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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菩提明镜,她与佛主立下赌誓 那晚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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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天空隔外暗沉,我和狐狸站在一旁,看着一身红衣妖娆的苏璟伸手拽下身上红衣策马而去,感受到他临行前,弯身靠在凉锦耳边对她说着:“定不负卿意。”时的悲哀。
凉锦想要陪着苏璟,可苏璟却不想要凉锦在这最美好的年华里随他死去。
所以他只能选择接旨出征,在外面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待的能够与铖王抗衡之时,回来接回凉锦。
但后面我看到的凉锦是那样悲哀且迷茫的站在菩提树下,穿着这身绣着彩凤的红色嫁衣,等待着自己不曾记得的人。
我知道,他们之间,注定难有因果。
因为铖王的本意本就不是让苏璟出征。
……
成和三年,苏璟领着自己父亲曾经带领的十万亲军出征在外对南国一站,南国节节败退,烽火燃起狼烟,昭示着胜利。
那时凉锦被迫下嫁给当时篡位当上皇帝的铖王,日复一日的煎熬,只为等待苏璟胜利之时将她接回。
红衣散漫在城墙,凉锦一身单薄站在封月城最高的城楼顶端,美眸带着念想,看着远方战场的方向。
一身明黄的的君王来到她身后,摒去下人,慢慢走上前去为凉锦披上一件狐裘。
微垂眼睑,凉锦低眸看着身上狐裘,笑着说道:“百夜铖,就算我今生受你所制不能和苏璟一世长安,我也不会嫁给你,和你在一起!”
百夜铖听着,却笑了,伸手抚上凉锦脸侧,即使被凉锦冷冷的躲过也不生气,慢慢俯身到凉锦耳边,他说:“那又怎么样呢?时光还有这么长,倘若苏璟死了,我再多等几年,让你回心转意,也无不可啊……”
心下一惊,凉锦侧身看着铖王,笑容十分冰冷,她说:“百夜铖,前方传来捷报,连向来以强国著称得南国都节节败退,我的苏璟那般厉害,又怎么会被你害死。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的吓我。”
凉薄的唇畔勾起一抹邪肆,百夜铖狭长的双眸紧紧的锁住凉锦,不紧不慢的接到:“凉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满意的看到凉锦脸上的笑意破碎,百夜铖伸手出去想要轻抚凉锦的脸,却在几分犹豫后搭在了她的肩侧,不知为何,百夜铖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凄凉,他苦笑着对凉锦说道:“凉锦,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不该做的事情,你为何,就是不能爱我……”
看到凉锦伸手甩去肩膀上百夜铖的手,对他说着:“不可能。”的时候,我躲在雕栏画栋后面拍手叫好,狐狸在我头顶赏了一个板栗,很是无奈的叫我仔细看着。
抖了抖大腿,我却不以为意,要知道,这个百夜铖这么坏,还想逼着凉锦爱他,怎么可能?要知道他自己心里都明白不大可能。却还是提出这般的想法来。
身后的狐狸却像是知道了我的想法一般笑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
就在我回头想要问问他为何会有那么深的领悟的时候,狐狸一把按住我的脖子不让我转过去,十分欠扁且戏谑对我说道:“阿宁,你欠了我的,还记得你答应我的话么?”
泪牛满面,此次开灵眼探得凉锦回忆,因是第一次开灵眼,术法不全,我的心脉受损严重,狐狸为了帮我承担一半的伤势和我结下血婚之引。
而我,也因着这份恩情,万分不情愿的当了他的丫鬟小侍,应下了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不得忤逆的不平等条约。
流着泪狂点头,狐狸见我还算乖巧,伸出手来摸了摸我头顶的绒毛十分温和着声音对我说道:“乖~”
而我:“……”
就在我们这边闹着的时候,凉锦已经告诉了百夜铖他不可能得到她的事实。
我原以为百夜铖作为一个敢篡位的君王,被一个女子这般无情的拒绝,是该要生气的。
却不想他只是呆愣的看着自己被凉锦甩下的右手,好看的眉眼上带了几分苍凉。
他说:“凉锦,我等了你许久,你不肯将感情分我,那我只好用苏璟的命来抵。”随后转身离去。
凉锦细致的眉眼在听到百夜铖的这句话时有一瞬间的怔忪,颤抖着往前一步伸手拽上百夜铖的一边衣角,坚强的凉锦突然流着泪求他:“求你,不要伤害苏璟。”
百夜铖回头看着凉锦梨花带雨的脸,再低头看着凉锦拽着自己衣角的手,眸里闪过受伤。
他问她:“为了他……你竟然会这般求我?”
