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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我到不了的远方 在海边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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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边的小城市,空气中总会有潮湿的水汽,连清晨的阳光都不能驱散,每当有微薄的白色雾气,桑榆都会想起他,一个有着纯真笑容的大男孩,皱眉想问题的模样。
每周一到周五要上班,桑榆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到了周末,还有一项更加重要的工作,到暖暖宠物店帮忙。宠物店的生意算不上好,但是却关系到外婆的生计,时间久了,照顾外婆就成了桑榆的习惯。
“外婆,你说,它丑吗?”桑榆抱着黑色的小沙皮狗,握着它的一只爪子做招财猫的动作。
“不丑,不过客人不喜欢。”婆婆坐在藤椅上休息,膝盖上搭着条毯子。
“一点都不丑,大家还不懂欣赏,喜欢他的人肯定是富有冒险精神的骑士,对吧,婆婆。”桑榆把小黑放到笼子里,抚摸着它褶皱的略显粗糙的皮肤。
“是呀,喜欢它的会是个像你一样的年轻人。”外婆站起身,拿来一包狗粮喂给小黑吃。
“小黑,都已经三个半月了,那一窝的小狗,只剩下它,我一定要把它卖出去,外婆,我有主意了。”桑榆眼神有些淡然,脸都鼓起来了。
桑榆把小黑放到笼子里,快活地像只小喜鹊,提着小黑就冲出去了:“外婆,我去给小黑找婆家了。”
炎炎的夏日,桑榆撑着一把伞坐在报纸上,看着来往的行人,看到小黑湿漉漉的大眼睛,一咬牙扯着嗓子大喊:“都过来,瞧一瞧看一看,新出炉的小沙皮狗,可爱乖巧,干的多吃的少,绝对是你居家旅行走亲访友的不二选择。”
太阳照在身上火辣辣地,看到街道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仿佛再在太阳里多待一秒钟就化了。桑榆失望地与小黑对视,打开笼子小心地抱出来,小黑依恋地舔着她的手指,小尾巴俏皮地摇晃,就像是个欢快地小黑球,这美感吗,确实是差强人意了一点。
“小黑,兄弟几个都是棕色的,肉呼呼的,客人喜欢的不得了,偏是你,和煤炭球一个色,真的是让人看着都热呀。”桑榆把小黑抱起来,摸着它皱的苦大仇深的小脸,皱起了眉头。
桑榆见半天都没有生意就壮着胆子让小黑去拉客,想不到大家选择视而不见,有几次差点踩到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桑榆觉得自己要成为狗界的法西斯了,连忙把小黑放进笼子里,守株待兔。
桑榆躲在阴凉里时间长了,倒也不觉得热,眼皮就发沉,不觉得就趴在狗笼子上睡着了。远远就听见很刺耳的声音,抓住他,别让那小子跑了,桑榆不安地皱起眉头,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到有人入侵了。
桑榆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穿着藏蓝色运动服的大男孩离自己很近,仿佛鼻子尖都碰在一起。他的眉眼清秀,白皙的皮肤更加惹人怜爱,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你的心。
刚睡醒的桑榆问道:“你是?”
