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念家还是念当初——段阳 阳光正好从 ...

  •   段阳离开家里已经好几年了。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派人找过。依他的性子恐怕还真不一定。
      即使已经分开了很长时间,父亲严苛的责骂还是经常让段阳在梦中惊醒。不负责任,父亲常常这样骂道。

      段阳躲在书架的后头,紧张兮兮地等着父亲离开。他已经和族里的长老讨论了很久。那些族里的事务他是一句都听不懂的。父亲从不让他了解,也不让他去关心。
      “不到你能担得起责任的时候,不要去考虑了解这些。”
      所以这间书房也本不该是段阳能进来的地方,更何况是躲在这里偷听了这么久的谈话。
      他有些后悔当时脑子一热就和伙伴们打赌自己能顺利偷得父亲的那本书。
      现在想想,其他的孩子恐怕根本就知道父亲今天要在书房和长老们商议事务。怪不得当时他们都一口咬定自己肯定偷不到,还要为此受罚。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脚边的窗沿边已经一路退到了书桌的那一头。脚也似乎麻木到消失。也不明白他们到底讨论出了什么,长老们开始陆续地告辞,父亲则送了他们出去。
      段阳的气还是提着。
      不会发现不会发现不会发现。默默念叨着,听得那些脚步全部都消失,又默数了十秒,段阳慢慢挪着脚步,扭过头往书架的外头看去。
      父亲正站在眼前。
      心脏猛烈的跳着,咚咚咚咚,只觉得胸膛震得人发慌。
      父亲手握着一根打磨的很光滑的木棍。木棍手柄的一段已经油亮。
      段阳知道这棍子很快就要落在自己身上。脚不由自主地往后小步退着。
      “你可知道错了?”父亲的声音一向沉稳。
      “知……道。”段阳想要伸手去遮挡,好不容易才忍住。
      “什么错。”父亲说的明明是一句问句,却没用问话的语气。
      其实段阳并不知道。
      没有得到回答,父亲的表情变都没变,猛地举起棍子。

      族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段阳就是族长的独子,也知道过他个二三十年,段阳就是执掌的人。可所有的人也都知道,族长根本就不放心段阳。
      段阳是同一年龄的孩子当中,认字识数最慢的一个。当其他孩子已经开始学习着各种刀剑的时候,段阳依旧抱着木头棍在土堆上摆着什么。父亲看不下去,单独把他拉出来,找人教学。
      即使是这样,段阳那一副少见世面的样子却让其他的孩子忍不住想要嘲笑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不在一处教习的缘故。段阳常常上赶着去追着那些孩子们玩耍,那是乐趣。而那些孩子也一点儿都不惧怕于他族长儿子的身份,嬉笑闹腾,嘲讽或是作弄段阳也是他们的乐趣所在。
      几乎全族的人都知道,段阳的天赋之差使得他不足以被称为族长一脉的后人。

      父亲的棍子猛的落下,在头顶上带起一阵急促的风。段阳只觉得脑袋一阵发热,浑身忍不住的发抖。
      棍子却恰恰好在头发上停住了。又隔了几秒,段阳才敢睁开他的眼睛。父亲还保持那个姿势。那个木棍依旧挺在自己的脑袋上。然后父亲轻轻松手,木棍很轻地落在段阳的头上。
      不疼,但木棍很重。

      父亲常常责骂自己。不论是自己犯懒不去练习所学还是在对自己的测试中失败的一塌糊涂,在父亲的眼中全部都是不负责任。全部都是自己作为接班人不肯为自己,为他,为整个族负起责任来。
      段阳自己知道,父亲这么尽力地找不同的人教习自己,为的是尽早看见自己读术的长进。可惜的是,直到自己离开,读术的感觉还是没有被自己领悟。