凉锦没有说话。
百夜铖看着她,长眸里的表情变换千种,我和狐狸躲在一旁看着有些心惊。
然后我听到他恣意的笑起,伸手捏住凉锦的下颚道“你被册封皇后已有两年三月,朕为你悬了后宫却碰你不得,想要救苏璟,今晚便来凉铖殿侍寝如何?”
凉锦美丽的脸上带着泪珠,长眸微垂。
百夜铖慢慢松开她的下颚,长眸森然,他说:“凉铖凉铖,我梦里都想着能和你一起,夜夜寝在凉铖殿中,那种念想你永远不可能会懂。”
转身离去,百夜铖任自己的衣角从凉锦手中滑出,再未回眸一眼。
狐狸告诉我说,铖王太过固执,硬要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的爱,太过霸道。
我点头应允,看着铖王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惋惜,倘若他早些碰到凉锦,那么今日便不会有这般的情况。
可他因爱生恨杀了凉锦的父王母后,逼走了苏璟,他们之间,注定不可能。
看着凉锦坐到在地上,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一块玉牌,有血从指尖渗出,顺着玉牌上的“铖”字画出纹路,我心中一惊,回眸问狐狸:“狐狸狐狸,凉锦怎么能拿到百夜铖的令牌?”
却不想狐狸早就找了个好地方坐下,撑着头慵懒的看了眼凉锦,散漫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醉人意图说道:“百夜铖那般厉害的人物,凉锦拿到他的令牌,自然是他默许的。”
跑上前去伸手拽了拽狐狸的衣角,我抬起眼睛看他,示意我不懂。
狐狸妖孽脸上带着十足的困意对我说道:“阿宁别闹,让我睡会儿。”
要知道,我都没困,狐狸困个什么啊?
不满的我当下便伸手挠他,可气的是我的攻击都被狐狸不动声色的拦下。
跺了跺脚,我扑到狐狸身上去,妄图用我的体重将他砸醒,然后悲剧了,这娇滴滴的狐狸被我一砸,竟然晕了……
伸手拍拍狐狸的脸,我坐在一旁很无奈的看着已经起身离开的凉锦,再回头看看昏迷的狐狸。
叹了口气,哎,还得守着这货,怕他出了什么问题。
伸手在狐狸脸上毫不客气的摸了几把,我撑着头坐在一旁看着。一边摸还一边抱怨他长得太过好看……
然后正在作案的我就被突然间醒来的狐狸抓了个正着,伸手握着我正放在他脸上的手,狐狸笑着问我:“阿宁,你也觉得我好看对不对?”
伸出另一只手挠了挠眉心,嗯……我正想着怎么抵赖。狐狸的声音就在耳边紧接着响起。
狐狸说:“阿宁,别害羞么,结了血婚之引,你注定是要嫁我的……”
激动的落下眼泪,我问狐狸:“结婚以后你会听我的么?”
狐狸对着我笑的十分嘚瑟。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狐狸龇着牙同我说:“阿宁,你答应了我的事情怎能抵赖呢?我们成亲以后,当然是你听我的啦……”
磨了磨牙,我快速的凑近狐狸,仔细看着他那如玉的脸,嗯……很是恶念的对着他的脸便咬了下去。
狐狸惊得连忙把我拽开,捂着留了一个牙印的脸十分哀怨的指着我,颤抖且怨念的对我说道:“阿宁……你……你……怎么可以……”
嘚瑟的抖了抖大腿,我想着现今终于轮到我开心了。
却不想狐狸将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光滑的脸上连个牙印儿都没有了。
我惊呆了。
由着狐狸嘚瑟的告诉我说,在这回忆组成的幻境里,任何对他造成的影响都是无效的……
磨了磨牙,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困了……
因为我现今见到的这只狐狸是他的半个元神,而他的本体还在外面的现实世界中,元神消耗过快便会思眠,且不说这狐狸刚刚还是在装睡……
我觉得我要发作了,狐狸却十分殷勤的跑上前来拽着我握起拳头的手同我说道:“阿宁阿宁,你不是想知道百夜铖为什么会故意让凉锦顺走他的令牌么?”