易华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江湖救急,有人在追我。”
桑榆这才注意到,周围有两三个小混混在找人,听到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这次要是抓到这个小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易华清浅地呼吸声就在耳边,桑榆看到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不由地也沉静下来。他们找不到人只好走开了,桑榆才得以重见阳光。
易华站起来,明亮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拍着她的肩膀:“谢谢,你的狗很可爱。”
桑榆还没开口说话,易华就转过身去,摇着手和自己告别。
晒了一整天,桑榆黑了许多,失落地把小黑放出来撒欢,看到外婆在扫地,年龄大了身子总是不太方便,就过去帮忙。
婆婆心疼地说:“黑了,快赶上小黑了,以后别去了。”
桑榆低着头不说话,拿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碗,泡了狗粮给小黑吃,小黑呼呼地吃着,没有主人也没有半点伤心。
公司里面的事务总是繁杂的,桑榆坐在工位上有些头晕眼花,好不容易休息,就看到手机上的新短信:下班后来吃水饺。
桑榆觉得心里满满都是幸福,立刻激情百倍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外婆的巧手,捏出来的水饺就像是元宝,鼓鼓的肚皮里都是可口的馅料,桑榆吃的满头大汗。
正在吃饭呢,从门外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粗着嗓门吆喝着:“你们怎么还没搬走,再拖我就把你们撵出去。”
桑榆站起来大声对峙:“我们这个月刚交了房租,才不走呢,你就是想欺负人。”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总是不舒服,坐在一旁唉声叹气,房主见到桑榆大小声,更加肆无忌惮,说道:“你们交的是上个月的房租,我们两清了,要是在赖在这里不走,就把你们还有这些狗,笼子一起扔出去。哼。”
桑榆气的直磨牙,恨不得冲上去咬上几口,连嘴里的饺子味道都变了,吃完饭之后,桑榆又抱着小黑到街市上“推销”了。
夏日的夜风也清凉起来,就是心里一口气不顺,反而觉得燥热,看谁都觉欠了自己的钱似的。
一辆公交车停驻,几秒钟之后再次启程,易华单肩背着包,蹲下来挠小黑的痒痒:“你果然在这,我对这只小狗影响深刻呢。”
桑榆正鼓着一张脸,极不爽地从易华脸上扫过,冷冷地说:“纯种的沙皮狗,1500,打针驱虫可以找我。”
易华这才注意到桑榆“哦,你在卖狗呀,我还以为你是陪它晒太阳呢。”
桑榆把小黑抱出来,塞到易华手上,说道:“检查下吧,没有任何问题。”
易华笑起来,眼角眉梢像是落上了星子,他打趣道:“你看到它的眼泪了吗,它再说主人这么凶,好伤心呀。”
桑榆一看不是要买的主,就把小黑夺回来,不理睬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易华,这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你板着一张脸的样子,和这只沙皮狗还挺像的。”
遇到这样一个奇葩,桑榆经商的心情破坏殆尽,提着狗笼子要回宠物店。易华还是笑着跟在旁边,看着桑榆脚下生风,还忍不住打趣:“你可真是劳模,提这么大的狗笼子,还能走这么快,佩服。”
来到暖暖宠物店门口,易华还有两手空空地,桑榆把狗笼子放下,坐在藤椅上大喘气。这间宠物店很小,却布置的井井有条,雪白的墙壁上粘着卡通壁纸,让略显陈旧的地方生动起来。
桑榆忙了一晚上,肚子里空空的,有节奏地唱着歌。易华的耳朵的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略有点尖的耳廓有种精灵的气质。易华走过来低头看着桑榆,她睁眼看到一放大版的美男图,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要跳出来。
“我请你吃饭,走吧。”易华心情大好地笑起来,就像是个孩子。
“不去,我还要做生意,今天的房租还没赚出来呢。”桑榆不搭理。
