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时光》可人829

1、第三类死亡 出了电梯

　　出了电梯，大厦第十七层便是昊天每日来上班的地方。一进大门就能看到一片繁忙的景象。单独的小会议室坐满了另一组的人正在开早会，诺大的大厅被木挡板分割成了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一张桌一把椅子外加桌上一个笔记本，跟所有其他的IT公司大同小异，除了个别在茶水间跟洗手间的其余所有人都在紧张忙碌的工作，其实基本上也这两个地方也不太常有人，因为大家的工作性质练就了员工忍渴憋尿的一流功夫。不用人提醒，当昊天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按下开关键同时身体也自动进入战备状态。这些就是IT打工者的日常。像昊天这样碰上周末双休基本不加班的公司已经比同行业其他的IT民工要幸运多了。
　　不管怎么幸运，这里就是榨取员工剩余价值的场所，女的当汉子，男的当牲畜使唤就是现今几乎所有公司的定律。此时如果搭个凳子站高点渺视一下，就发现八成的男女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个个皮肤暗沉，眼圈发黑。上个月发生临市一IT公司一30多岁年轻工程师电脑前过劳猝死事件，大家饭后唏嘘了两天很快就淡忘了，你不是富二代官二代红三代，又没有扎克伯格那样白手起家的头脑与行动力，还不得眼巴巴的等着每月底的那份薪水过日子呀。昊天这几天干劲尤其大，因为刚刚接收到上司发来的升职加薪的邮件通知。虽然拼命，好歹还有些回报。如果不额外加班，太阳快下山时便是大家伙准备下班时。几个兄弟姐妹路过昊天办公桌停下，恭喜昊天高升，闹着要他请吃饭。昊天一口答应，说忙完了手头项目差不多下周五有空，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去撸串。k仔一拳头擂在昊天身上，阴阳怪气笑道，高级工程师只请撸个串，起码新开张的海底捞吧？暴良一把推开k仔，捞你妹啊捞，没出息，照我说就去高大上的京城九号差不多！昊天打哈哈，那得找咱公司总公司CEO请吧？！大家笑起来，k仔说，逗你玩呢，下周撸串去，说好了，我起码一百串！暴良说，加五大份虾子！昊天说行行，你们每人二百五十串行吧。大家伙作势要打他，昊天赶紧说我要赶工了你们先走不送。
　　同事们嬉笑着走了，昊天继续埋头苦战。昊天直起腰伸手转了转脖子，骨头都发出咔擦擦的声音。昊天简单的清理了下东西，笔记本往挎包里一塞，刷卡出公司玻璃大门。
　　电梯缓缓下降，叮咚一声停在十四楼。门徐徐打开，一个30来岁青年站在门口，青年友善的看了看他，他也笑着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青年走进电梯同他并排站立。电梯又开始缓缓下降。
　　“你也经常加班吧，”青年打破沉默开口：“以前电梯里见过你几次，人挤，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呵呵…’’做为一个典型宅男，昊天平时几乎从不跟陌生人搭讪，不过别人主动问起，他还是礼貌耐心的回复：“加班就是家常便饭。”
　　青年赞同的笑了笑：“我也是。最近刚上一个新项目，老板要我赶在三天内前做完分析报告，下周应该能轻松了。”
　　昊天不知道接什么。对于跟人聊天这一块他有点木呐。电梯到了一层，青年率先出去，跟他说了声兄弟拜拜。
　　昊天回到家卸下包，女友晚晴正好端着一盘菜出来，见他冲她喊，天哥，过来吃饭！昊天道：“叫你不要等我了你自己先吃啊。我买了吃的.”
