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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汐漫漫独欢歌 她助他夺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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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景明七十年,皇帝毙,新帝上位。
那日,雨纷纷落下,淅淅沥沥。她撑着一把淡白色的油伞,走近他,为他遮雨。
许久,她什么话都没说。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一张白纸。
“你满意了?”苏泯嘲讽地问她,话语中带着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戳她心底。
“你满意便可。”而谢独欢只是淡淡道,她穿着素白的衣裙,上面简单的绣着一些白色花纹,清瘦的身形十分柔弱。
“别以为她死了朕就会娶你,这后位,永远只有她有资格坐上。”苏泯转过身把她手中的伞狠狠摔在地上,雨水很快浸湿了他和她的衣襟。
他恨她这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他恨她杀掉他最爱的女人。
谢独欢这个恶毒的女人,总有一天,他让她全部还来,让她生不如死。
她轻轻一笑,容颜倾城美丽:“我从没想过……”
以前想过……现在不敢想了……
苏泯越发厌恶她,转过身,挥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1
景明七十一年,新帝纳妃无数,没有再想起那个叫谢独欢的女人。
在他眼里,她只会杀人,只会把他的世界变得血腥。
苏泯纳的每一个妃子样貌和他唯一爱的韵清都有几分相似。身影上,话语间,举止间……
他的韵清,谁也代替不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寻找她的影子。想起谢独欢冷着脸血刃韵清的时候,他的心就再恨谢独欢一分。
玉阳宫,宽敞通明,奢丽华贵。却静得吓人,这是她在这一年里第一次见他。
苏泯依旧风度翩翩,相貌不凡。只是,眼里再没有半点情感,取而代之的玩味。他的怀里拥着一个美丽的妃子,修长玉白的手指接过酒杯,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你说你要离开?”苏泯挑了挑眉,俊美的面容挂上一抹冷笑。
谢独欢的黑眸里暗淡无光,她点了点头:“是,求皇上成全。”
他不再需要她了啊……她是不是该离开了?
她该承担她所犯下的罪孽了……
“那可不行,这两日云国不断扰乱本国边境。你不是最爱杀人么?”苏泯轻笑道,心里满是厌恶。
“我知道了。”谢独欢愣了愣,才点点头。起身离开,素白的衣服刺激了苏泯的眼,仿佛在为韵清悼念。仿佛在嘲讽韵清的死……
苏泯第一次见韵清的时候,在一家酒楼里。她带着一盏白色纱帽,看不见她的容貌,只见她的手轻轻沏着茶,仿佛在等人。
不久,立刻冲进一批人。纷纷围住她,凶煞的眼神似乎要把她吞下去。
苏泯全然没有想上去帮忙的样子,在一旁悠悠的品茶。
只见她飘然起身,白色的纱裙摆动得犹如仙蒂。与他们交起手来,动作毫不逊色,招招狠毒。
所有客人吓得离开这里,各个脸上布满惊慌失措。只有苏泯一个人悠闲的看着他们打斗。
“韵清,你知道你逃不了的。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为首的黑衣男子冷声道,黑眸里闪过一丝冷气。
韵清没有说话,转身想离开。却被黑衣人团团围住,没有突破口。
原来她叫韵清……
韵清,韵清,真好听……苏泯心里想着。
“韵清姑娘,你求我,我便救你。”苏泯轻轻笑道,手上的折扇轻轻地晃着,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哼,你救或不救。我都一样不会死。”韵清冷哼道,隔着面纱,容貌十分模糊,却不难看出她的倾城容姿。
黑衣人和她动起了手,整个客栈,除了苏泯这里毫无变动。其他地方一片狼藉,店主则是愣愣地呆坐在地上。不敢吭一声,生怕他们要了他的命,吓得直哆嗦。
见她处于下风,苏泯才皱了皱眉头。手中的折扇迅速朝为首的黑衣人袭去,折扇划破了他的黑衣,顿时浸湿。看不出是不是血,反正苏泯满意了。
苏泯一个闪身,到了她身边。揽住她的腰身,然后趁乱离开了这里。
他邪恶地在她耳旁轻笑:“我救了你,你的命归我了。”
这时候,他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王爷,原本醉生梦死的人生,在遇到韵清的时候,清醒了。
韵清就被他带回了府里,他没有取下她的纱帽。
因为她说,这是她家族的规矩,她的容颜必须只能让她爱的人成为第二个见到的男人。
第一个是父亲,那么第二个就必须是爱人?真好。
苏泯更是对她产生了好感,每天带着各种小礼物来送她。
隔着面纱,韵清抿唇羞涩一笑。
“韵清,你看看这个小糖人。像不像你?”苏泯指着一个很精致可爱的糖人冲她笑道。虽然她带着纱帽,却总能让他遐想很久。
“我才没这么难看,真别说,倒挺像你的。”韵清瞪了他一眼,又邪恶地笑道。
“那是女的……”苏泯满头黑线。
“女的怎么了?你长得很俊,和女子一样……”韵清笑了笑。
“够了……”苏泯打断她,不让她再说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韵清从未摘下这个神秘的面纱。但两人的日子过得十分畅快,十分开心。
苏泯每次离开,都会带很多小玩意回来给韵清解闷,每次都会和韵清斗嘴。
韵清时不时会弹琴给苏泯养神,这样的日子,谁都喜欢,谁都羡慕……
苏泯也曾想过,若是他不是王爷,他就带着她游山玩水,做对平凡的夫妇。
只是,他从不问她,她到底爱不爱他?
