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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柿子的秘密 ...

  •   两人回到吊念山已是夜里。

      月光倾洒在雪上,月色泛黄雪色发蓝,这才惊觉,白月光和白雪有这样的区别。冷冽的空气吸入鼻孔使人一阵哆嗦,两人紧紧挽着对方手臂,乘着寒风攀上吊念山的清玉峰。

      三清殿那硕大的屋檐之上累积的厚雪不住地掉落,梁七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长长的台阶之上,嘴里依旧叼了根稻草,双目透露着焦虑,即便雪砸到他的肩头也不在意。

      梁七眼神一动,呸的一声将嘴里的稻草吐掉,几大步跨下台阶,一把推开苏九身边的江笛秋,“你这混蛋!居然把苏九骗下山这么久!她毕竟不是男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赔的起么!”

      江笛秋趔趄几步,坐倒在雪地上。

      苏九赶快拉住梁七,生怕闹出什么事端,“师兄,不是柿子的错,怪我自己贪玩,拉着柿子在山下逗留了很久。”

      “柿子,柿子。瞧你叫的多亲热。”梁七怒目而视,多日来的火气一股脑儿在这寒天雪地爆发出来,伸手怒指江笛秋的门面,“你小子算什么?不过是没人要的流浪汉,仗着一张俊俏的脸博取苏九同情,小白脸,靠女人的小白脸!”

      且不说两人下山这么久才回,就是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一个大姑娘跟小伙子鬼混半夜才回,像什么样子!

      江笛秋猛地抬起头,毫不惧退的对上他,“我就是喜欢师姐!就是想跟她好!你有什么不服气的?不服可以来抢!”手用力一撑就从雪地上站起来。

      这小子嚣张的态度彻底让梁七火了,他额头的青筋清晰可见,咬着牙瞪着江笛秋。

      而江笛秋仍旧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比自己高不少的梁七。

      苏九没想到他们师兄弟真会翻脸,更没想到柿子会说出喜欢自己这样的话,“柿子,你别过去!师兄他力气很大。”

      柿子冷声道:“男人的事你别管。”

      “小子,今天我让你瞧瞧厉害!”梁七眼珠子都红了,吼了一声抡起铁拳头朝柿子打去,伴着冷风直到柿子面门。

      江笛秋来不及避开,被一记重拳打倒在地。他的嘴角青肿了赶快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还手,却被梁七一拳打在小腹,这一拳劲头十足。

      江笛秋吃痛捂着腹部跪倒在雪地上,再也没了逞强的劲头。

      “别打了师兄!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带柿子出去乱跑!”苏九使劲拽住梁七的胳膊求情。

      江笛秋蜷缩在雪地里,大口喘息着,嘴角的血流下来渗入到雪中。他果然很没用,就像梁七说的,他是个要靠女人保护的孬种。他捏着拳头打在厚厚地雪上,满腔愤恨却无可奈何。若是没有本事,别说女人保不住,就连小命都保不住……他不正是个任人踩踏的蝼蚁么?

      曾经锦衣玉食又如何。

      曾经睥睨天下又如何。

      不过弹指烟华。在这个世上不想被别人踩踏,就得变强,强到任何人都无法欺负你。所谓天道,便是你欠下的一定要还。所谓政治,你不喜欢它,只是因为它曾让你家破人亡,亦或者它将你拒之门外。不想沦为政治与天道的玩物,就要有通天的本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江笛秋的视线渐渐模糊,耳朵似乎也失去了听觉。他仿佛看到了断头台上那狰狞的头骨,凌乱的发,七窍的血。那是父亲和母亲的亡魂……
      **
      自那日起江笛秋昏迷很久,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他似乎一直处于噩梦状态,嘴里总是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不停地冒着冷汗衣衫尽湿。

      “为何因为我跟师兄打架,明知不是他的对手,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苏九捏着毛巾细心地替他擦脸。