　　晚晴说：“人家看你上班那么辛苦。我不饿，先前吃过一个面包了，现在跟你一起吃刚好啊。”说着就见昊天从塑料袋里掏出啤酒可乐桶面。晚晴瘪瘪嘴：“就知道你买的是这铁三样。一年到头只要加班就是啤酒可乐方便面。你看看你肚子，怀了六个月了，你去照照镜子，脸色比包公还难看。”
　　“你嘴能再毒点吗？顶多像三个月。”昊天不满。
　　“本姑娘还没时间说你呢，赶紧来吃饭！”
　　“真的不想吃，等会我吃泡面。”
　　“废什么话，赶紧过来，合着我每天做好了饭菜端过来还求着你吃呢？”晚晴有点不开心。
　　昊天的确是饿了，囫囵扒光了碗里饭菜，问：“我洗碗还是你洗碗？”
　　晚晴头也不抬：“你上班那么累，我洗算了。反正我白天工作也轻松。”
　　昊天转身进书房一屁股落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这边晚晴在厨房收拾完了出来看到昊天正在游戏激战中，皱了皱眉道：“你不是上班很累吗，还玩电脑。”昊天道：“不玩电脑玩什么？”手像着魔似的半秒不停。
　　晚晴道：“不如出去走走吧。”
　　“天都黑了走什么走，我们又不是老年人，每天外面散步的都是老头老太。”
　　“不然每天去小区活动房健身？”
　　“健身好，明天去吧。太晚了今天。”
　　晚晴也懒得跟他多说。这个男朋友什么都好，毕业上班后第一个月领了薪水二话不说就把工资卡交给她了。虽然钱不多也足够见他的诚意。昊天平时不网聊，跟异性没暧昧，不抽烟不喝白酒。每次她生病了昊天也是尽量请假精心照顾。长的也算人高马大。两人身上都有些缺点也算磨合过了。可是最让晚晴没安全感的就是昊天似乎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上班那么辛苦，回来也不知道休息，经常还接着玩电脑，再不就是吃饭上厕所也盯着手机。想起来有次晚晴半开玩笑半认真跟他埋怨：“就你这样生活习惯，怕是会短寿。”昊天却道：“活那么久干什么，活到六十岁差不多了。”晚晴生气接道：“你死了我马上改嫁。”昊天道：“你去改嫁，我又没拦着你。”几句话让晚晴气结。
　　昊天现在下班经常会碰到那个年轻人许幻。他们身上有一些共同点，慢慢的就成了很聊得来的哥们。两人常一起下班挤地铁，因为他们发现原来大家是同一线路，只不过许幻比他多一站下车。有时候早上搭到同一班地铁又会一起在大厦一楼等电梯。
　　这天约六点快下班，k仔跟暴良跑过啦问“喂，你是不是有个亲兄弟？”
　　“什么亲兄弟？”
　　“就我们遇到了几次的，那个文艺范儿的男的，说是十四楼的？”
　　“哦，他啊，怎么跟我长的像吗？”
　　“岂止是像，简直就是很像，”k仔一拍大腿，同暴良一起奸笑起来，“好兄弟，逮个机会问问叔叔阿姨，他们年轻时候有没有在外面…”
　　“我fuck...”昊天顺手拿起桌上大水杯...作势要修理他二人。
　　三人在电梯十四楼又遇见了许幻。许幻今天显得有点落落寡欢。说话也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昊天忍不住问许幻：“今天你怎么了？”k仔跟暴良在一旁奸笑。许幻回答说没什么。昊天也就没再问。出来大厦门口k仔跟暴良不同路先行一步，许幻开口道：“像你们这样在这个城市有房的人真是幸福。”
　　“哈？”
　　“哥们，我是说你三十出头就已经在这买了房，还不用还贷，真是幸福。”许幻露出羡慕的表情 。
　　“这个...很多人都有啊。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那房子吧，当初还是我老爹老妈掏钱首付的，而且一下就付清了百分之六十。算啃老了吧。”昊天老老实实说道。
　　“所以啊，不用像我这样为租房发愁。房东说来了国外回来了亲戚要住我那房间，本来还有两个月才到期，他亲戚过两周就要住进来，房东宁愿赔我房租也要赶我走。现在一下子还没找好地方。”