      风忽有忽无地扫过右手边相距两人的桃树树叶,桃花早已开败,叶子倒旺盛起来,残留的几片干皱的花瓣随着风飘飘扬扬地在枝头上饶了两圈,最终无力地坠落下来。不行,还是不行。
      感受到的总还是不需要读术就能感知的。段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想要再继续一遍。
      茯苓抓着一袋子瓜子,站在长廊的那头。看见了小院子里的段阳,微微一笑,轻轻地把脚上的一双刚刚做好的绣花鞋脱了下来。挑着眉毛,悄悄地靠近段阳。就这样慢慢地步行着,走到长廊靠近小院子的三级台阶。茯苓带着一丝笑意,歪着脑袋,踮着脚。想要走上前去拍段阳的肩膀。
      “别闹。”段阳回过头,对着茯苓说。
      茯苓只管笑着:“你竟然发现了!”
      “那当然,也不说我在这里也是练习这个的。”段阳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算什么。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也不过只是这个样子而已,跟余师傅说的完全不一样。哪儿就有那么神了啊。”茯苓说着拿起刚刚放在地上的袋子,捧着瓜子吃了起来,“你也就学学我好了。我好歹也是余师傅手下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来这里的时间里,实在是没有什么长进。
      “你又在想自己以前的家了?”茯苓偏着头,问段阳。
      “有一点吧。”说想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说不想还真是有点思念。
      茯苓一把抓了瓜子递给段阳,“知足吧你,你师姐我可还没有一个家呢。我想思念都没有地方思念。”
      “你不是说这里就是你的家吗?”
      “这儿就是我家又怎么样?那你还有两个家呢!”茯苓用一种兴奋的语气说着。

      茯苓是自己跟着老余“学生意”之后被介绍的第一个陌生人。
      当时老余指着一个写着余府两个字的府邸大门对段阳介绍说这是自己门下的一名女学徒。当时遇见的茯苓扎了两个小角,抱着双手站在门口,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然后说了遇见他的第一句话:“叫我师姐。”
      茯苓到底多大其实没有人知道。老余说茯苓是他在外面捡来的。捡来的时候很小的样子,虽然会说话,会走,会跑,但是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是老余找的一个女奴养大的。后来觉得这孩子天资不错所以就收作女徒弟了。

      茯苓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大碗,笑盈盈地站在后面,前面迎着阳光站着的段阳猛地转回头,看了一眼茯苓,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
      “吃么?芸妈妈新做的。”
      “吃。”段阳走过来看着碗,“香。”
      茯苓咧着嘴哈哈大笑,“你不继续练功了?”
      大碗只有一个,段阳想要伸手接,又犹豫了。
      “就是你的。”茯苓直接把碗塞了过去。
      段阳愣了下,接过来背着光一屁股坐下来。那碗不知道加了什么的粥香气四溢。
      茯苓微抿着嘴,先是看着,又嘲笑道:“晓得之前我站在那儿多久了么?你在前面一点反应儿都没有,要不是我端了热粥,你恐怕要等到我站不住了才能知道。”
      那碗粥很快就被喝完了。段阳看着碗底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闭上了眼。
      根本没有感觉。闭上眼之后,只听得到茯苓带着一丝嘲讽地轻笑。然后是她的叹气,“那么,开始了。”
      紧接着就安静了下来,拼了命地去感受,只听得到自己细微的呼吸声。旁边应该站着的茯苓却毫无声响。
      茯苓的呼吸声,没有,茯苓的脚步声,没有。就好像从那句话之后茯苓这个人就从身边唰地一下消失了。
      越是这样的安静,面前的碗越是散发出吃剩的粥的味道。已经没有热气了,却还若有若无地飘着香味。这味道忽然抖了一抖,然后顺着自己身子的右边过去了。
      等到气味在自己的后方定住的时候,原本照射在自己身上的阳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睁开眼,面前果然没有了粥碗。带着烦躁地抓了抓耳朵,然后转过身看着端着碗屏着气踮着脚还一副“我就知道”表情的茯苓。阳光正好从她的身后照射过来,映得她周身散着光亮,就像是她在发着光一般。
      段阳闭上眼,面前空无一物。