他以为,他有的是时间等她说出这句话。
后来,对了一半,他有时间,可是她死了……
谢独欢出现了,韵清却死了……
他亲眼看见韵清死在谢独欢的剑下,血流了一地,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然后,韵清的尸体居然化成了血水,看来,她在剑里放了化尸粉……
心痛……头痛欲裂,理智一点一点流丧。他用心捧的女人,就这么死在了她的剑下?
苏泯赤红着眼睛,使劲拽着她素白的衣襟。几乎要把她掐死,要她偿命!
“你是谁?你个狠毒的女人!给我去死!”
谢独欢从始至终都没有说半句话,任由他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襟,仿佛要窒息。但她知道,她不会死,她还不能死。
她静静地推开苏泯,拿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长剑。
天下起了细雨,滴在她冰冷的面目上。毫无任何感觉,形同行尸走肉般。雨水滴在地上,化成了水韵,淡化了地上的血。
苏泯身上的软骨散让他没有能力阻止韵清的死,让他没有能力杀了谢独欢……
谢独欢果然是灾星,她的出现,就预示着韵清的死亡……
“她不死,你就会死。而我,不想你死……”谢独欢轻声对他说道,语气十分空灵,毫无生息。然后,她转过身离去,消失在雨中。
从此,苏泯一直恨她。尽管,她帮他夺到帝位,护他周全。但,无了韵清的苏泯,就不是苏泯了……
2
云国一直骚扰边境,景明国君苏泯派出五万兵镇压,由谢独欢带兵。
很多人不可置信,居然让一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女子带兵?
才五万人?那不是送死吗?众兵不满,这确实是一场送死的战争,何况让一个弱女子来带兵。
可苏泯却没有半点动摇,谢独欢会死?她的命那么硬,他暗派人杀了她那么多次,人那次不被她全部杀了?
若是她死了,那才合他的意。
出兵前一日,苏泯去了一次他和韵清曾经住的地方。
那个被他一直视为桃花源的地方,有着他最美的记忆,也有着他最悲痛的记忆。
他还曾经幻想,韵清有一天会当着他的面,亲自揭下面纱,然后面色微红的告诉他,说他是她的爱人,她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从来不强迫她。
“韵清……”苏泯轻轻呢喃,脑海里划过各种他们的曾经。
甚至到死,他都没见过她的模样。
有多爱韵清,他就有多恨谢独欢!
一道倩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素白的衣服,带着纱帽。很像他的韵清呢!
难道韵清没死?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惊喜,还有一丝探究。刚要脱口而出,韵清……
就见女子从容地掀起薄纱,苏泯的眼神里顿时划过几丝愤怒,划过一丝杀气。
谢独欢居然抿了抿泛白的唇,她听到她的声音:“苏泯,你是我的爱人。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第一次,她有了女子该有的羞涩。
苏泯却怒气冲冲地上前狠狠打落她头上的纱帽,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谢独欢,你有什么资格装她?你真恶心,你以为朕真不敢杀了你?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苏泯红着眼,用力把她摔在地上。华袍凛然,显示出了他的王者霸气。
谢独欢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地上的石子划破了她的皮肤,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身上火辣辣的,但谢独欢却没有多大反应。比起心中的痛,不算什么。
苏泯就这么恨她吗?哪怕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事,都不能平静他的恨?
韵清啊韵清……你,真是造孽啊!
