啦。”
　　怀里的人依旧笑得一脸柔和。
　　“月华，你是想我喂你吗？真调皮。”我接过谭咏手里的药，张口就要喝，卢翊过来一把将我手里的碗打落在地：“林月清你够了！”
　　我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碎片和溅了一地的药汁，伸手就要去捡，奈何怀里还抱着月华不敢动弹。
　　“月华已经死了！”卢翊狠声的说道。
　　我愣愣的盯着卢翊。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