呆了呆,我看着狐狸猛点头:“对啊对啊,我很想知道,狐狸你说你说。”
伸手牵着我往另一段记忆跨身进去,狐狸同我解释说:“百夜铖是真的爱凉锦,为了她夺下江山,见她那般难过的模样,终究是会有些不忍的,所以,才会让凉锦拽着他衣角拿走令牌,但他又不能忍受一向潇洒坚强的凉锦为了另一个男人变成那般模样,所以他才会生气。”
听着狐狸解释的这些,我虽不大明白为什么喜欢对方就要夺下江山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狐狸说的真的很有一番道理,所以我只能似懂非懂也要一直点头装懂。
伸手弹了弹我的脑门,狐狸看着我小鸡啄米的模样笑起,他问我:“你其实听不懂罢?”
抬眸看着他十分好看的侧脸,我恨不得立马跪在地上,心中有个小人趴在地上做服低状,我叹道:“大人英明。”
挥袖除去横亘在我们眼前的迷障,狐狸笑叹道:“我就知道,阿宁你是不懂情爱的……”
抬眸看着除去屏障后所入目的景色,我偏头看了看狐狸,想着我刚刚要问他什么东西来着,前方就有人声响起,瞬间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我看到凉锦,一身血色红衣,很是好看。细致的脸上带上她这记忆力这几年许久都没有的开心快乐。
带着狐狸走近,我看到苏璟穿着银质战甲,在万人烽火中伸手抚上凉锦的脸,好看的侧脸笑起,开口问她:“倘若我战死了,阿锦,你当如何?”
眸中染上烽火红光,凉锦看着苏璟温和的神色,慢慢道:“你若战死,我便披上红衣随你一起去了……”
狼烟迷茫,苏璟细长的眸中映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苏璟第一次那般正经的告诉她说:“阿锦,我不会战死,令你失望。”
偏头看了看身边的狐狸,见他也在深深的看着苏璟和凉锦,长眸中带着深沉,而我回头看着远方战乱的烟火,心间带上几分怅然与快乐。
快乐是凉锦通过心灵之引带到我心间的情绪,怅然是因我知道,苏璟这一战,注定不会赢。
……
回忆流转的很快,下一个场景里,再也没有战乱的烟火,满地的残骸,取而代之的,是皇宫里的雕栏画栋,高砖碧瓦。
凉锦应该是刚从战场归来不久,快乐的拿着苏璟曾经的配剑坐在自己的凉生殿旁看着殿外的风景。
身旁的小丫鬟在一旁端过瓜果侯着。
凉锦想着,苏璟是个多么厉害的人,他说他会活着,那么她便信着他会活着。
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残酷的要将这个女子最后的一点希望捏碎至尽。
……
凉锦坐在殿前等苏璟,等了三个月,日复一日,带着曾经的那抹无忧,坐在门前托腮等着,不厌其烦。
这三个月里,百夜铖一日也没出现过,凉锦觉得这很好,毕竟他让她做皇后,她不愿意,他让她侍寝,她也没去,他生气了,她会觉得很开心。
可是百夜铖不来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别的。
当百夜铖时隔三月再次站在坐在凉生殿前等苏璟的凉锦面前时,他带来的,除了残酷的事实,还有苏璟和凉锦定情的血玉。
修长的手指慢慢带过凉锦的鬓角,百夜铖将手中原本该是在苏璟身上的血玉放在凉锦的手心,笑着同她说道:“凉锦,苏璟没死,你应该很开心吧?可是啊……他受降了,为了活着,受降,娶了敌国的青城公主。”
纤细的手指慢慢握紧手中的血玉,凉锦说:“我不信!”
百夜铖笑着转身离去,扬起的明黄锦袍随着七月的风带上几分微凉,他说:“凉锦,苏璟取下血玉让亲信送来,要他让你好好活着,忘了他。”
再也不理百夜铖,凉锦看着手中属于苏璟的那块血玉,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玉身。
慢慢起身走出凉生殿外,凉锦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白云,看着它们幻化出无数苏璟的模样,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她也没力气擦,只是不停的自言自语,问着不知道在何方的苏璟说:“苏璟,你说,你会来接我的,现今呢?”
