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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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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铺子待到天黑,陆圆缺光秃秃的脖子冷的直灌风,成蹊忽然解下围巾给她围上,“你头发剪这么短干什么?”
“知道你喜欢长发,行了吧。”
都记恨着那个节目呢,成蹊想。转头看到弄堂口的煎饼果子已经开始摆摊,依旧是那个走朋克风的大叔,蘑菇头,臭烘烘的铆钉皮衣,牛仔裤裹着筷子腿儿,把煎饼果子给你的时候要说一句get out of my fucking way,还要配合手势,一耍就掉几根榨菜。特别期待又特别害怕城管的到来,觉得推着小车飞奔的自己很帅,但又怕被抓到罚款。
这种营销模式特别对陆圆缺的口味,每回拿过煎饼的时候都要抽筋似的跺一下脚,把五官都扭在一起说一句let\'s sing in the rain!
这构成了成蹊对朋克的最早期理解,以至于他后来果断爱上了古典音乐。陆圆缺对他的影响,实在是有毁灭性的打击和重塑般的魔力。但自从成蹊高考时陆圆缺忽然离开北方,成蹊就再也没来吃过。
时隔多年,两人再次站在摊子前,“大叔,这么久了你还在啊。”陆圆缺点了碗粉条在小桌边坐下,这是大叔的新业务,很像酸辣粉,但又不地道,乱七八糟什么配料都有,味道却很不错。大叔朋克的推推墨镜,朋克的回答:“我做过的最朋克的事情,就是坚持朋克式卖煎饼这么多年。
“大叔,你这个酱不会有毒吧?”陆圆缺又缺心眼的咬了口煎饼,成蹊以为她死性不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然而在大叔质疑的目光下,陆圆缺忽然笑了,那笑是晴光潋滟,是百花齐放,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蠢:“都从小学吃到现在了,没毒怎么吃不腻?”
大叔忍不住哈哈大笑,嘴里直冒热气,只是一下子没克制住引来了城管,转眼间摊位已经瞬移,只剩下两个围着小方桌在雪地里凌乱的身影。
“你是不是还介意我突然采访你,让你在网上火了?”天寒地冻的,陆圆缺忽然问,成蹊想了想,“习惯了。”
“那你是在气我突然回来没告诉你?”
“不是。”
“你讨厌我?”
“没有……”
没追到煎饼大叔的城管大爷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非常尴尬。
“我记恨你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也不给我回应。”
“没办法,我爸工作特殊,我从小就一直搬家,居无定所的,那时候我们又没有手机,要是有……”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不对,“什么回应?”
“没什么。”成蹊沉默,可是又很不甘心,眼看城管大爷脚步渐渐逼近,忽然一种紧迫感袭上心头,他问:“你没收到我给你的大红包吗?”
那年他们打赌,如果那个学期陆圆缺能考到全年级第一代表学生发言,成蹊就要答应她一个要求。虽然第一名是因为陆圆缺的缘故才缺席,但她也算是做到了。成蹊本以为陆圆缺会提什么丧心病狂的要求,结果她只是想要一个大红包。
这个愿望对品学兼优零花钱富足的成蹊还是很好实现的,为此他特意挑了一个很别致的红包,里面除了放自己所有的零花钱,还在其中一张纸币上写了几行字。字数不多,却是成蹊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挣扎出来的结果。
成蹊把红包夹在一本书里,鼓起勇气敲开陆圆缺的家门,开门的是提着行李箱神色匆匆的陆妈妈,“阿姨,这是圆缺问我借的书。”
“谢谢你啊成蹊,书我会给圆缺的,我们今天搬家了,有机会再见。”
成蹊目送陆妈妈跑进了楼下的车子里,然后就再也没见到陆圆缺。
也许陆妈妈并没有拿那本书交给陆圆缺,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所以一本书在大人那样匆忙的脚步面前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肯定是陆妈妈忘记了,或是弄丢了。这些年尽管成蹊一直这样想,但还是忍不住怨怪陆圆缺,这样的埋怨里,有少年尚不自知的离别愁苦。
“为什么想要红包呢?”成蹊终于可以亲口问出,陆圆缺很歉疚:“我爸爸赌博欠了钱,所以我妈妈从小带着我四处躲债,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他们的红包。可是我听老人家讲过,只有家人之间才会互相送红包。”
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心疼,成蹊的心一抽,“我都跟你吃过全家桶了啊,你不是说,吃了全家桶,就是一家人吗?”
“我以为你不当真的……”陆圆缺紧张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香菜,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急忙转移话题:“哎呀我不吃香菜,大叔果然已经忘记了。”
“那你嫁给我吧。”
“好啊。”
成蹊刚要伸筷子,城管大爷忽然上前一拍手,“这不就成了吗?求个婚整的跟什么似的。赶紧撤了撤了,在这吃饭影响交通安全。”
两人一脸莫名其妙,等明白过来后都恨不得把脸埋进粉条里。有谁会在巷子口的雪地里,用一张桌子和两万粉条,当着城管大爷的面求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