“苏泯……我爱你啊……”谢独欢的泪水终是流了出来,顺着冷清的脸庞滑下,滴在地上。
“滚!你不许再来这里!你永远比不上她的一根头发!”苏泯闭上了眼睛,抬手指向院外的门口。深吸一口气,话语中带着隐忍。
于是,她起身,渐渐离开他视线。仿佛她从没来过,无声无息。
柔弱的身影显得孤寂落寞,她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
该死!他怎么会这么想?
这是他在她带兵前,最后一次见她。
3
冷风萧瑟,不断侵袭队伍。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天气冷得众士兵皆颤抖,谢独欢却没有丝毫变化。
一袭将军服,经过特地修改,合适的套在她身上。倒是没有往常看起来一样柔柔弱弱,反而多了一分英姿飒爽。素发高高束起,干净利落。手上提着红缨长枪,若她不是女子,确实有着一股英雄气概。
“将军,这次有几分胜率?”跟在她身后的将士问道,他不反对谢独欢带兵。相反,他还有些佩服谢独欢。
按谢独欢的年龄,她应该在家里学着绣花女红才对。不过,既然国君相信她能成功,那他也该尊敬这个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女人。
“没到最后,谁都无法预料胜率。”谢独欢轻启朱唇,目光没有多少光亮。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长枪的柄,仿佛这样,才有一点落实的安全感。
云国,兵蛮地辽。实在难打,何况才五万人马。
谢独欢带着兵亲自上阵,歼杀敌军。血一次又一次的染红了她的战袍,毕竟才五万人马。
死伤严重,谢独欢却还活得坚强。苏泯说得对,她就是该死,可命真硬。
她从不吭一声累,受了伤也不吭声。所以根本没人知道她受了伤,所有人都以为她命硬。
“这次征战,我知你们都不信我。现在这个情局,你们应该心里清楚。”谢独欢负手立于队伍前,面无表情。
一态的严肃冷峻,士兵皆面面相觑,依谢独欢的模样,根本就不想能统领大局的将军,话语中却带着威严。
原本,谢独欢是布了战局。却因为各士兵心中不服,没能实行。强行出战,确实有些狂妄自大了。
众士兵低着头,心里有些尴尬。造成这个局面的,是他们自己。谢独欢也不阻止,仿佛在等他们觉悟。人,往往是被逼到绝境,才会发现,一切都是错的……
“现在,信我也好,不信也罢。只能搏一搏了。”谢独欢又冷声道,声音空灵飘转。面容苍白,战袍随着风飘动,似乎要被吹往天上。
无人回应,算是默认。也没人再反抗,嚼舌根。
谢独欢转身进了军营,派人搬了一张大桌子,拿了一张大图,瘫在桌上。
慢慢分析了她布的阵法,各点都解释得很好。步步直破敌军阵法,简直可以直攻都城,拿下云国。
众人皆惊讶,如果他们早一些听谢独欢的建议。损伤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谢独欢居然这么了解云国阵法,居然能那么容易破掉。
果然,不出半月,云国果然大打折扣,连败几场征战。
直到击退云军,他们都十分感叹。无不对谢独欢充满尊敬,国君苏泯的做法果然是对的。
苏泯……我活着回来,你很失望吧?谢独欢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轻轻呢喃。
她第一次觉得,爱一个人,真的好累……
苏泯现在应该在玉阳宫里花天酒地吧?一个韵清,就能让他这么醉生梦死?
4
回到景明国都后,她见到了苏泯。
苏泯坐在皇位上,龙袍加身,居然有些清秀斯文。
“你的命真硬,呵呵。”苏泯轻轻笑道,眼里满是厌恶。
谢独欢没换下战袍,柔弱的身形有着一点点硬气概。
“谢皇上夸奖。”谢独欢微微行礼,目光十分暗淡。她为什么会没死?
呵呵……
命真硬……
“下去吧!”苏泯挥挥手,有些不耐烦。
看到她,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气愤。他把这种气愤当作是对韵清的爱,不愿背叛那段死去的爱情。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开心?可是,我死了……你怎么办?”谢独欢想了想,苦笑道。才转过身,准备离去。
听到这里,苏泯微微一愣。他最恨不得她死的,他恨不得让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可是,他确实没有想过,如果她死了……
还有谁会这么视死如归的帮他?
