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生活奋斗录》临客

32、凤采牡丹 “久坐不知

　　山芝赶紧收了肩膀，一溜烟跑到屋里去收拾林桐平常在罗汉床上用的毛毯子，进了里头见秋葵也在，她垫着脚尖偷偷往外看去，见着百姑姑转身往姑娘方向去，无人注意屋里面，才敢拉住秋葵：“我可是惹了乌梅姐姐？”

　　“哪里是惹着她了，是丁姨娘身边的丫头偷摸寻了过来，百姑姑又不在，两位姐姐生怕扰到老太太歇息，你脚程比着我们都快，偏你还溜了去看热闹，乌梅姐姐这才给你长长记性，再过几日，百姑姑恐要寻你立规矩了。”秋葵皱了眉毛：“那个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什么身份，怎么就死乞白赖的黏上了咱们姑娘，我看太太就该给她多关上些时日！”说着眼睛往窗外远处姨娘们住的院子方向看去。

　　丁姨娘自从被蒋氏放出来后，也很是下了一番心思，凡是蒋氏屋里的事情，她都能垂手伺候，眼不瞟心不燥，仿若先前太太还在世时她正当着差事一般，春姨娘眼巴巴的看着丁姨娘忙进忙出，蒋氏也丝毫没有太大的为难，有时候还满意的赏赐给她不少的东西，春姨娘生的温婉娇小，可却是个蛮直的脾气，打赏下来的东西不打紧，怕得是谢骥扬又重新去了她的屋里，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同女儿林柳跟前不止一次的骂着“老妖精”，还是林柳捂住她嘴巴，不耐烦的警醒自家的姨娘，春姨娘这才安分了几日。

　　丁姨娘在上房跑得勤快，又把蒋氏伺候的好了，蒋氏对她便歇了原先手段的心思，反而是抬起她来，还给搬回了她原来住的屋子，春姨娘为此没少给她下些绊子，一个没过明路的姨娘，居然待她跟寻常生过姑娘的姨娘一般份例，心里哪能不恨，夜里也不知咬坏了多少方帕子呢，蒋氏只当作不知，一抬一压，也当是给春姨娘去去脾性。

　　山芝虽然活泼淘气，可到底也是后宅里教养出来的丫头，赶紧拽了秋葵的手：“你可别作了！”

　　又把秋葵拉到了暗里：“你这话我过耳让风吹散便是，如今太太那里且还扯不干净呢，姑娘能不能在老太太身边久待，还得她出些力气呢，你看着吧，莫不是里头有计较，瑞安堂是什么样的地界儿，她一个姨娘身边的丫头能闯进来？”

　　山芝秋葵自来了林桐屋里就当着一样的差职，山芝不比山药稳重得让茶梅乌梅上心，平时便给姑娘逗逗乐趣，当个杂差，秋葵喜静，可嘴巴耿直，不如山药柔和，两个虽领了二等的份例，干的却是三等的活计，自然更亲近些。

　　山芝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怕小姐妹口不遮拦的说出来，实是担心的很。

　　她和秋葵只差几个月，说话自来是不分姐姐妹妹的，比其他几个大的更加亲昵：“你心里缓过劲儿来就好，姑姑那头事情忙得很，可没得又引她给你立规矩了，到时咱们可真是一对落难姐妹了。”山芝嘟着嘴，握着秋葵的手摇晃：“姑娘好不容易好了些，任谁咱们也不想拖了姑娘的后腿。”

　　两个丫头在屋里头还给林桐养得鸳鸯眼猫儿的窝儿收拾了，正准备也拿出去晒晒，林桐已经拿着一个玫瑰糕兴高采烈的去找老太太了。

　　谢老太太才听了百姑姑回的话，正靠坐在罗汉床上，中间小桌上摆着一叠的账册，林桐一进来她便先闻着了糕香的味道，脸上立即笑开了。

　　林桐嘴边嘻嘻作笑，扑腾一声飞快的跑到老太太的跟前，看了看她，冲着一旁伺候的新竹要了一个小盘子，还不给旁人看，背过身子，把一手一个的玫瑰糕放在了盘子里头，新竹一头雾水，好似才有老太太明白，但也不说破，只等林桐转过身来。

