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旧事》第六三鹿

5、朋友

　　江文礼一战成名，南门人无一不晓得江振心家有个不要命的儿子。他在家里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江沁比他小三岁，她上小学二年级时，江文礼刚上初中。
　　江文礼从小学升到中学后，更不得了，中学在镇上，他结交了些镇上的同学，村里就有传言--江文礼将来是要做城里人，把江振心夫妇接到城里享福。
　　有时候，江沁手上干着活，心里琢磨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真，也会想起匆匆离去的苏医生、苏宇……
　　江文礼身上衣服干净整洁，讲着斯文得体的话，乍一看，是不怎么像个泥腿子，但江沁只要想到苏宇，又觉得他离成为一个“城里人”还差的远。
　　苏宇、苏宇！
　　其实苏宇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渐渐变得浅淡，像水面上的倒影，一个石头扔下去，层层涟漪模糊它，苏宇好似成了她心中一个美好代号。
　　“爸妈，我邀请了城里的同学来南门玩，呃……”江文礼想要江振心夫妇好好准备，但特别加一句，倒显得他比那些城里的同学底一等，上赶着他们。
　　不负他所望，江振心明白他的意思，他对江萍说，“孩子他、妈，明天去买点好菜，礼礼朋友来咱们家玩，不能丢了礼礼的脸。”
　　江萍直点头，心里盘算明天的菜单，没人注意到江沁，正如她所期望，她安全影藏在众人的盲点上。
　　第二天是星期六，江沁没有课，天刚刚擦亮，她睁开眼睛起床时，看到江文礼早就醒了，他又焦急又不安原地踱步，“他们不来了？还是迷路了？怎么还没过来呢？都说好的事了。”
　　江沁呆呆站着不动，她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江文礼需不需要她的回答。
　　好一会儿，江文礼才意识这里还有个江沁站那儿，他恍恍惚惚，“去做家务吧”，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声音严厉，“弄干净点！桌子、椅子都擦干净。”
　　江沁暗暗耸耸肩，江文礼年纪渐长后，不再每时每刻找机会欺负她，反之将她无视个彻底，难得开口，来的，应该是江文礼非常重视的朋友。
　　不过，与她无关，江沁不打算留在家里和他的朋友打照面。
　　江沁背起家里的一个布袋上山，山上有很多天生地养无主的野珍，有时候是野菜，有时候是山果、蘑菇……
　　前几天下了场急雨，地里冒出许多星星点点的白色菇类，不过那些平整地上的战利品，早就被其他小孩收割干净，江沁只能上山碰碰运气。
　　大山深处，连成年人都不敢轻易进去，南门人传说，那些老林子里有大虫（老虎），狼等猛兽。
　　江沁更不用说，她只在外围捡了些白色蘑菇，蕨菜，马兰头，树上挂着半指长的胡颓子，红彤彤正显它的好滋味，江萍仰头看到它们，嘴里立马涌上酸酸甜甜的滋味。
　　江沁扔下布包，爬上树，弄了些下来，这些果子，她想昧下，偷偷藏起来享用。
　　她伸长手臂够最远枝头上一点猩红，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整个人直接从树上砸到地面，闷闷一声巨响，江沁痛苦直呻、吟。她的双眼刚穿过黑暗，看到些圆形的东西时，就从树上落下，痛的眼前一阵黑，这次是真正的黑。
　　江沁能爬起身下山，已经是下午了，所花时间远远比以前多，主要浪费在躺在地上等疼痛缓解，就算是现在，她身上依旧隐隐作痛。
　　真是又饿又痛！
　　回去的路上，江沁看到有三个身高参差的男生靠村中最大的榕树上，江沁回家必须穿过那棵大榕树下，她还清楚的记得，江振心曾经把她绑在树上抽了顿。
　　江沁忍不住多看了眼，三张年轻陌生的脸，他们身上穿着质地优良的衣服，脚上蹬一尘不染的白球鞋，和整个南门格格不入。
　　站在中间男生最高，长相白净，脸上的不屑让他显的高不可攀，“……看到江文礼…好笑……不会……真当…朋友吧。”
　　听到江文礼的名字，江沁的脚步不禁停下，这时候站他右手边的矮个男生接嘴，“可不是么，看他可怜，我们才耍着他玩……，看什么看！”
　　江沁尴尬站在路中间盯着他们看，正说话的矮个男生大声呵斥她，吓的江沁撒腿往家里跑。
　　他们就恶劣的在她身后“哈哈”大笑。
　　她总算闹明白，原来这三个陌生人就是江文礼的“朋友”。
　　跑进自己熟悉的厨房，江沁这才觉得安全，然后她只觉的浑身火急火燎的疼痛，尤其是后背，一跳一跳。家里没有人，江振心和江萍肯定正在地里，她不明白江文礼既然不在家又不和他的朋友在一起，那他在哪里？
　　中午的“盛宴”还留着很多剩菜，江沁偷懒，熟练准备晚饭，等大家聚到饭桌上，一切照旧，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礼礼，你的朋友在咱们家玩的咋样？”
　　“头发长，见识短，孩子们的事情，你少插手，丢人，礼礼永远不要听女人的话。”江振心打断江萍。
　　江文礼笑笑，“爸，没关系，我送朋友去坐车的时候，他们还和我说，玩的开心哩。”
　　“哥哥，真厉害。”江文仪不甘示弱，插上一嘴。
　　江文礼笑笑，摸摸江文仪的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黯然。
　　江沁听到那些话，自然算知道个关于江文礼的秘密，她纠结着要不要向他透露，一是不敢，二是，江文礼是她实打实的亲生哥哥。
　　“大、大哥……”江沁拦住江文礼，吞吞吐吐正组织语言。
　　江文礼首先打断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要说出去！”
　　那些人虽然没对江文礼明说，但他能感受到那股疏离和作弄，正心虚，江沁一开口，他就往这上面联系，凑巧和江沁说到一块去。
　　“我”的后面到底是个什么缘由呢？让敢挥舞镰刀拼命的江文礼郁郁寡欢，江沁不得而知，她把这个问题交给时间，总会有天她会明白。
　　昨天晚上好声好气和她说话的江文礼，过了一夜，又将她无视彻底，好似他们之间没有共同秘密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