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还梦》如糸

1、第 1 章

　　我不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在这个明亮的婚礼上，第一眼望见的却不是那个耀眼熠熠的他，而是那个十年前美颜不可方物的毒女子。而当我望见他看向他，他的眼神还是那样不温不火，无喜无怒，永远透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清高。对，就是清高，即使在我迷恋他，想念他的那么些个日日夜夜，我依然这么觉得。望一眼转而便避开了，也好，省得我跟你打招呼，一般人一定会这样悻悻然地没有下文了。可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样做，许是我这么多年来不得已而为之，许是他这么多年来依旧清冷如僭越的木，许是我在看向他的时候眼里蒙了灰想更看清他一些，我向他走了过去。可惜并不是像所有电视剧里那样，我在距离他五步远停下了。
　　婚礼大多都是如此，新郎新娘的不知疲惫的一天，因这走向新生活的幸福喜上眉梢，却在现下不至于喜形于色。我看向那位着翩翩白衣的毒女子，确是一下恍惚，仿若昔日。“秋蓉，一个温润公子陆离真心待你，你不要，就别想瞅着我的萧公子。”这个毒女子说话向来如此，永远是泥潭中的阳春白雪，她一直称呼他萧公子，像个假死的词人。这是在我高三毕业那个年岁杜若芊最后对我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的话。杜若芊似她的名字纤细芳兰，可唇齿间流露出来的都不似那般美好，可是确实一针见血。今日是她与她的丈夫一个普通的商人的婚礼，今日是我与毒女子十年未见重逢之日，今日是2015年5月16日，我与柳柯的五年之约距今日还有一月。毒女子向我们这一桌走来，脸上尽是平淡幸福地微笑。我想，她是寻到了自己的丈夫，真正的命中注定的丈夫吧。 “秋蓉，你还是这么漂亮，和我们刚认识时一样吸引人。花容月貌，令人不禁朝思暮想。”“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说着令我无限着迷的词句，恭喜你，美丽的毒娘子。”我怀着真诚祝福她的心，与她碰杯一饮而尽。几桌下来，已经有些恍惚的她一下有些湿润了眼角，只是新娘浓浓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并无异常。与我们这一桌的敬完酒，便转向下一桌了。
　　在我这一桌，大都是毒女子的大学同学，没什么认识和可以认识的，就只与我的闺中密友叶碧青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我的好秋蓉，你有和萧然说话没？““还没……啊，还有两个月就到你的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说不定等我回去就刚好赶上你的生日，好让我先准备啊。”“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的好碧青永远能被立即转换话题，这也是我这么爱她的原因之一。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脑袋沉沉地想着:我还没有和他说话，我还不想，我不想这么快就投降，我还没有走到最后，只差最后一步。在那个五步远的距离里，我忽然想，我还是选择在这明亮的日子里继续明亮吧，不要破坏这样少而又少的日子，即使我在那个距离里恨透了那个五年之约。人生那么多约定，到底多少约定了约定，又有多少只是临别时你我无言对立相约，短暂约定不提也美好，只是那永恒约定苦了自己苦了岁月，却还要装成一副言而有之的模样，翩翩然徘徊着。五年，五年之后是什么样，可毕竟我们早一步相见了，虽然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流，我想着这一次估计又是以我的失败而告终。每每我回想起与他的记忆，满满都只是他与我那一段无尽暧昧与温暖的时光。时光啊，你慢些消失，让我再多几次独守着这岁月的时刻，可是回忆不连续，记忆不完美，人也注定香消玉殒。也许我永远都想不明白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好像我不明白人这种高等生物为何会有那么多言语、动作诠释不了的情感存在，存在在我们的心灵中，这是多么美妙。
