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尽（短篇）》头骨太太

2、玛格丽特

　　华兹是寂寞的。
　　他在刚变成吸血鬼的时候并不孤独，那时加缪在他身边，教他捕食，教他运用自己的力量。他虽然身体冰冷了，但感官敏锐了，他可以感觉到万物的生长，世界是那么的美妙。他沉醉在黑夜之中。
　　他完全没有想过加缪会离开他，所以当他在一个午夜醒来，没有看到加缪的时候他只是以为加缪去捕食了。很多天过去了加缪还是没有回来，他才意识到加缪是真的走了，他发疯地找着加缪，但处处都寻不到加缪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夜里，他倒在地上，被空虚和饥饿包围，雨唰唰地落在他的身上，过往的马车溅了他一身又一身泥。他灰色的眼睛失去了亮度，空洞地看着天空。雨停了，风吹过来，泥衣湿哒哒地裹在他的身上，他想，干脆死了算了。
　　他最终没死。在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地下。
　　他在第二天晚上吸光了好几个贵族少女的血，然后回到地下睡了三天三夜，再次在夜色中醒来的时候，他焕然一新。
　　他仍旧没有白天，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消磨着他的意志，敏锐的感官使他了解了太多太多这个世界的阴暗，越来越强大的能力除了在躲避猎人追杀的时候根本毫无用处。他明白了加缪为什么玩得那么开，但他不是加缪，他做不到像加缪那样，他能做的只是在无尽的黑夜中忍受越来越浓烈的寂寞。
　　过了很多年之后，加缪回来了，他问加缪去哪了，加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你有没有想我”。
　　在后来的几百年内，他和加缪总是不断地分开，然后重聚，彼此消磨时光驱赶寂寞。他明白了自己和加缪永远都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加缪又一次的离开后，华兹遇见了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温柔又热情，她一点一点地靠近华兹，感化华兹。她无畏无惧，甚至在华兹咬上她的脖颈的时候，她也只是轻哼了一声然后将脖子向华兹的獠牙送了送。
　　华兹松开她的时候，她昏了过去，在昏过去之前，她还冲着华兹笑了笑。
　　之后的几天华兹都没有看到玛格丽特，他以为玛格丽特放弃了，在他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看到了玛格丽特，她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睛却亮亮的，她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嗨，华兹，我们又见面了。”那一刻，玛格丽特周身似乎都发着光辉，华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移开眼。
　　玛格丽特给了华兹爱，华兹也将爱回报给了玛格丽特，那时候，华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幸福的时候，华兹也是纠结的。他不愿改变玛格丽特，他不希望玛格丽特以后的人生里只剩下黑夜，他怕将玛格丽特改变之后他们会分开，他不愿玛格丽特和他一样面对寂寞。
　　就在华兹纠结的时候，加缪回来了，他毫不犹豫地咬了玛格丽特，然后喂给了她自己的血液。
　　“既然你做不了决定，我就替你下手了。”加缪这样对华兹说。
　　华兹的双眼里满是怒气，他抓住加缪的肩将他甩了出去，加缪迅速地做出反应站到地上向后滑了一段。华兹快速移动到加缪身边，一拳向他挥去。加缪闪身躲开指着玛格丽特，“你就为了那个女人？”
　　还没等华兹回答，他们就听见了玛格丽特的尖叫声，望向声源的时候，他们看到玛格丽特倒在了猎人的利刃之下，猎人丢开玛格丽特的尸体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加缪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华兹，华兹使劲推开了加缪然后向玛格丽特冲去。
　　但他没有冲出去几步就下起了箭雨，无数银质的箭矢向他射来，他不停的闪躲着，但因为箭雨太过密集，他还是中了好几支，一支从他的脸上擦过，一支打中了他的肩膀，另一支射中了他的小腿，银箭周围的皮肤肌肉迅速地腐烂着，他浑然不觉，仍旧飞快地向前冲着。
　　华兹看着不要命地往前冲的男人叹了口气，然后向他追去。
　　只是，猎人快了他一步，他还没追上猎人手中的银剑就已经刺向了华兹的喉咙。加缪加快脚步，在银剑刺穿华兹的脖子之前推了华兹一把。猎人转变剑锋劈向加缪，加缪出手抵挡，猎人的速度极快，他的手臂在伸出的下一秒就被砍了下来，再下一秒猎人手中的银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
　　猎人的第三剑刺向了加缪的心脏，华兹反应过来快速踢向猎人的腹部，猎人拿剑砍向他踢起的腿，此时，他拔出肩膀上的银箭刺向了猎人。猎人躲避，却被身后的加缪咬住了脖子，他一只手揪起加缪的脑袋另一只手拿剑刺中了加缪的腹部。此时华兹将手中的箭刺进了猎人的胸口，然后卯足了全身的劲将猎人踢出去老远。
　　猎人被踢飞的那一刻加缪倒在了地上，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拔出华兹腿上的那支箭然后使劲将它扔向了猎人。银质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插进了猎人的大腿里，将他狠狠地钉在地上。
　　华兹将银剑从加缪的腹部拔出来，然后将加缪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刚准备走过去杀了猎人时被加缪拉住了，“你杀不了他的，那支箭只能困住他一会。”金发男人捡起地上的他被砍下来的胳膊安回原位，“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跑。”说完他就拉着华兹狂奔起来。

　　华兹一直都记得玛格丽特死的那天晚上，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加缪那么狼狈，平时的加缪总是优雅的，他永远都穿着做工精致的衣服，金色的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但那天晚上加缪昂贵的衣服被刺烂了，他的腹部与大臂血肉模糊，英俊的脸上满是血污，平时十分漂亮的金色卷发乱糟糟的失去了光泽，他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一脸坚毅。
　　华兹将加缪那晚的样子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但他却怎样都想不起来玛格丽特的样子，他只记得玛格丽特恐惧又痛苦的尖叫。所以当那天加缪说他找到了玛格丽特时他觉得特别讽刺，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象又怎样，他终究是忘了玛格丽特的模样，他没有注意玛格丽特，把她放置到了危险中，让她一个人面对猎人。
　　如果当时他没有过度地纠结玛格丽特的身份，结局会不会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