      江笛秋睁开双眸看见的是苏九满脸担忧的面容。

      “水……”他痛苦地叫了一声,只觉得嗓子跟火烧一样难受。苏九端来清水,慢慢喂他喝下。

      “我睡了多久?”润润嗓子,江笛秋轻声问道。

      “两天了,你得了风寒,好好休息。”苏九道,替他掩盖好被子。

      江笛秋却执意起身,望着木窗发愣:“我想看雪。”

      苏九赶快起身推开窗,刺骨的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窗外,大雪簌簌而下,及目之处尽是白色。远山的竹子被雪压的弯下了腰肢,白皑皑的天似乎与山川融为了一体。

      “国破山河在,雪骨无悲喜……”柿子吟唱着,低沉叹道:“我原是罪臣之子,可我爹是枉死。他一生忠于朝廷,忠于慕家,可他什么也没得到,只落得灭族的下场。上元节不是我的生辰,而是我父母上刑场的日子……他们就是死也要护住我这个孬种。”

      “柿子……”她的猜测竟是真的,柿子是景暮候之子。她不知该说什么去安慰,语言都是苍白的,她只能握住他的肩膀。

      柿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将脸凑近了,苍白的嘴唇对着她的嘴唇。微弱的幽香夹着寒冷,对方的五官是如此清晰,明亮的眼睛,高耸的鼻尖,薄薄的嘴唇。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找我。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你提着我去自首或许可以得到黄金百两。拿着这些银子你就能过上好日子。”柿子的鼻子抵着她的鼻尖,轻轻道。

      “不!”苏九想也没想一口拒绝。

      “我留在这里也没用,倒不如换些银两与你。”柿子长叹,眼中几分讥诮盎然,握着苏九后脑勺的手微微紧了紧。

      窗外一支寒梅伸入窗台,艳丽的红,迎风昂扬,带着几分傲然。

      苏九一激动,重心一个不稳,鼻子擦过他的鼻尖,嘴唇贴了上去,柔软的触感,冷冽的梅香。窗外的大雪还在飘,万籁俱静,簌簌的雪声恍若玉指划过轻纱一般。寒风一丝不苟的灌入居室,他的指尖余热微微。

      江笛秋一手攀着窗台,一手抱着她的后脑勺,将生疏又炽热的吻印在她的唇上,贝齿相碰发出“咯咯咯”的声音。随着频率的加剧,柿子吻得越发用力。一下一下的吻她,吻她的舌,吻她的唇。

      这一年,江笛秋十三岁,她十四岁。远远不知日后长路漫漫,只须此刻紧紧相拥。

      苏九喘不过气来,江笛秋亦是红着脸把她拥在怀里。

      “你会走么?”苏九靠着他的肩膀,心里既甜蜜又有些苦涩。

      “不会……”

      苏九垂着眼眸,“我怕你会去报仇,千万别去,你斗不过那个人,斗不过千军万马,若去了是去枉然。你的父母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现在就替他们报仇,否则他们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答应我行不行?”

      江笛秋摸着她的头,“你累了,睡吧……”

      年关将至,吊念山的香客倒是日渐多了起来,苏九也日渐忙碌。每日几乎都有几十个问卦卜命的香客,苏九整天坐着硬邦邦的太师椅坐到腰酸背痛,听那些香客说这几日外头又发生了大事。

      朔北的公孙燕一路南下灭了冀州,自领冀州牧,并不把董承挟持的朝廷放在眼里。众诸侯当中,也只有青州的柳风骨还在向朝廷进贡,以示忠诚。

      外头,向来都是多变的,谁也把握不住纷乱复杂的局势。

      这几日,苏九见到江笛秋的时间变少了。他从那日起就不再缠着苏九,改为追在惠果大师屁股后面学武艺。

      对此,梁七表示很开心。

      玄清派的内室弟子不多,记名弟子倒是不少。而记名弟子不不受惠果大师照拂的,师父一开始不肯教他,苏九软硬建施整整磨了师父半月,惠果才破例传授江笛秋武功。

      记名弟子并非真正的道士,他们可以随时离开道观娶妻生子,惠果师父出家之前是镇远将军门下的剑客,师承于华山剑宗祖师李玉风门下,剑术了得。据说他老人家有缘习得剑道精髓之篇《御风承剑录》。这篇绝世武学早已失传,现今还存活在世上的传人少之又少,惠果师父算是一个。