他听到他的声音:“如果你能让韵清活过来……”
他看见她的身影微微一顿,然后直直倒下。
整个玉阳宫静得吓人,苏泯的瞳孔不由缩小。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过来。没有上前看她一眼,冷声道:“来人,带她下去休息。”
心中硬是压下对她的关心,强行告诉自己。谢独欢活该,她本来就该死……
夜晚,苏泯在玉阳宫里饮酒。
终是忍不住拍案,酒杯四裂。起身去了谢独欢的居院,那是他封给她的,破旧简陋无比。
那里却种了很多梅花,冬天也准备到了,终于给院子里添了一点色彩。
还没踏入一步,就听到了箫声。悠扬婉转,听起来怪怪的,心里异常的空洞。仿佛心被掏空了,什么都不剩下。
他记得,韵清也会吹箫。只是不常听见,韵清做的最多的事是弹琴。
看见谢独欢靠在树下,照常穿着白裙,苍白的脸上无表情,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握着长玉箫。乌丝垂落在身后,十分美丽。
苏泯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长萧,怒气顿出。
“你连她的东西都要偷,你究竟想怎么样?别忘想学她,再怎么学,也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你喜欢便可。”谢独欢停下,轻轻说道。
如果……我说……韵清根本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你会信吗?
谢独欢在心里说道,这句话……她终是没有说出来。
下一秒,苏泯夺过她手中的玉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的东西,你没有资格碰。”
说完转身离开。
他走后,她轻咳了一口血。脸色苍白得可怕,却没人关心她,没人注意到她。
为什么她没死?
只因为他的一句话啊!他说了,她的命归他管啊……除了他,谁都不能杀掉她。
苏泯永远不会知道,她就是“韵清”。因为他一直坚信,韵清就是谢独欢杀的。
韵清就是死在三年前,而她以“韵清”的身份和苏泯相处了一年。
韵清和她本是青羽派派主落鸳的弟子,后因韵清偷盗青白玉被落鸳派人追杀。谢独欢和韵清交情深厚,当时韵清又求救于她。
便和她换了身份,交换了衣裳。带上纱帽,她就是“韵清”了。她引开追杀韵清的人后,和韵清约好在酒楼见面。
没想到,追杀韵清的人很快就追来了。谢独欢冷眼相对,纱帽内,谁都不知道她不是韵清。
她说过,苏泯救不救她,她都不会死。因为她不是韵清,最多就是包庇罪,受刑罚。
谢独欢是落鸳的得意弟子,自然舍不得让她受严重的伤。
为了隐秘身份,她不得不掩盖住面容。随口编出一个理由敷衍苏泯,没想到苏泯真的信了……
苏泯每天都会抽空去他安排给她的院子里和她聊聊天,开开玩笑。谢独欢则在夜晚恢复为谢独欢的身份回到门派里休息,谁都没有发现谢独欢的秘密。
直到一年后,她的秘密被落鸳发现了。落鸳听到她和苏泯在一起的时候,十分生气。
落鸳就暗中派被捕的韵清暗杀苏泯,落鸳眼里容不得人隐瞒她一分,若是发现,她就是要毁掉人的念想。
韵清在半年前早已被捕见,为了保命。她定会背叛谢独欢,暗杀苏泯。谢独欢知道后,不惜背叛师门,一路前往阻拦。她知道,这是条不归路……
背叛师门,会被追杀,受千刀万剐之刑。永世不得翻身……
但她,别无选择……
软骨散被韵清下在了茶里,本想借机杀掉苏泯。却被突然出现的谢独欢阻止了,谢独欢是落鸳的得意弟子,论武功,韵清自然是比不上谢独欢的。
苏泯被下了软骨散,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亲眼看见韵清死在她的长剑下,就断定了所有证罪归于谢独欢。
殊不知,谢独欢才是他心心念念的“韵清”……
走到这步,谢独欢知道,她无路可走了……
但她,不悔……
5
想到这里,谢独欢叹了一口气……
抬头仰望天空,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息,她心里的痛,只有她自己清楚。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飘远的声音:“师妹,你躲得太久了……”
谢独欢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愣。转过身,颤抖地出声:“师兄……”
她的师兄,沈断生。从小到大,最为宠她,也是他暗中设计帮助她逃出师门的。
“若是你不破了我的机关,我会不会再也找不到你了?”沈断生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她瘦了很多。
沈断生最擅长机关,一直在云国任命机关师。他的机关,也只有谢独欢能破得,因为他每次都会把解法一遍又一遍的耐心教给谢独欢。
没想到,居然成了他找到谢独欢的方法了。
“师兄……这次你来,是抓我回去的吗?”谢独欢忍不住扑倒他怀中,闻到属于他的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在他怀里睡觉了……很安心,很舒服。仿佛有他在,就再也没人欺负她了……
“不是,我知,你再也回不去了。你的毒,越发严重了么?”沈断生轻声安慰道,温文尔雅。然后皱了皱眉头,问道。
“容我睡一觉……我真的好累……师兄,爱一个人……好累……”谢独欢的泪水流了出来,她没回答,只是轻轻呢喃。如果苏泯和师兄一样就好了,如果苏泯和师兄一样,永远对她微笑就好了。
谢独欢自小身上就带了毒,需每日在门派服一味药克制。背叛师门后,她就再也没有服过药,身上的毒也就越积越深。这也是她的脸色为何一直苍白的原因,两年……她居然挺过了两年……
可是,她不知道,她还有多少个两年来爱他……
“睡吧,何苦为难自己呢?”沈断生叹了口气。横抱起谢独欢,走到床前。把她放了进去,自己坐下身,让她的头靠在他怀中。
“师兄……”谢独欢昏昏欲睡,声音沙哑,然后沉沉睡去。
两年里,她帮他杀了不少人,她帮他做了不少恶事。谢独欢行走在黑暗和深渊的边缘,苏泯安乐在光明磊落的正道上。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苏泯还是一直恨着她?