“你真不去?”易华有些失落,补问一句。
“不去。”
易华碰了一个钉子,只好走到了门边,现在是晚间八九点钟的街市,到处是热闹的酒坊和亮着招牌的小店,街上行人悠闲地散步,和清晨的步履匆匆相差甚远。
桑榆托着腮等到十点,才慢悠悠地准备锁门走人,她摸一下小黑的头,心想明天一定要把它卖掉。关灯,刚要转身就听到易华的声音,他提着两个白色塑料袋,气喘嘘嘘地跑过来。
“许光头家的馄饨,可好吃了。”
易华和桑榆挤在小桌子上吃,香喷喷的馄饨吃的热火朝天,两个人额头上都有细密的汗珠。小黑伸着舌头,偶尔叫上两声以示抗议。
“吃饱了,感觉真舒服。”易华靠在藤椅上摸着肚皮。
“桑榆。”
“这是许光头家的馄饨,下次我再买给你吃。”易华隔着铁笼子逗小黑,粉红的舌尖抵在纤细的手指上。
“桑榆是我的名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桑榆放大了音量,无奈地翻白眼,顺便补了一句:“我好像忘记给小黑打狂犬疫苗了。”
易华像被针扎了似的,连忙缩回手,尴尬地笑笑:“那个,我先回学校了,再见。”
易华是法律专业的研究生,每天的生活除了上课,就是准备司法考试,忙得晕头转向还要抽出时间实习,做社会调研,这可是史上最难的考试,没有之一。
课堂上的老师还在辛苦的讲课,就看到前边已经是睡倒一大片了,更有几个男生呼噜声都打起来了。易华熬过了瞌睡虫,随手翻了翻同学的书本,就看到上面满满都是美少女,特别是不符合常人比例的傲人身材,只剩下佩服。
易华想到了在那个宠物店里的女孩,在下课后到暖暖宠物店来。还没走到店门口,就看到那里拴着一只成年金毛,金黄色的毛发油亮,强健的体魄让人喜爱。桑榆正在给泰迪犬打针,乖乖地蹲坐在那里,就像是位正牌的淑女。
这一针动作极其熟练,在泰迪歪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小声地呜咽了一下,易华就满脸堆笑地要钱了。
“服务费就免了,疫苗100块,回去这两天多注意观察,有事再找我。”桑榆把泰迪还给女主人。
“哎呀,怎么这么贵,别的宠物店才60块,便宜点。”女主人不肯掏钱,义正言辞地讲价。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们是进口的疫苗,你给60,那我少打一点行不行,狗狗生病了怎么办,养狗,打针的钱不能省。”桑榆回敬道。
“进口的有什么区别,你不便宜,下次不在你这边打了。”女主人气的跳脚。
“那我也没办法,不过乱打预防针,狗狗很容易死的,原来隔壁就有家宠物店,总是很便宜,犬主隔几天就来闹一次,经营不下去才关门的。100块,成本价,一分不少。”桑榆精明的眼睛都发亮了。
桑榆送走了这位财神爷,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易华,嘴角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额前的碎发给人柔和的感觉,他净白的皮肤更加衬托出精明沉稳的眼眸。
“过来帮忙吧,我要给这只超不听话的金毛洗澡。”桑榆把绳子解开,金毛欢快地到处乱窜,力气大地差点把人给拽倒。
“我对狗狗过敏的,你自己洗吧。”易华连退好几步,一脸惊慌的表情。
“你这个人,怕狗到宠物店里来干什么,哼。”桑榆彻底看清这个人了,压根就不是什么勤劳勇敢的人。
“喂,我也是客人好吧,你怎么这么说话。”易华也有些生气了,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粉。
桑榆不搭理他,一个人专心致志地对付金毛,无奈它太活泼了,在水池里撒欢,根本就控制不住,桑榆的衣服全都被打湿了,头发上还沾满了白色的泡沫,狗狗沐浴露刺痛了眼睛,桑榆没办法只好求救。
“帮忙拿纸巾过来,我眼睛很痛。”
“好的,纸放在哪里了,你这边有没有口罩呀,最好有一次性的橡胶手套。”
“真啰嗦。”
“好,找到了,这口罩没人用过吧,算了,将就带吧。”
易华小心地帮桑榆擦眼睛,看到眼睛发红,就领着她来到水管下面冲,桑榆想用手揉揉眼睛,被易华拦住了。易华轻柔地为桑榆洗去泡沫,连沾上泡泡的头发也一起洗干净,桑榆的眼睛不敢睁开,易华就扶着她坐下,用毛巾擦干多余的水。
桑榆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睁开,发现水池里的金毛早就不见踪影了,又急又气,问道:“狗呢,主人要我给做美容呢,到哪里去了?”