　　林桐听见百姑姑噗嗤的笑声，这才转过身子，一脸正经的把手里的盘子递给她：“给祖母吃。”

　　老太太因着林桐岁数渐大，不好同她一个老人家睡在一处，没得约束了她，可谢骥扬那里出了些事情，给孙女儿收拾小院子的事便搁下了，林桐进来时，正和百姑姑说着要去金陵的消息，才刚谈到去金陵时该准备的东西便止住了话题。

　　屋门布帘又是被撩了起来，元嬷嬷捧着一盏燕窝粥进来：“老太太可要尝一尝呢，一大早就听了前院儿的动静，厨房里给姐儿送来的玫瑰糕，姐儿许是第一次吃着这么好看的糕点，稀奇得很，这才眼巴巴给老太太送来了。”

　　元嬷嬷一说就中了老太太心里所想的，鼻子一酸，心疼得很，抬抬手，招林桐上罗汉床，新竹抱了她上去。

　　老太太见着小盘子里的玫瑰糕，一朵白一朵红的玫瑰花有些变形，她慈爱的摸着林桐的头发，脸上慈祥的笑，爱极了这个孙女儿，叫身旁放了燕窝盏的元嬷嬷一催，伸手便是拿住一个，元嬷嬷只许她尝了一小口，把那燕窝摇起来一勺，就着嚼一嚼吞了下去。

　　新竹百姑姑两个把小桌上的账册理好放在匣子里，搬到了内室，林桐又从腰际边扯下来一个荷包，送给老太太，老太太拿近闻了闻，香味似有若无，似近若远，指了指问道：“这里头可是香祖？”

　　茶梅立在珠帘处，里头她进不得，对于姑娘突然的跑进来，很是捏了一把汗，眼亮耳聪的观察着里面的一动一静，只隐隐约约瞧见穿着红袄裙两脚一摇一摆的小姑娘，正抿了嘴儿笑：“姐姐们说是叫幽香。”

　　元嬷嬷与老太太相互看了一眼，这才拍了自个儿的大腿说道：“可不就那边园子里花农新养的香祖，香祖便是幽香，只不过，我可不比老太太，这些花花草草的，再是不明白的。”

　　老太太又去闻那荷包里的花香，笑了起来：“这花儿啊，香味儿极淡，却是悠远飘逸，持久而不可捉摸，故有兰香近不可闻之说。”

　　屋子里的人当真都抽了抽鼻子，细细闻起来，一股缥缈又舒服的淡香萦绕在周身，时远时近。

　　林桐突然想起来前世零零碎碎的一些片段，她记得她的房间窗前便有养得几株珍品兰花，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久坐不知香在室，推窗时有蝶飞来。”

　　眼下不过六七岁的小娃娃，也就绑着两个花苞的脑袋晃悠了起来，屋里伺候的都是贴身人，林桐在瑞安堂也算是从小待到大的，屋内的丫头们不必说，就是新竹元嬷嬷也都被唬了一跳，俱都一惊，一时安静的针落可闻，若不是老太太先时反应过来，抱住了孙女儿，眼眶通红：“宝姑可是会吟诗了？”

　　林桐先天不足，又不慎被寒气侵蚀，能养住了性命又被开了心智，已算是极大的造化了，先前还在上房的时候，蒋氏还特地放慢了她的启蒙，除开其他几个较大的女儿，就是贵姐儿都比她学得多，还带着榆哥儿也开始筹划着启蒙的事情了。

　　还是老太太当时在背后旁敲左击的提醒了蒋氏，可启蒙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林桐自身条件不比家里其他几个姐妹，还得同学塾里商量好了，慢慢的让林桐三天去一次，两天去一次，到最后一天去一次。