      老余之所以把自己和茯苓放在一处也是有原因的。茯苓这孩子,按着老余的话说就是“骨头轻”。她不仅是重量轻,步伐和呼吸甚至都比一般人来的轻。也许是小时候饮食生活的关系,就连骨架子看上去也小了一圈。
      老余没说,但段阳猜测着,把茯苓收下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来,茯苓一向只练一种——轻功。不只是一般所谓的轻功,更在乎那种不易察觉的轻微感。
      走路要毫无声响,甚至连风都不能带起一丝。呼吸要无声无息,就连憋气都能快半刻。如果她需要,就连触碰东西都能做到悄无声息。
      不用老余说,时间一长,段阳也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了。

      老余的这个余府其实还是挺大的,至少在段阳看来。有假山,有水塘,还有一座小桥。而且有很多空着的厢房。就是人气少了些。
      除了段阳和茯苓以外,其他的门客学徒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是年岁比自己大的。隔三差五地也会跟着老余出去做生意。就算不出去的时候也不常和自己来往。看见了不过是问候一句。
      倒是不算上这些人之后,好似就没有什么人了。剩下的就是那几个奴才。零零散散的不用几天就都认的门儿清了。段阳只是觉得人少的很,倒也没有别的什么。
      倒是茯苓曾经偷偷跟段阳说过,这个府根本就不像是个府。
      茯苓说镇上也有别个府。那府里有小姐,有夫人,还有好多好多的奴才。不像是这里,除了自己个儿就像没有人一样。
      段阳当时就笑她,说她怎么知道的。
      茯苓就说自己是用自己的功夫进去的。段阳知道她的功夫是什么,又问说怎么没被发现的。茯苓就气了,恶狠狠地说段阳是头猪。然后叫段阳记着,只要是自己不想要被别人发现,就不会被发现。
      余府只有一间主室,就是老余平时回来所住的屋子。前厅就像是一个摆设,段阳没有见过老余用过一次。就算是老余和别人有事情要谈,也都是到主室去。据说主室里面还分有老余的卧房和一个小茶厅。
      剩下来的大多是厢房。这些厢房都是清一色的单人室。没人住的平时还都锁着。所以总是带给段阳一种萧飒的感觉。
      余府的奴才大多是男丁。就算是有女奴段阳也见得不多。茯苓说除了芸妈妈还是有一些女奴的。不过很少出面罢了。至于芸妈妈大概也只是因为茯苓的原因段阳才见的多了一些。
      段阳对于这些很习惯。当初在族里的时候也是如此。族里的女人一般都不怎么出面的,她们自有一份生活空间。不过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的会经常见到。
      饭厅设在离厨房很近的地方,只有一个大堂,只是大堂被隔了很多道。茯苓一般是在西南角。段阳也曾经问过为什么。茯苓只说这个地方是芸妈妈让的,所以就一直用着,习惯了就好,至少有窗户还有一副画。
      对于段阳来说,这个女奴跟自己并无关系,但是老余把自己带过来的时候,也是想找个人托付一下自己。当初茯苓正好一口一个师姐地处处想要指导教育自己,所以也就正好把自己交代给了负责茯苓的女奴。
      段阳看别处的学徒门客都似乎是有着自己相应的奴才,也曾经随意问过老余。老余对此的说法是因为自己太嫩,所以在不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要找个奴才帮忙打理一下。至于为什么和茯苓一起,老余则笑笑,只说是方便而已。
      所以从那时候起,段阳大多数情况下就跟着那个女奴,而且也随着茯苓一起喊她芸妈妈。说是由芸妈妈打点,实际上芸妈妈并不太管段阳。一般的事物段阳也不愿意去麻烦别人,都是自己动手解决的。有难处的时候,不用多说,茯苓则会出来一口一个师姐地非要来做主。想想,茯苓在镇上这么久,大概一直都没有和她同龄的玩伴。所以这就是碰着了差不了太多的段阳,所以才有了兴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念家还是念当初——段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