“我在给你洗眼睛,这狗就偷偷溜走了,真是聪明的狗。”
“你,快找呀。”桑榆气的差点背过气去,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
桑榆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狗主人会要多少钱,2000?要是还不依不饶,暖暖宠物店将会面临史上最严重的经济危机。桑榆飞快地在街道上跑,希望可以找到,易华充分发挥了逻辑推理能力,沿着金毛留下的水迹,一路走到了居民区,还好及时找到了全身湿透的金毛。
易华神清气爽地把金毛领回去之后,桑榆看到了连忙催促道:“快过来帮忙洗澡,主人很快就回来了,我还要给它清理耳朵,剪指甲呢。”
“我不喜欢狗。”易华还在弱弱地反抗。
“时间不够了,不喜欢也要帮忙。”桑榆二话不说,就把易华托到了水池边。
易华就像被电着了,看着桑榆忙得恨不得一秒钟掰成两秒钟,就带上口罩和一次性手套过去帮忙,还要在桑榆给金毛吹干毛发的空当,做着最费力的伙计,修剪指甲。
最可恨地就是,金毛不听话总是扭,两个人身上全都是水迹。好不容易主人领走了金毛,易华才常舒了一口去,连忙在水龙头上冲洗。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易华已狗毛过敏为名,总让他为自己上选修课,桑榆没有办法,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去,肚子吃的鼓鼓地回,不能不说,学校食堂的饭味道还是可以的。
易华变成了暖暖宠物店的常客,桑榆才知道原来他有慢性鼻炎,不能离过敏原太近,于是桑榆三令五申不得进入,可每次易华总是一笑而过,慢慢地也学会了给狗狗洗澡、打针几乎所有的美容项目。
小黑从小崽子长成了英俊的狗小伙,可就是找不到婆家,桑榆索性也不着急了,每天把小黑放在店外招揽生意。
夏日的酷暑就要到了,难得从梧桐树叶的地下偷得些凉意,桑榆在藤椅上就要睡着了,就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原来无良的房东又过来找事,这次气焰实在嚣张,把柜台上的狗粮全都扔在地上。
“交钱,不交现在就搬走,还有这些臭狗。”
“你才臭呢,你全家都臭,没钱也不搬。”桑榆对这些无赖,真心是恨得咬牙切齿。
房主拽着桑榆的胳膊,狠狠地推了她,额头撞到桌脚,鲜血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流下来,模糊了眼睛桑榆头痛地站不起来了。
“让你骂。”房主还要走过来,抡起拳头教训她。
沙皮狗小黑在笼子狂吠,撞得东倒西歪,房主发狠地踢着狗笼子,嘴巴里爆着粗口:“叫,叫,让你叫,宰了你吃狗肉火锅。”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胡闹。”易华大声制止,走上前去扶起桑榆,眼睛里像有火星在燃烧。
“识相点就快点滚,不然我就不客气了。”房主挽起袖子,粗重的眉毛斜着拧成八字。
“你什么意思。”易华的声音冰冷地让人发颤。
“我们不租了,明天就搬走,你让买房的人后天过来吧,你满意了。”桑榆咬着牙,站都站不稳,她的嘴唇惨白如纸。
“根据《合同法》第229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就是买卖不破租赁。我们会起诉你,用法律的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易华站在桑榆的前面,对着满脸凶肉的房主不卑不亢。
“你见什么经呢,马上收拾收拾滚蛋。”房主攥紧了易华的领口,碗大的拳头就要落下。
“大哥,他说要告你。”小弟听明白了。
“什么?”
“他要告你,让你吃官司。”
“吃官司,怎么可能,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房主的嚣张气焰就像扎破的气球,嗖的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们要告我,我做什么了。”
“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为故意伤害罪。”
“好,只要你们不起诉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房主连声音都颤抖了,开始装孙子。
“那好,倒一杯水过来。”易华扶桑榆坐下,先让她喝了点水,“去找辆车,送我们去医院。”
“好,好,好,快去呀,愣着干什么。”房主踢了小弟一脚,点头如捣蒜般,拿着把蒲扇给桑榆扇凉。
在医院雪白的病房里,外婆心疼地站在床侧,嘘寒问暖:“还疼吗,都是外婆不好,让你一个人看店。”
“还有什么要求,我都照办。”房主献媚般地端过来一个果篮,说道:“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不知怎么就撞上了,医药费我全交了,你放心在这里住吧。”
“不准再赶他们离开,房租要尽数退回,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等着接法庭的传票吧。”易华坐在病床边,给桑榆削平果,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夏日最美的风景,就是雨过天晴的午后,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城市,清新宜人的空气,就像走在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拿着房主退回的钱,暖暖宠物店重新选址开张了,生意也渐渐好起来。