万千言语结于一心,她慢慢低下头来,看着手中血玉说着:“苏璟,你能活着,这样就已经很好……”
后宫里传出消息,说他们的帝后一夜之间白了青丝,疯了。
可是只有凉锦知道,她并不是疯了,只是不想活了,可百夜铖不让她死,她便只能这般痛苦的活着。
这一日,正值初春,凉生殿外的植物慢慢抽出嫩芽。
凉锦穿着贯穿的红衣,玉颜白发,站在凉生殿前看着凉生殿前的一颗大树,身边有人在一旁站定。
一身青衣的年轻将领带着几分阅历沧桑,对着她微弯身躯,唤她皇后娘娘。
好看的双眸中带着浓浓的讥讽,她看着对着自己弯下身去的年轻将领,笑道:“娘娘?哪来的娘娘?这凉生殿里住着的,是苏璟未过门的妻子,如今,只有一个疯子。”
那人抬眸,眸中闪过几分愧疚,伸出手来将一条流苏放在凉锦身前,对她说道:“夫人,将军他并没有弃你而去……”
他说:“夫人,将军要我逃回皇宫听命皇上好好活着,要我故意告诉皇上他娶了别国的公主,让你好好活着,但这几日,臣见着夫人你这般痛苦的模样,却觉得将军是做错了……”
泪水凝结于眶,凉锦抬头看着天空,此时却出奇的冷静。
她问苏璟曾经的部下说:“将军在哪里?”
那人再次恭谨的弯下身子回道:“当日我们并未寻着将军,回宫以后又被皇上限制在宫中不得出去……将军此时……应当还在南袁的战场……”
转过身去,凉锦同那人说了一身谢谢,便拿起那本该系在血玉尾端的流苏走进凉生殿……
场景再一次转换。
南袁战场,尸骸遍地,我和狐狸在一旁站着,看着那一身红衣的女子慢慢走近。
她身上穿着嫁他那天穿着的绣着彩凤的天蚕丝嫁衣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带起一地裙花。
绣着彩凤的锦鞋慢慢跨过遍地尸骸,双眸看着远方未灭的狼烟,红衣白发的凉锦忽然在这片荒凉的死亡之地笑起。
好听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凄凉哀婉。
由于心灵牵引我能感受到她心里难掩的哀伤。
身旁的狐狸许是见我深沉着模样,便伸手将我的手握紧,我低眸看了看,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凉锦,看到她扬起手臂,双眸看向没有焦距的远方,温和着声音对着空气说道:“阿璟,我说过的,你死了,我便穿上嫁衣来嫁你,随你一起……”
我很难过,想要上前阻止她,却被狐狸握着手阻止。
喔……我终于记起来,这只是一个由灵眼开启而幻化出的一个回忆,在这里,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伸手抚上心口,我告诉狐狸凉锦很难过,她的感情带动着我也很难过。
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我抚着心口那只手的手腕,狐狸好看的眼眸里闪着几分温和。
我正要同狐狸说些什么,眼前忽然有一阵金光划过,偏眸随着那束金光看去,,我看到一群极乐鸟从凉锦身边飞过,万阵金光里逐渐显现出佛祖变换万象的真身。
慈悲的面孔带着几分怜惜,佛祖低眸看着凉锦,对她说道:“苏璟已死,他这般瞒你不过是想要你活,因果循环,你便是现今死了,也不可能寻到他。”
抬眸看着佛祖慈悲的面相,凉锦散漫着眼角,这次却没有落泪,美眸坚定,她回答佛祖道:“苏璟说过,他会来接我,倘若我注定寻不到他,那我便站在这儿等他,等他来接我!”
佛祖慈悲的脸上带着怜悯,他问凉锦:“倘若沧海桑田,江河水枯,即使他转世为人不认得你,你可还要继续等他?”
她抬眸看着佛祖背后无相的金光幻化出苏璟不同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苍茫,她说,就算等到我忘记了,我也是要等的……
低声叹息,一颗菩提树从地上升起,逐渐变得枝繁叶茂,佛祖说:“苏璟在战场上死去,去往皇城寻你,错过往生,如今已是一缕孤魂游荡,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便成全你,我会渡他往生,只要你一日不曾离开,他便能活着,只要他还记得你,我便认同你的做法,这般赌约,你可敢接?”
微垂美眸,我听到凉锦说:“好。”
菩提明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和狐狸在一旁看着那一身红衣白发的凉锦站在菩提树下,等着往生的苏璟,等到身体死去,被万千菩提叶掩埋,化为尘土滋润出血色菩提之叶……
回眸看着狐狸,我沉了沉眼眸,凉锦的心里有太多的情绪,我不懂,只是一味地觉得难受。
伸手拽了拽狐狸的手,我要他带我离开,离开这个回忆编织的幻境。
狐狸好看的双眸带过我脸上神色,我抬眸,看到他眼中独立的一个我,听到他笑着说道:“如卿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