　　婚礼总算进行完了，毒女子一直满眼微笑地对着每一个与她敬酒交谈的人，只在与他相敬酒时微笑有那么一瞬停滞，只是那停滞带着所有的回忆一起远离了尘嚣。而他依旧是这么礼数周全在这样相聚的日子，我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飘过他，羽毛飘落一般一下一下的来回，终是落地了。至于碧青说了什么礼物，那些话就在我的耳边游荡着争先恐后地妄想进入我的耳边，可惜它们筋疲力尽也一场空。不过我不听也猜的到她想要些什么，无非是一些美美的包包之类的，这个恋爱中的无良女子把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深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已经美美地大吃了一顿，现下正打算拉着我去向那个我爱透了她恨透了的他打招呼。途中，我想过很多的开场白，可惜，我并没有吐露一个字，只是静静地这么看着他，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慢慢地喝着酒，手指慢慢的抚摸着杯脚，眼神有意无意地四处游荡。我感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一口一口贪食我的理智，最后一秒，我被疼痛的理智唤醒，碧青戳了我一下，我还是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没必要逗留，我拉着碧青快速地穿过人群后深呼吸。一个月后会相见的，除非他主动认输。可这并不是他，他这么清冷高傲的一个人，永远一副不冷不热，谁也不想理的面容，连说出来的话都让人很想上去给他两巴掌，又觉得他没少任何礼貌。他怎么可能认输，他与生俱来的情感中的高傲者，一切都好似在他的掌中不出差错，却步步生莲。
　　在这个陌生了快五年的城市再次见到他，一切都那么不一样，许是真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如今我还可以在这生活两个月，是我努力申请来的出差学习机会使然，即使初衷是与他的约定。这个城市，还是这样的常态，依然保持着冷漠的姿态旁观每个人的生活，依然浑浊的天空，罕见的白云蓝天，依然处处喧嚣，人们时时警惕。街边总有随处可见的各色各样的“交通工具”，电动三轮，摩的，黑出租，为这个人口并不算很多的城市提供着便利。就像大学里那么多个晚归的日子，这些提供者总让你忍不住又爱又恨，龇牙咧嘴地在心里里骂个不停。这个城市中的人们总是无法不戒备，无法不心软，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群体，既无情自私又善良温柔。商场里的人总是时时大声喧嚷着，大厦里的人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街上的人总是匆忙来去不留情绪，家中的人总是家长里短活着自己的生活。这才是我印象中的c市，而它确实如此。
　　我和碧青迈着悠闲的步子准备去学校溜达，和我们一起的还有不远处不紧不慢的身影。校园里永远是这个城市最不合群的角落，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共同磨合相处学习，总是那么的安详不造做。在这里的每一个生物并不知道物竞天择的外界有多吵闹，它们偶尔寻找着被遗弃的食物，也许还能遇着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孕育下一代。学生们偶尔下课早了还能看见一些悠闲的小猫在太阳下慵懒地趴着，睡着。走在校园里，点点滴滴都是生活的回忆，葱郁的树木，可随意“践踏”的草坪，飘香的栀子花，纯美的樱花。我们走到一个僻静的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来。碧青一直无话，我也不开口，直到身后的声音传来:“秋蓉，这一年，你好吗？”无疑地眼眶湿润，却并不哽咽，他温润的声音，敲击着我心尖上的钟，一字一响，震得我止不住地颤抖。他第一次这么毫无防备地念完整我的名字——秋蓉，秋雨芙蓉。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他，我想他。晦暗的月光一闪一闪，还有他眼里的温柔一闪一闪。那六字问候让我再也不想隐藏，颤抖着走向他，伸手，抚摸，停留，拥抱。漫天铺地席卷我的熟悉的他的气味，终于我再次拥有，仿若我的这个几年在他生命里并不存在。他伸手抚摸我秀发，亲吻着，任它们懒散着铺在我的肩上。湖上月，无边镜，情人心，终相见。终是再见了，终是再次拥你入怀。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想知道你的心思。你坐在那长椅上，仰头望着月亮，还有你长长的秀发拂过肩，我才知道你想我，你想通了。”顿时，我紧了紧拥住他的手，至少这一刻我不放手，他还在。
　　“荒凉的城街，繁华的村口，口袋里，思念成疾。”
　　“荒凉的城街，繁华的村口，口袋里，思念成疾。”
　　我们几乎同时这么念着。一年前我们分离时我许诺，:你在，就好，你还在，我就想。现在，我知道，他回来了，我的陆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