为了应对国家司法考试,易华连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眼睛底下有着重重黑眼圈,成了名副其实的夜猫子,可以说是用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每当易华熬得精神接近崩溃时,就会来到暖暖宠物店,要求桑榆请自己吃饭,每次都是吃双份,桑榆看到他下眼睑泛着淡淡的青灰,总是说些轻松的话题,把有营养的多夹给他,两个人说说笑笑,日子也变得明朗起来。
易华距离考试还有一周了,当时外面正风雨交加,正在加紧复习的易华接到了桑榆的电话,她哭的泣不成声,易华合上书本从宿舍里偷跑出来,冒着大雨见到了蹲在病房外的桑榆。
“你还好吧,外婆不会有事的。”易华脱掉外套遮住桑榆,轻声地安慰道。
“外婆出车祸,都怪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她。”桑榆这才站起来,胡乱地摸着脸上的水花。
“我陪着你。别担心。”易华拉着桑榆到急诊室门口,一直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等待着医生出最后的结果。
医院里的冷气吹干了他们的衣服,桑榆把头埋在潮湿的头发里,手指尖冷凉泛着惨白,瘦弱的肩膀包裹在衣服里让人心疼。易华起身买了包热牛奶,哄着她喝了:“你可千万不能病倒,外婆还需要人照顾呢。”
外婆被诊断为腿骨骨折,没有生命危险,桑榆这才松了一口气。桑榆一下班就出租屋、医院两头跑,提着饭盒挤公交车时,接到了易华的电话。
“请我吃饭吧。”易华的额头上敷着白毛巾,鼻子堵得厉害,连声音都嗡嗡的。
“你的声音,你生病了吗?”
“我的身体这么好,怎么会生病,就是鼻炎犯了,现在头昏脑胀的。”易华看着墙壁上的日历表,对红色笔标记出来的司法考试的日子出神。
“你在哪呢,我一小时后去找你。”
“好的。”易华挣扎地从床上下来,看到兄弟们都在发狂地看书,笑起来有些自嘲。
在这家久负盛名地光头许馄饨铺,昏黄的灯光在发白的热气中,易华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低着头猛吃馄饨,纸巾用了一大堆,可还是很斯文地样子,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老板,再来一碗。”易华吆喝着,多了谢一点市井气。
“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
“我一定要吃饱,才有力气上战场。”易华的神色有凝滞,就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结账后易华送桑榆回家,吃的很撑总是摸肚子,桑榆看到他的小动作,忍不住发笑,银铃般的笑声回响在耳边。夏夜里吹来了阵阵凉风,摇曳着巴掌大的梧桐树叶,耳边都是沙沙的声音,就像在和你说悄悄话似的。
“我到了,您请回吧。”在楼下,桑榆沐浴在月光下,活灵活现地像个精灵。
“恩,我。”
在桑榆转身的一刻,易华轻轻地拥住了她。桑榆的下巴抵在易华的肩膀上,鼻翼间都是清新的薄荷清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拥着对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彼此一般。
在一年一度的毕业季,易华因社会实践课的突出表现,在导师的推荐下,成为知名律师所的实习生。在离开这个海边小城之前,易华来到暖暖宠物店搬运狗粮。
“搬完这些,就全都完成了。”桑榆笑着,拿来两瓶矿泉水。
“天气太热了,休息一下。”易华拉着桑榆躲到了树荫下,能看到太阳斑驳的影子,身上的汗珠被风吹干了。“我要去北京了,是明天的火车。”
汽车的在行驶中的鸣笛,小贩在大街上叫卖的声音,十几种声音掺杂在一起,桑榆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当她再次开口说话,却发现易华已经走了,手上是一张晚8点的火车票。
火车上的乘务员在催促大家上车,易华捏紧了行李箱,眼睛望着有乘客走来的方向,他不时地望着手机,看到时间一点点的走过,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在启动的前一分钟,易华才登上了北去的火车,隆隆的轰鸣声夹杂着旅客放声交谈声,易华却觉得世界上只有自己,他编辑好短信发出去,眼睛里有些雾气地望着车窗外。
外婆坐在藤椅上,花白的头发仿佛更多了些,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桑榆正在削一个苹果,看到外婆睡了,就拿着扫帚到门边打扫。阳光明亮地就像是顽皮的孩子,让人的眼睛发酸,桑榆紧咬着牙,不让眼泪滚落下来。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新的未读短信,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