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红尘》三樾惊蛰

36、家乡

　　“月清，我不想去了。”
　　天还没亮，我将刚收好的包裹放在床头。
　　“怎么了？参加科举考试不是你最大的愿望吗？你那么厉害......”我拉过月华坐在床边。
　　“先不说还有半年才举行会试，在之前还要通过童子试，乡试，然后再进京参加会试，最后才能参加殿试。你以为那么简单呀。”月华调笑道。
　　我羞得低下了头，当初语文课不该天天睡觉的，现在脸都丢光了。
　　“月清，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惊得赶快捂住他的嘴：“呸呸呸，这话怎么能乱说，你那么健康。”
　　月华低头不语，我打哈哈道：“一国之都，其实是我想来啦，说不定还能见到皇帝呢，对吧？哈哈哈。”
　　“陪我回家乡看看吧。出来那么多年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好好好，我们今天就出发。走，先去吃早饭。”
　　小玉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哦”了一声，随后和车夫交待几句就上路了。出乎意料的是，小玉为我们安排了水路。我激动的在他脸上啵了一下：“你要在我们家乡，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导游。”
　　不同于京杭大运河，我们走的这条是天然河流，不算宽。河面上经常能看见货船，不过也是也是普通的小舟。为我们划船的是一个精瘦的老头。很幽默，很善谈。听小玉说，他也是幽冥教的人，不过最后毅然决然的要来这里撑船，至于为什么，他很任性的说，因为他喜欢。
　　两岸青山夹不住。
　　我将手伸到河里，荡起一层层涟漪。在现代，是见不到那么清的河流了吧。

　　“呀，这不是月华嘛，这都多少年没回来看看了？”一个肩上挑着菜的大婶将扁担放下来，过来拉着月华左看看右瞅瞅：“越来越子弟了。”
　　月华笑着应到：“四年了张婶一点都没有变。”
　　“就你嘴甜。这两位是？”张婶终于注意到我们了。
　　“我的好朋友林月清，和小玉。”
　　我和小玉都笑着和张婶打了招呼。
　　月华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大家纷纷忙了起来，很快就在一大片空地上支起了好几桌。桌子大小不一，高低不齐，凳子也各不相同。很明显是各家凑在一起的。一旁的酒也越堆越高。
　　夜晚降临。
　　一个魁梧的男子站起来，抬起一碗酒：“欢迎月华归来！”说罢一口把碗里的酒干了。
　　随即大家整齐的端起面前的碗，抬起来一齐喊了一句话，可惜他们的土话我听不太懂。便干了碗里的酒。无论男女还是老少，酒喝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实在有太小的孩子，抱起面前的小碗，抿一小口，皱皱眉，停个几秒在抿一口。
　　月华也站起来，用土话回了一句，豪爽的干了碗里的酒。
　　真正的狂欢，才真正开始。
　　月华和前来的乡亲们用土话聊着天，应该是聊起什么有趣的事，月华和说话的人笑得十分开心。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月华都毫不犹豫的一口干。
　　我又惊讶又担心。那可是碗啊！
　　我试图帮月华拦酒，都被他拒绝了。后面敬酒的女子越来越多，有的豪爽，有的羞涩，月华的脸也越来越红。时不时有人来朝我敬酒，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只能笑笑，学着月华一口将碗里的酒喝尽。
　　这里的酒不烈，喝起来很香醇，我想度数应该不高吧。因为是一碗一碗的喝，很快就有了感觉。想到后面还要照顾月华，剩下的酒我都以身体不适推掉了。
　　本以为吃晚饭喝完酒就结束了，月华却拉着我和小玉朝另一个地方走去。月华用土话朝我和小玉兴高采烈说着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很多人围着中间的火堆跳着舞。两个女子毫不羞涩的将月华拉到他们中间。大家手拉手，一层又一层，围了两三圈。我呆呆的看着兴奋的大家，手足无措。不过很快，就有人很自然的牵着我和小玉跳了起来。很简单的步子，看着看着我和小玉也能自如的跳了起来。渐渐的我们也融入了这个氛围，情绪高涨起来。
　　突然，前面不少人开始起哄。依稀间我听到月华的名字。大家纷纷向中间围去。小玉机灵的拉着我挤到最前面。旁边有几个赤膊壮汉在奏乐，而被围在最中间的就是月华，还有一个女子。
　　不知月华什么时候换的衣服，颜色很鲜艳，赤着胳膊，齐膝短裤。与她一起跳舞的女子穿着直筒短裙，很有名族风，衣服也是无袖的，很短，刚好露出了她的肚脐。两个人跳的很欢快，月华一改常日的儒雅与文静，显得有几分野性。而那个女子皮肤偏黑，但长得很妩媚，身材也特别好。两人的头发都已经散开，偶尔的甩头和转身更显得他们的野性十足。
　　也许是月华喝醉了，两人跳得越来越近，手指时而掠过对方裸/露的皮肤，但却觉得......很自然？周围的人们呼声越来越高。
　　眼前的一切，刺激着我的视觉和听觉，还有我并不强大的心。
　　我退出人群，走到一旁的大树下坐着。那里的空气让我喘不过气。
　　小玉也跑到我旁边坐着，静静的，不说话。
　　“小玉，我很不高兴。”
　　“嗯，我知道。”
　　“怎么办？我是不是不应该带他来这里？”
　　“......”
　　“今晚的月华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与众不同。”
　　“......”
　　“这应该是他至今最开心的时候了吧？他和那个女子那么默契，那么的...配。”
　　“你想多了。”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着那群人，想象着月华和那个女子欢快的跳着属于他们的舞蹈，唱着属于他们的歌，说着属于他们的话。
　　原来，我离月华那么远啊。
　　人群开始集体向另一边移动，我快步跟上，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绕到人群最前面，月华抱着那个女子，在大家的簇拥下欢快的向前走着，嘴里还哼着我教他的歌。
　　我呆若木鸡的看着他向我走来，我想说点儿什么，但嗓子干的厉害，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发出声。我朝他比了个口型：祝你幸福。趁着眼泪还没掉下来，我转身大步走去，然后开始狂奔。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这里是月华的家乡，都是他认识的人。但对于我来说，却是彻彻底底的陌生，包括月华。
　　年少时，每当我失恋，我就会不停的跑步。天天跑，有时间就跑，无论酷暑严寒，我只知道一直跑，就像现在这样。
　　他也想结婚的吧，他也想拥有自己的家庭吧，然后老了后就是膝下满堂。
　　看着前面被一堆箩筐堵住的路，我没有闯过去，也没有跃过去。只是靠着墙开始哭泣。
　　先是默默地落泪，然后是小声的抽泣，最后终于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渐渐的，哭累了，我就依着墙睡去。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

