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在心底的你》竹叶三君

1、大提琴少女 十六岁的花

　　乔沐第一次认真注意到凌蔓穹是在一个阳关妩媚灿烂的午后。悠远的蓝天下大朵大朵的云在天边舒展开来，太阳已经收起了正午的毒热，绿树如荫的校园静谧如斯，只有音乐阶梯教室里传出阵阵悠扬的琴声，清凄悦耳又有些幽远，午后的清风将它吹至乔沐的耳中。大汗淋漓的他刚冲完凉，从篮球训练场回来，准备回教室去温书。乔沐有些疑惑，他拿不准这是哪种乐器，又是出自谁之手，只觉得整个人被这种空灵的声音缠绕，从心底里倾泻出一种莫名的情愫和感动。
　　彼时的D中大多数学生都属于埋头苦读准备冲刺高考的应试型学生，极少有学生会乐器，学校也不重视，有才艺的学生在学校是凤毛麟角，也并不受追捧，比起弹奏乐器彩衣娱人，金榜题名才是真正荣耀的光环。而乔沐则是理所当然的光环集聚一身的那个中心光点。他文理兼备，尤其擅长数理一类，说的一口好英文，各种学科的全国的大型竞赛每每拔得头筹，人也长得颀长挺拔，体育运动也不落后，完胜校园里那群戴着厚厚眼镜只知用功的书呆子。
　　透过半掩的窗帷，高高的阶梯教室前端坐着一个头发低垂的少女，深蓝色的背心连衣裙衬着荷叶边的白衫，瀑布样的乌发遮住了她的脸颊，只露出一条白嫩的发线和天鹅般的脖子，一枚小小的蓝格子蝴蝶结随意别在发上，随着拉琴的节奏一起一伏，女孩似乎全神投入到乐曲中，那份专注，即使是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也能感染到任何一个旁观者，包括无意中被吸引过来的乔沐。
　　“专注投入中的女孩最美。”许多年后凌蔓穹想起这一幕时，耳边仍响着乔沐对她说过的这句话。她摇头苦笑，从最初他注意到她时，他以为她只是窗户里的风景，他是站在桥上看风景的那个凝视者，而她，只能被动地，浑然不觉的，甚至是心甘情愿的充当他眼中如画的风景，只为了换来他的一个驻足。甚至于那天她和钢琴老师一起合奏的曲子，那首亨利八世的《绿袖子》，她怀疑，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懂过。
　　曲子演奏完毕，女孩收拾好大提琴和乐谱，乖巧地聆听了伴奏的音乐老师一番点评后准备离开。此时仍驻足在外的乔沐认出了她，凌蔓穹，他父亲从属部门的顶头上司，凌部长的女儿。他以前在家听父亲讲起这位上司的家庭时提起过这个名字，甚至还在父亲的要求下和家人一起登门拜访过，只是这个女孩似乎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凌蔓穹同学？你好！”乔沐带着询问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女孩没有立刻回头，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有些拘束地拢了拢双肩包，她的脸有些潮红，许是刚才起身猛了的缘故。“凌蔓穹同学，我是乔沐，我们以前在你家见过。”怕她没有认出自己，乔沐又提醒了她一下。
　　凌蔓穹没有立刻转身面对乔沐，更没有立刻回答，这让乔沐有些尴尬，他甚至想蔓穹是不是把他当做校园里那些喜欢找漂亮女孩搭讪的油滑男生不屑搭理他，可自己平时确实很少主动找班上女生讲话，更别提不是一个班的陌生人了。
　　正在尴尬之时，音乐老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面前，招呼道，“乔沐，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教室收拾一下，蔓穹，你也等会走，帮着乔沐一块整理，这是钥匙，我还赶着去开会，毕了别忘锁好门啊！”说完放下钥匙丢下错愕的两人便风风火火地离开。
　　人的命运，往往是一连串细小到微不足道的琐事连串起来，今日的播种的每一件看似偶然的事，都悄悄地在某处生根发芽，在某个明日开出必然的花。凌蔓穹每每回忆这个盛夏的午后，她和乔沐第一次真正的交集时，时常会想，如果没有他那个偶然的驻足，如果没有老师突然的离开，如果没有开始，那么，她的人生，会不会因此改写？会不会是另外一番风景但是，凡人其实都是命运这盘棋上的棋子，上帝之手的安排，从来不是由人的意愿能够决定的。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两个尴尬相对的少男少女。处在这样一个敏感的年龄，D中当时又以校风严谨出名，老师们对待青春期中的这群学生无不是恨不得拿了放大镜找寻有没有任何一丝早恋的苗头，在学校里，男女生没有混合同桌的，异性学生如果被老师发现有亲密的苗头会被毫不客气地请入办公室接受思想改造，更有甚者会惊动父母，落得个身败名裂被人指指点点的下场。这种情况下，老师居然疏忽大意到让两个异性男女一起整理教室，不知是忙中出乱疏于防备，还是出于对这两个以优秀闻名全校的孩子的放心，也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多。
　　蔓穹低着头，感觉自己身上的衬衫被微微的汗水浸湿，还好连衣裙能够遮挡，垂下的发丝挡住了脸，谁也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高高的窗户投射下的一缕阳光衬得天鹅般优美的脖子格外白腻柔美，乔沐突然有一种想去抚摸的冲动。他不由地为自己有些龌龊的想法害臊。就在这时，面前的女孩突然扬起鲜花般的灿烂的脸，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微笑道:
　　“你好，乔沐，很高兴又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