　　林桐正式启蒙上学塾不过才两个月的光景，之前虽说练大字勤快了些，可断断续续的去一天歇两天，老太太也没把孙女儿的上学放在心上，蒋氏是习惯了林桐安静呆在房里，之前猛然的听到林桐想要学画识字儿，心里头疑神疑鬼了起来，想到一个傻女娃居然也懂得开口要东西，自然是要留心怀疑，就把事情一拖再拖。

　　可再小也是将养着渐大了，跟其他两个庶出的再也不相同，谢家再京中面上不算是大富大贵，里子却是不比旁人来得差些，蒋氏不肯让人嚼她的舌根，各个姑娘哥儿的教养都是一定程度的，她这才动念心思考虑，没成想一拖就拖出了老太太来，老太太自来看不惯这个嫡孙女儿受人落后，除开林桐身份上令蒋氏心有芥蒂，实则也是念着嫡出不同庶出的观念，就是谢骥扬起先不赞成林桐的启蒙，蒋氏还是给林桐着手准备了起来。

　　老太太年轻时是一进门就管了家的，等到如今头发渐白见着这个小儿媳妇实是个不省心的，自个儿身子骨越来越差，宝姑落的一场水确是把她给吓坏了，想了法儿的把孙女儿给养回来，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杨氏做的善念倒是落回到了自个儿的女儿身上。

　　林桐是谢家小三房里的头一个嫡出女儿，按理该是比着贵姐儿还更好上些的，竟不成想蒋氏倒是芥蒂上了，让人知晓可不就给人讥笑了。

　　如今同以往是再也不一样了，百姑姑不曾亲自看见过林桐开了心智之后的模样，倒是茶梅上一回亲眼见识过一次，可要是说吟诗念句的她是再也想不到自家姑娘竟也会了，不止是她，新竹元嬷嬷等人更是惊愕不已。

　　“听陶先生说过，宝姑便学舌了来。”还是林桐自个儿仰头对着老太太扯开了话头：“又不是过年过节，祖母为何盘账？”

　　林桐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来，嘀咕道：“太太也是今日盘账呢！”

　　这倒没什么好瞒，老太太把荷包系在了腰间，伸手翻着窗边上放着的竹萝，里头还有一半儿林桐未编完的丝绦，把竹萝搁在小桌上，让她继续编，见面风声噗噗作响，又叫了新竹把今年刚做上来的凤采牡丹的莲蓬衣拿来，替林桐披上试了试：“是你太太要给金水庄清账，原就是一年算四季来清的，只这庄子是你娘的，太太让百姑姑拿了来，让祖母替你清账呢。”

　　“咱们可是要搬家啦，去了金陵，宝姑就有小院子住了。”老太太摸摸林桐的脸颊，笑着同她说起金陵谢家宅子的好来，可林桐心里却是算着谢骥扬的任期，任期还有一年，怎么也不会急到现下清账打理。

　　只林桐再也想不到，谢骥扬他这是叫圣上拿了官职，一把扔到了金陵去等候差遣的，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蒋氏还能为丈夫全了脸面，暗自里偷摸着收拾家当，老太太却是大大方方的给自家所有的账目清理了一遍，不过是林桐出去赏花游玩了一圈回来，竟也是把几个庄子一季的账目都理得一干二净。

　　新竹又给林桐解下了那莲蓬衣，叠好放回去，元嬷嬷上前帮着林桐遍上一两个来，嘴边还是忍不住说道：“便时年初要走，如今收拾起来也是太急了些。”

　　“这个也是迟早也清理的，去了那里也好，咱们宝姑还能多交些手帕交。”老太太乐呵呵的瞧着林桐在编丝绦，半幅丝绦竟也编的好看起来，还给穿进了玉蝙蝠，不过是中等的玉色，元嬷嬷拿了一个白色的玉葫芦来给她，就挨着那个玉蝙蝠的丝绦，掏出来亲自编上一个完整的，等着给林桐穿上白葫芦。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