　　“月清？月清？林月清！”
　　我依稀听到有人在喊我，直到一阵疼痛传到我的大脑，我才惊醒一般跳了起来。
　　“原来是小玉啊？”我揉揉被踹疼的手臂，靠着墙坐了回去，刚准备继续睡，又被踹了一脚。
　　“你丫有病啊，踹我干嘛？”我的起床气很大，尤其是在熟睡时被打扰。
　　“我没病！月华有病！”小玉朝我吼道。
　　“他有病关我屁事。”我假装不在乎的朝小玉翻了一个白眼。
　　“他娘的你在这里睡的挺舒服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月华发病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发病关我屁事。”
　　“你知不知道？这种毒致命就是因为它能带来巨大痛楚，直到把人活生生疼死！”说罢小玉跃上房顶消失在月色中。
　　我暗骂一声，提起脚步随着小玉飞去。
　　月华缩在床铺最里面，背靠着墙，双手紧紧捂住腹部，苍白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因酒醉而染上过红晕。月华依旧穿着之前跳舞那套衣服，可汗水还是不停的顺着脖子流下来，床铺上的床单已经湿了好大一块。床前站了几个老人，焦急的讨论着到底是怎么回事，脑门上也出了细密的一层汗。之前与月华一起跳舞的女子，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毛巾给他擦擦汗在放到盆里洗干净，再擦汗。
　　我大步走过去，首先拉开了那个女子，朝其他人摆摆手：“久病犯了，你们先出去。”
　　小玉在一旁赶着人，我抱过月华，接过小玉递过来的毛巾替他擦了擦汗。
　　“月华？月华？”
　　月华的眼睫毛动了动。我拿出身上装着的锦盒，取出药丸，小玉将桌上的那碗温水递给我。我将药丸放进去搅了搅，直到药丸已完全溶解，我才小心翼翼的开始喂他。
　　一颗药丸只能抵一个月，怎么办？只剩一个月了。我的月华，只有一个月了。
　　我低下头，将脑门抵在月华的脑门上，本以为已经流尽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笨蛋。”月华抬手放到我腰上，“抱紧我，好冷。”
　　我赶忙解开衣衫，将月华包进去。他的肌肤很烫。
　　我抱着月华坐了一晚上，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天亮不久，昨晚那个女子就端着早点进来了。她轻轻的放下早点就往这边走来。我比了个嘘的手势，她用口型说着什么，我看不懂，就朝她挥了挥手。她迟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关门前还不忘抬头再看一眼。
　　陆陆续续有人们来看望月华，都被小玉拦在门外了。东西倒是送来一大堆。连早饭午饭都送来好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