　　“有这种事？”昊天想了想：“本来我那挺大的，但是刚巧下周我老爹老妈要来住一个月…”
　　许幻笑笑：“我可没打算麻烦你。”
　　昊天沉思了下：“这样吧，我抽空把书房整理下，书房有个沙发可以铺开当单人床，你看哪天先搬过来应应急？”
　　许幻赶紧说：“那哪成啊。你父母你女友再加上我，不好不好。”
　　昊天道：“没事，不就一两周吗。到时候找好了房子就搬啊。对了，你行李多不，我书房不是很大。”
　　许幻道：“不多不多。我单身狗，行李加起来也就一个大行李箱。兄弟，真是太感谢你了，房租我是一定要给你的。“
　　“不用了也就一两周。”昊天摆摆手。
　　许幻道：“别跟我推辞，就是一周房租也要付。房东不是陪我钱了嘛。这周末，请你吃火锅咱俩喝一打。”
　　“啤酒，要那个berg的。”
　　“必须的。”
　　……
　　昊天爸妈一脸笑容看着许幻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昊天爸对正在沙发上一手抓着电视机遥控器一手抓着手机的儿子说：“这小伙子不错。”昊天妈接口道：“是不错，尊敬老人，有规有矩，对人又好，每次吃完还非抢着洗碗，我说儿子，你可别收人家房租，你看看人家小伙儿，住在这啥活都干。”
　　“当然不会收。”昊天盯着电视。
　　“爸妈，你们发现没，许幻跟天哥长的挺像的。”晚晴一旁说道。
　　昊天爸昊天妈闻言刷刷望去厨房，刚好许幻端着一盘宫保鸡出来：“叔叔阿姨，你们最喜欢吃的宫保鸡。”
　　这五官，身板模样真是越看越像。
　　昊天爸妈赶紧说：“你的菜也做得好，都可以开餐馆了。”
　　昊天妈转向晚晴：“晴晴你说，谁知道他爸以前有没有在外面做过缺德事儿？”
　　昊天爸道：“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辈说这些话。”
　　晚晴偷笑，偷偷对昊天道：“倒是刚来的时候，许幻对你那热情，还以为你俩有点什么什么的。”昊天道：“我去。你们一个二个满脑子豆腐渣。”
　　嬉笑着大家都已经上了桌，昊天爸妈跟许幻很聊得来，得知他从农村考出来孤身一个默默在这个城市打拼到今天快存够了买房首付，又对着自己儿子感慨了一番什么现在房价比几年前涨了一番能存够首付多不容易云云。
　　一周下来大家相处的和睦融融。
　　昊天等到电梯进去，门快关上外面一个影子冲过来，“等下等下！”昊天赶紧按住开门键。是暴良。暴良说谢谢，再不言语。昊天道：“这个项目完了马上有个新的大项目要来。又要开始忙。”
　　暴良望向他，“啊”了一声。指向电梯头顶显示栏说：“十四楼到了，你不下？”
　　昊天说：“你脑残啊，我跟你都十七楼下啊。”
　　暴良奇怪的盯着昊天看了看，挠挠头道：“哦，哈哈，原来是昊天，刚才以为你是许幻嘞。”
　　昊天道：“真的假的，这也能搞错。”
　　暴良不好意思：“滚，你们本来就长的太像了。”
　　昊天一路走进格子间，几个同事都怪怪的盯着他。
　　茶水间接咖啡时，昊天把脸凑到柜子上一面镜子里。“不至于像到认不出我吧？”昊天心里想着，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脸慢慢变成许幻的模样，还诡异的冲他咧嘴笑。“啊！”昊天惊的往后一踉跄，咖啡都泼洒到身上地上。刚巧k仔进来续水，撞见昊天冒失洒得一地咖啡。
　　“没事吧？”k仔问。
　　昊天顾不得脏掉的衬衣，抓住k仔袖子：“k仔，你认识我吗，你说我是谁？”
　　“有病，”k仔拂调昊天的手：“你该吃药了。”
　　昊天顿了顿，急切问：“你快说我是谁！”
　　k仔坏笑：“纯屌丝秦昊天。怎么，你梦见自己变成皇室后裔了？”
　　昊天吁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自顾自走向自己那间格，身后k仔还在喊：“喂，你真的该吃药了，呵呵呵...”