      “恩,不错。笛秋,你很有武学天赋。”风雪中,惠果师父背着长剑,拍着柿子的肩膀很是欣慰。他当初欲传武给苏九,只可惜苏九贪玩调皮绝非练武之才,梁七又生性鲁莽好斗不宜学武。江笛秋性格沉稳、能吃苦耐劳,是练武的好材料。

      “弟子还有几招需要师父演练几次。醉梦挑灯,盘龙起势与烟火乱缀。”柿子用长剑比划道。

      惠果师父掐了个剑诀,走到雪地中央,素纱的袍子一挥,带起一片晶莹的雪珠子,身躯猛然一转,在这同时已经连续挑出了六剑。随着他的动作,江笛秋沉吟道:“醉梦挑剑。”

      惠果身子一沉,长腿一扫,激起一片雪花。柿子又念道:“盘龙起势。”

      惠果一跃腾空,手腕一坠,长剑簌簌刺在雪地上,写下几个气势如虹的大字:烟火乱缀。

      苏九正好踏入月牙拱形门,连连拍手赞道:“好身手!师父,看得徒儿眼花缭乱。”

      惠果师父收剑,瞅了她一眼,摇头道:“多跟你师弟学学,别整日做些不正经的行当。”说着,掸了掸身上的积雪便走了。

      “师姐,你进去歇息吧。这里冷。”江笛秋对着苏九道。

      从那日起,他也不再叫自己“九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师姐师姐的。苏九噘嘴,“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好,那我走啦。”

      苏九转身要走,江笛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算了,在这里陪我吧。”

      练完剑两人在回廊下的石桌上喝酒。苏九特意将酒放在锅子里煮了煮,喝进肚子里暖暖的,最适合冬天。一边酌酒一边欣赏廊外飘雪别有一番风味。

      这高粱酒后劲十足,苏九喝了几口已经觉得喉咙辣的不得了,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别喝了,女孩子喝那么多酒做什么?”江笛秋按住她的瓷碗。

      苏九使不上力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对面坐着两个柿子,“咦,怎么会有两个柿子呢?哈哈。有两个柿子好啊…这样就不怕其中一个走了……”苏九呼出一口白腾腾的热气。

      江笛秋扶着她倾斜的肩膀,“师姐喝醉了。”

      “没有,我没醉。你答应我,不要走。”苏九胡乱摸上的他的手。

      柿子将她的手挪开,“师姐,你真的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不!我不走。”苏九揉揉太阳穴摇晃着站起身子,吹了一会冷风,觉得稍稍清醒了点。

      江笛秋有些无奈,“别闹。听我的话,我扶你回去休息。”

      “不要!”苏九气呼呼地打开他的手,口齿不清道:“为什么要躲着我?你不喜欢我么?”

      “你真的醉了。”柿子叹气道。

      “我没有!”苏九直摇头,脸颊红扑扑的,“你千方百计的要跟师父学武功,就是想去报仇对不对?!你想丢下我。”苏九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有些大舌头了。

      柿子皱眉,“跟我回去!”一把拽着她就往外拖。苏九像一件披风似得,悬着身体被他拖走。

      也不知苏九哪里来的力气,竟三两下挣脱了开,身子后退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江笛秋侧过头,沉声道:“你再这样我就走了!”语气略带嗔怒。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苏九反而更大声道。

      江笛秋沉默,捏了捏拳头转身就走。

      苏九气得坐在雪地里大喊,“江笛秋,你不是男人!你这个孬种,你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不喜欢你干嘛亲我!

      他的脚步印在雪上,仿佛千斤锁一般沉重。他缓缓转过身,寒风撩开他的青丝,一点一点,那双狭长的双眸有混浊冷光,是苏九所不熟悉的。

      “给我过来!”不知何时他已踏至眼前,大力的手禁锢住她的手腕,一路拖着走向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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