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宴》天涯菜刀

64、暗中较量

　　他从箭筒中抽出三支长箭，抓住两端往外一拗，啪嗒一声脆响，箭断成了两半。东方爻将废弃的木头扔在地上，然后拿起箭头比划比划，正好能掌握于掌心。嘴上叼了两支箭头，双腿一夹，马儿在校场上奔跑。

　　众人这才发现，没有了铁弓的阻挠，他能在马上做出各种便于自己射箭的姿势。他一手勒住缰绳，另一手夹住一只短箭，身体稳稳的伏在马背上。

　　就在马儿将要靠近大鼎的时候，他手一扯腰下的黑马突然放慢了速度，抓住这个契机，他手腕使力，手中的短箭脱手而出，在一片惊叹声中射向那点星红，扑灭了香火。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因着马儿的速度缓慢，他手中的短箭又十分顺手，免去了铁弓这样碍事的物体，他可在马上任意舒展姿势，所以接下来两箭格外顺利，香火尽灭。

　　堂下忽然起了热烈的喝彩声：“好！做得好！”

　　观望台上的苏九也兴奋的差点叫出声来，不论何时何地东方先生总能想出千奇百怪的方法来。

　　第五十八章：暗中较量

　　东方爻翻身下马，缓缓朝中央走去。

　　一扫先前的士气低落，慕昭也是大喜，朗声道：“召：平民东方爻英勇过人，足智多谋，胜过匈奴，特赐黄金百量，绢布千匹，良马五十骑。”

　　东方爻面露惶恐与无限感激，稽首，“草民谢过皇上隆恩，不过——”他微微抬头，柔和的眉眼毫无畏惧的直视龙颜，斟酌片刻说道：“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马头村的村民对东方颇为关照，所以草民想把所得赏赐全部转赠给村民。”

　　慕昭楞了半晌，转而大笑，“不愧是清流之士，视钱财为粪土，准了。”

　　“多谢，多谢。”东方爻道了数个“多谢”才站起身子，却并不着急离开，掸了掸膝盖上的土尘，扬起下巴，眼睛飞快的瞄了一眼西面看台，笑道：“这种游戏恐怕在无尘道长眼里连粉尘都不如吧，可否让我们大家都大开眼界一番？”

　　此言一出正中下怀，在场的诸位纷纷叫好，连端酒上来的宫女与太监心底都掀起了一阵激动，无不想看看这瀛洲仙者的风范。

　　苏九心中暗喜，用手肘抵了抵曲无音的腰，幸灾乐祸道：“你惨了…哈哈！”

　　“话可别说那么早…”曲无音纹丝不动的坐着，一脸风轻云淡，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窜出戏弄的笑，在苏九耳边轻轻说：“要是爷将你那小情郎比下去了，回去你就给爷洗脚，好不好？”

　　苏九死死的瞪住他，这人心肠好生歹毒，如果她拒绝打赌的话就证明她对东方先生没信心，觉得东方先生不如他。苏九咬咬牙，东方先生才不会不如他这个男女莫辨的妖孽，她加重语气道：“比就比，谁怕谁！？”

　　“哈哈，爽快。”曲无音轻笑一声，站起身子。

　　众人起哄之际，台上忽然传来一记清越的男音：“那么贫道就献丑了。”抬起头，只见一道飘渺似仙的白影乘风而来，轻妙至极的落于空地的中央。

　　“哇…真是仙人。”

　　“不食人间烟火。”

　　一双双眼睛呆愣愣的望着那洁白如雪的身影，月光似流水细细流连于他的衣诀，折射出似虚似幻的光影，白纱上的双眸如敛光的墨石，精致玲珑的五官在面纱下若隐若现，扣人心弦。

　　“这就是南华神宫的朱雀神君么？仙的善容，妖的心肠，有些意思。”柳洲倾以手支颐，唇角轻展，勾起了对南华神宫的强烈兴趣。

　　这个世上没有人知道南华神宫在何处，却都知道它的存在，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传言是从何时何处兴起的，只是每个人心中却都有这个观念，也许那个类似地狱的地方就住在人们的心里，如同鬼魅夜叉，总在黑夜悄无声息的潜伏。

　　一声清喝，校场上那匹黑马唏律律一声前蹄飞踏，矫健壮硕的身姿如猎豹一般飞驰在校场，他手握缰绳，目光如电，如九天下凡的天公将军，缰绳往左猛收，黑马朝左飞去，与三座大鼎成一条直线。

　　众人不明所以：他为何不绕到大鼎前面，难不成他要一支箭射穿三柱清香，这怎么可能呢？！

　　哗啦一声破空之音，一直铁箭穿云破雾，速度不可比拟。但见那曲无音莲足轻点马背，如轻盈的丹顶鹤直冲九天，竟追赶在铁箭之后，袖中飞出的两道白绫如蛟龙戏于深渊。

　　铁箭射穿第一柱香火，由于香火插入灰土的位置有差，并不在一条线上。眼见那支铁箭即将偏过第二柱香火，曲无音白绫劲舞，带来的一道劲风居然生生将铁箭打了回去，倏——铁箭成功射穿第二柱香火，在场的众人简直看呆了，他居然能追上铁箭的速度，这人的轻功实在是太可怕了。