　　昊天最近总觉得有点精神恍惚。这天又是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开门时隐隐听到里面欢声笑语。扭转钥匙推开门，只见自己爹妈女友晚晴还有许幻在看电视笑成一团，晚晴在给大家削苹果。递给许幻的时候两人眼光似乎热烈碰撞了下。昊天揉揉自己眼睛，心下想我也许眼花了。都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回家了。大家发现他回来了，只是淡淡说了句，“哟，回来了，太晚了我们都吃过了，你自己弄点吃的吧。”
　　昊天抗议：“有没有搞错啊？”
　　没人理他，大家都在开心着聊着天。
　　昊天觉得没趣，喊许幻：“过来，问你点事。”
　　昊天带上书房门看着许幻。“什么事非要现在问？”许幻笑笑。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租房找到房子了没有？”昊天问。
　　“什么我租房，我住我家租什么房？”许幻还是笑。
　　昊天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什么你家，你现在住我家啊，不是说找到房子就搬出去吗，都一个月了，该找到了吧？”
　　许幻幽幽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这是我家，我还想着今天问你什么时候赶紧搬出去呢。”
　　昊天急了：“兄弟不带这样耍人的啊，这两天你赶紧找个房子吧啊。”
　　许幻突然不笑了：“有意思吗？给房子你住也没收你一毛钱，还住舒服了。找到了赶紧给我搬。
　　昊天怒道：“你有病吧？！”说着开门朝外面沙发喊：“爸妈，晚晴！”
　　沙发上三人呆了呆，昊天爸开口：“哟，小伙子这是想认我们做干爹干妈了。”
　　晚晴却小声道：“赖这一个月了每天吃吃喝喝当自己家。”
　　昊天听见了急问：“晚晴你说谁呢。”
　　晚晴把怀里抱枕一甩：“说的就是你，怎么了。天哥好心给你住了一个月，每天吃吃喝喝不要钱就算了，只知道玩手机，打游戏！爸妈跟天哥不好意思说，那我当恶人咯，周末前赶紧找房子搬出去！”
　　昊天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狠狠掐了下自己，好痛！昊天恍惚道：“你们一个二个都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失心疯了，怎么这样对我。”
　　“许幻，我女朋友就是直脾气，算了，我看你这两天赶紧先搬出去吧。”眼前的许幻说道。
　　昊天提高声音：“你有病吧？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
　　昊天妈急了，对他大声道：“你才有病呢，晚晴说的对，你早该搬出去了，还说我儿子呢。”
　　昊天上前去拉爸妈还有晚晴：“你们仔细瞧清楚，他是许幻，我才是昊天呐！”没成想刚碰到晚晴衣袖晚晴立刻大叫起来，“走开，天哥快赶他走，他是不是神经病啊！”
　　被晚晴称做天哥的许幻赶紧护在家人身前，厉声道：“别碰我家人！你现在就拿着你的东西滚！”
　　昊天急了，去拉扯许幻，一使劲把茶几上一面镜子撞了下来，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突然，他的眼珠定住不动了，死死的盯着其中一块大的碎片，血红的眼中染上恐惧：碎片中的自己明明就是许幻的脸！再看看许幻，怎么回事，许幻的脸怎么变了，变成跟自己一模一样！
　　他惊恐的连退几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许幻脸昊天大叫一声：“妖怪！”猛的朝对面昊天扑过去，昊天爸妈晚晴吓得大喊连连，昊天脸的许幻早已预知这个局面悄悄拨打了报警电话。
　　高胖矮瘦俩警察看着乱成一团的屋子，好不容易大概搞清了怎么回事。
　　几天过去了。刚刚过了晚饭时间，太阳还没落山，路灯早已经亮了起来，想要赶在天色昏暗之前照亮城市的大街小巷。变了容貌的昊天失魂落魄的踉跄着走在路上，胡子拉碴眼神空洞，想起警局里警察奇怪的聊起他，根本户口档案里没有这个人，也不存在十四楼的公司，雨点变大了，身上快要淋湿了。无家可归的他身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竟然掏出几百块钱来。他沉默良久，忽然看到前方路边的理发店，眼皮抖动了下。
　　这栋写字楼直耸入云，又新又气派，里面上班的也都是些高级白领。电梯在十三层叮咚一声停下，门往两边缓缓打开，穿着整齐西服的昊天对电梯里的小青年微笑道：“嗨，你也加班到这么晚？之前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