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阿格里斯通

1、第一章

　　直升飞机以3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飞行，舷窗外的景象飞速变化，却好似没有变。夏梦坐在舱内，觉得很奇怪，飞机飞行得十分平稳，一点儿簸动都没有，四周静的可怕，向窗外望去，只见到黑色的天空，和黑色的海水，在不远处连成一片。夏梦不安地碰了碰驾驶员，后者却没有反应，从挂在驾驶室的一面小镜子中，夏梦看到，驾驶员面无表情，甚至眼都不曾眨一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那种表情让夏梦联想到人坐在沙发上看肥皂剧时的情景。夏梦不喜欢肥皂剧，她喜欢看纪录片，尤其是关于自然、动物的一类，草原、沙漠、冰川，这一切都吸引着她，她深深相信，人类从动物演变而来，却最终还是要回归到自然。她想起曾经看过的关于雪鸮的纪录片，栖息于北极苔原地带的雪鸮生活尤为不宜，除了要抵御严寒的侵袭，还要承担觅食困难的风险，因此，幼崽死亡是常见的事情。这是，母亲就会将已死亡的幼崽喂给其他的孩子，好让更多的孩子活下来。
　　此时耳边仿佛响起了旁白充满磁性的声音：“我们认为这是一种极端的行为，雪鸮母亲的理智战胜了悲痛。”
　　夏梦回忆着印象中那只雪鸮母亲的样子，通体洁白的羽毛，零星点缀着暗色的横纹，琥珀色的眼睛，漆黑的瞳，小而圆的头隐藏在洁白的羽毛里，不突出的面盘，转动脑袋时显得十分机警。从表面很难看出她的心情，至于“悲痛”、“理智”，夏梦觉得这一切都是本能罢了，她自己而解释不清楚，反正就是觉得不该给她赋予人类的情感。
　　驾驶员此时的表情，就像雪鸮母亲一样，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也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什么。夏梦仔细端详着悬挂的那一面方形镜子，背面是粉红色的，特别像自己中学时用的那一面，粉红色的盖板儿，印着小熊□□的卡通形象，由于自己不了心，盖板儿弄坏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面镜子。
　　飞机飞了很久，却没有飞过眼前不远的那座峰。夏梦越来越感到不安，她狂躁起来，叫喊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用力拍打着驾驶员的背部，后者却纹丝不动。
　　周围爆发出欢笑声，夏梦望向窗外，环顾四周，好像是十九世纪法国巴黎的圆形歌舞剧院，阶梯式的坐席被一个个穿的琳琅满目、雍容华贵的看客占满，二楼的包厢里看客们单手举着观剧用的特制小望远镜，镶着精致的花边，女看客们盘着精心雕琢的时髦发式，穿着华丽或淡雅的长裙，披着开司米的大披肩，金色的镶边随意地缀着流苏，手戴着大红、玫瑰或黑色的天鹅绒手套，有些则是光滑的绸缎，绣着各式的羽毛或花朵图案，或是缎面同蕾丝浑然天成的缝合，密密的几乎不见针脚，有些膝盖上放着大小合适的暖手笼，不同的颜色、花样搭配各种风格的长裙，连褶子都做得十分用心，正好放得下太太小姐们一双精致的巧手。每一位小姐或太太都有一到两个男看客的陪伴，带着虔诚的态度，侍奉左右。每一间包厢的小窗都形成了一幅挂在艺术画廊的墙壁上，展现十九世纪巴黎风貌的精妙画作。
　　夏梦在舞台中央，飞机变成了一个玻璃器皿，驾驶员也不见了。夏梦就被困在这一个奇形怪状的容器里，裸露着身子，她用力拍打着玻璃，想要将它打碎，每一次疯狂的举动都能引来看客们的欢呼。
　　“Bravo！”又是一阵掌声和欢呼。
　　夏梦想张嘴尖叫，口中却漫出咸咸的黑色液体。夏梦发现自己置身于黑色的大海中，舞台消失了，海水就要漫过头部，不远处驾驶员也在挣扎着，但面无表情。
　　“爸爸！”夏梦惊呆了，原来驾驶飞机的是爸爸。
　　“爸爸！爸爸！”夏梦呼唤着，对方却好似没有听见。夏梦挣扎着游向父亲，海水此时汹涌起来，浪花一个接着一个，每次在夏梦即将触碰到父亲时将他们冲散。
　　夏梦崩溃了，她放弃了挣扎，大哭起来，哭的那样绝望。
　　海水平静下来了，由四周向中间退去，一直退到她的腰部，慢慢地变成了一条河，颜色也由深变浅，清澈得让夏梦能看见自己的小脚丫。爸爸仿佛年轻了十岁，两鬓的几根白头发也不见了，蜷曲的短发也更有光泽了。
　　“爸、”夏梦诧异地怔住了，自己稚嫩的声音！
　　水中的倒影！这不是自己、这、为什么这张脸这么陌生，又这么熟悉。
　　“小梦，不要怕，害怕就永远也学不会游泳！”说着就过来把自己拉向河中心水深的区域。
　　夏梦防不胜防，脚上被绊了一下，即刻向前跌去。她害怕地叫着：“爸爸、爸爸！”
　　她能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拉着自己的小手。“不要怕，用我平时教给你的方法，放松、憋气，两脚踩水，让自己浮起来！”
　　夏梦吃了好几口水，却一点儿也不害怕，那只牵着她的大手让她很安心。。。
　　“夏梦、夏梦。”
　　夏梦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房顶挂着的风扇无力地旋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