她才熟睡不久,便听到嘈杂声。不由皱了皱眉头,睁开双眸。看到周围后,瞳孔不由缩小。
苏泯居然派了人来包围他们,是想杀人灭口吗?
沈断生冷声道:“你们认为你们有能力抓住我们吗?”
“你们公然在宫中偷情,自然不能怨我们。来人,拿下。”
沈断生刚要出手,便被谢独欢拦住。看着她苍白无比的脸庞,有些不知所措。
“住手,带我去见苏泯。”谢独欢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们面前。
“这……”
她又重复了一遍:“带我去见他……”
随即,谢独欢指尖夹着的利刃抵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滑,立刻出现了一抹血迹。她从来都知道把握分寸,也知道哪个部位能让人立刻毙命。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被利刃抵住的男人冒了冷汗,颤抖着声命令他的手下。
“师兄,你走吧!我想自己处理些事情……”谢独欢的目光落在沈断生身上,澄澈美丽,但还散发着暗淡的冷光。
沈断生启了启唇,没说什么。他知道她想干嘛,可是,他不能阻止。
“若是你不走,苏泯会更加为难我,而我,却不想苏泯误会我……”谢独欢沉声说道,心里十分压抑。
若是你不走……我定只会连累到你,那样,我死了,还怎么瞑目?
师兄……谢谢你对我这么宠溺,祝愿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真爱……
听到这里,沈断生愣了愣。她只在乎苏泯,确实……
他起身离去,没人敢阻拦。毕竟领头还在谢独欢手上,不能轻举妄动。
看着清秀的身影消失在她面前,她才苦涩一笑。跟着他们去了苏泯的宫殿,这次,或者她该做个了解了……
6
玉阳宫里,通明阑珊,依旧犹如人间天堂。
苏泯一袭墨玄绣龙锦袍,十分俊美斯文。玉雕刻般的面容,总是带着一副玩味的表情;他斜卧在软塌上,怀中还揽着一个美艳女人。
“皇……皇上,她执意要来……属下……”谢独欢放开他后,他直直跪倒在地,哆嗦道。
“滚。”苏泯淡淡道,语气中又带有一丝冷酷。威慑十足,十分有帝王气质。
身边人立刻吓得纷纷退下,整个宫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有什么想说的话?”苏泯轻轻冷笑,冷眼看着谢独欢。看到她和沈断生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
凭什么她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于是,他派人包围。
“苏泯,我累了……放过我吧!”谢独欢轻声道,这句话……她终是说出来了。
说到底,放不下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让韵清活过来。”苏泯淡淡道。想离开?不可能。
“她曾经活过来了,不是被你杀了吗?”谢独欢抬眸看他,微微一笑。面孔苍白得可怕,仿佛透明的空气。
“那不过是你装的,朕要的是真正的韵清,朕要她当皇后,母仪天下。”苏泯手中的酒杯立刻朝她飞去,心中十分气愤。
“真的?还是你离不开我了?”谢独欢冷笑,抬手挡去酒杯。
还是……苏泯离不开她了?苏泯微微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离不开?怎么可能?他爱的只有韵清罢了……
“你根本就是拿韵清作借口变着法整我,为什么我不会死?那是因为你心里根本就没想过要我的命,你不过是想借着对我的恨来支撑你夺权的理由。”谢独欢又继续道,咄咄逼人。
苏泯居然不知能说什么,心似乎被人一览无遗的掏空了。只是,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败。
“你胡说!”苏泯狠狠地瞪着她,眼睛有些赤红。被她气得喘不过气来,没想到,谢独欢这么了解他。
“我胡不胡说,你自己心里不更清楚?我认识了你三年,爱了你三年,自然很了解你。”谢独欢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语气也十分清淡。
苏泯僵了僵,立刻反应过什么。疑问道:“你……你说什么?”