　　苏九紧紧攥着手掌心，手心手背全是粘嗒嗒的汗，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灭最后一柱香火，然后他飘飘忽忽的落于地面，云袖向两侧一拂，白绫如蛇舞般缩回衣袖。

　　苏九意识到一个铁铮铮的事实：他的轻功竟然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他想他便能轻而易举的将我抓回来。

　　现场的气氛呆滞片刻，才爆发出一片震天的赞叹与不可思议之声。

　　“无尘道长简直让本相大开眼界呀！”连一只沉默的董相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声赞叹。天子也看傻了眼，对他赞赏有嘉，曲无音以自己为出家之人不可收受财物为理由拒绝了，天子表示体谅他的心境遂免去了赏赐。

　　东方爻也有些惊愕，抬头间捕捉到对面柳洲倾投来的目光，意味深长。

　　曲无音于嘈杂声中神色淡然的回了座位，拍了拍苏九僵硬的肩膀，凑近了笑道：“苏姑娘可不要忘记…”

　　苏九又气又失望，最后满腔愤懑终化做了一句小声而沙哑的：“知道了…”

　　时值月上中天，众人酒水也喝的差不多了，比试也看的尽兴了，于是宴会散去。凡有官位的在朝官员都住在西首大殿，由于人数众人，屋子不够用，所以只好三个人同住一间。

　　东方爻与水镜则被作为贵客看待，被安置到较宽敞的东首大殿，与相国董承同住一座宫殿，以示对他们二人的格外优待。

　　无尘道人就更不得了了，由于道人夜里要修炼仙法，吸收万物星辰的精华，所以被邀请到了山顶上环境清幽的蓝田阁，与紫薇恒最近，修炼的同时也好叫仙人好好享受人间的美景。

　　“别哼了，你哼也没用，好好服侍大爷我洗脚。”曲无音斜倚在华丽精致的软榻上，修长的玉指抚过榻上绣着的富丽牡丹花，突然觉得心情格外愉快。

　　“哼，你就爱欺负我！”苏九的袖子挽到臂弯，将洗脚水重重的搁在名贵的地毯上。

　　曲无音手中的玉梳在琉璃灯的照耀下像是一潭清幽的碧水，他慢慢梳着自己长长的乌发，又漫不经心的笑起来，“女人不是就爱被男人欺负么？你说不定很开心被我欺负。”

　　“开心才有鬼！”苏九一面嘴里嘀咕一面蹲下身来，粗鲁的将他的靴子除下扔在一旁，解开里头的白色裹布，将他的双脚放在水里，掬起一瓢清水浇在他的脚背上，晶莹的水珠滚动在洁白剔透的脚背，像是天山脚下的白雪，圣洁美好。

　　苏九在心里唾弃了自己无数次，竟然觉得别人的脚生的好看。她晃晃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洗脚这件事情上。

　　曲无音见她如此专心致志，心底溜出一丝作弄，他的双足在水中猛地一踩，哗啦，洗脚水高高溅起，苏九哪里会预料到这一变故，洗脚水霎时溅了她满脸，“呸呸呸——”苏九连呸了数声，像只落水狗一样不断摇晃着毛发，一脸衰态。

　　“哈哈哈——”曲无音放肆大笑，笑得在卧榻上前仰后合，他双手撑腰，断断续续道：“原来…你喜欢…喝…别人的…洗脚水。”

　　这人欺负了人还如此嚣张，苏九气急，一把将湿掉的头发掳到脑后，恶狠狠道：“你的洗脚水是我喝过最臭最脏的洗脚水！”

　　他闻言脸上笑意不减，柔柔媚媚的说道：“偏生有些人就爱喝。”说完，抬起玉足在她面前故意晃了晃。

　　他此时的表情可恶又气人，苏九双眸湿润，在原地狠狠跺了几脚，端起洗脚水冲了出去，用力的甩上门。

　　苏九将洗脚水倒在树丛里，狠狠踩了那个空木桶几脚才坐在台阶上喘气。火光从屋内映出来渡在她身上，仿佛似一层柔和的金。她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肩膀，将头埋到膝盖中央。

　　山岭寂静，远处的青山沉的似浓墨重彩的水墨画，一片青黑色的晕染。山中孤月隐藏在一片黑云之中，黑云因高空的风移动才将明月吐露出来，夜空中忽然飘起几片白，她摊开手掌，一片洁白的雪落在手心，片刻后就融化了，只余下冰凉的触感。

　　苏九紧了紧棉衣，又在外头坐了片刻，雪越下越大，满天的鸿毛洋洋洒洒的落下，给这青黑色的天空增添了无数笔色彩。地面上积起了一层薄雪，苏九在雪地上来回走动，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殿门哐当打开，金色的灯火射出，曲无音双手扶门立在光晕中，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此时正在雪地上手舞足蹈，他宝石般的眼睛渡上了一层温和的笑，嘴里的话却同冰雪一样冷，“看你的样子莫非是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