三年?不是只有两年吗?还有,什么叫韵清活过,他把她杀了?
不可能,谢独欢绝对不是韵清,韵清不会像谢独欢一样杀人如麻。韵清那么纯真可爱……
“你先放我,三天后,派人来青羽派接我。我给你答案……”谢独欢没有解释太多,一切都该做个了结了。
说完,她挥袖离去。素白柔弱的身影在他面前渐远,无人阻拦。苏泯也没有阻拦,他知道她的能力,就算阻拦她,只要她想离去,那谁都拦不住。
7
离开皇宫后,她抬步去了青羽派。她该赎罪了,落鸳应该不会再心软了。
天灰蒙蒙的,沉重欲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似乎也在预示着什么。
谢独欢跪在大堂前,低着头沉声道:“罪徒谢独欢回来认罪,求师父处罚。”
久违的大堂,久违的过去……
不久,众人围观。从人群里,走来一个女子,紫色的绣银金莲刻在她的白袍上,庄严尊贵。冷峻美丽的面容划过一丝惊讶,然后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落鸳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独欢,冷声道:“你出逃两年,还尊我为师?”
“愿师傅惩罚。”谢独欢说道,重重地嗑了一个头。
落鸳冷哼一声,转过身:“按规矩,三日后,受千刀万剐之刑。”
曾经,她谢独欢是落鸳最得意的弟子。后来,她为了一个男人背叛师门。那就别怪落鸳了。
“谢师傅。”谢独欢又嗑了一个头,面色苍白如纸。
一切,都该了结了……
三日后,苏泯按约定,派人去了青羽派。他想确认一件事情,谢独欢到底是不是韵清。
可是,他等了很久。终是没有等到她,直至下午。
他的耐心也差不多被磨灭,才见到他派的人回来。他派的人怀中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子,白色的衣服只看得到深红色。
那个女子,沾满血迹的脸上十分宁静。似乎已经睡了很久,她,好像……再也不会醒来了……
苏泯的瞳孔不由缩小,她怎么会……
她说的答案呢?不可能的,这一定是一场梦。
谢独欢的命那么硬,怎么会死……
8
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踉跄着走到她面前。
“皇上……谢姑娘,她死了。恕臣没用,求皇上惩罚。”他把谢独欢放在地上,然后双膝跪地。
“她没死……她的命那么硬,怎么会死呢?你滚!”苏泯看着她,愣愣道。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环抱起她。
谢独欢的面容几近模糊,上面布满伤痕,有些狰狞刺眼,苏泯试图用袖子帮她擦掉,可是越擦越模糊。
“谢独欢,给朕醒过来!没朕的同意,你居然敢死?”苏泯用力抱住她,血迹染红了他们的衣服,那样的刺眼。
“这个是谢姑娘的死因……”他的手下小心翼翼地把几张染了血的宣纸递过去。
这是他贿赂了许久才得到的,而谢独欢是他在她行刑后不久偷出来的。亲眼看见谢独欢在绞刑下受罪,他都忍不住颤抖。
苏泯立刻打开一看,眼睛立刻红了。果然,他想要的答案,她真的给他了……
青羽派落鸳派主弟子谢独欢,三年前包庇韵清,与其互换身份;被发现后,为掩盖罪证,背叛师门,逃离两年。
后受良心谴责,回师请罪。按规矩,受千刀万剐之刑,弃尸门外……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苏泯。似乎被刻意抹去了,原来……他的谢独欢到死都还为他的名声着想……
他的谢独欢就是韵清啊……
苏泯死死地抱住血肉模糊的女子,心里忍不住颤抖,失声痛哭道:“谢独欢……你别睡……给朕醒过来……”
“你的命不是很硬吗?所以,你不会死的……”
“你的命不是归我了吗?我命令你,不准死……”
“谢独欢,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我错了好不好?你睁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怀中人依旧闭着双眼,安静冷清。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她真的累了……
没有醒过来的趋势,还是说……她真的不要他了?
可是,他想听到她,羞红了脸,在梅花树下,再一次羞涩地对他说:“苏泯,你是我的爱人,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