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ry》砚修

3、03.

　　03.

　　凌晨三点左右，已经到了闭馆的时间，也是所有生物睡得最熟的时间。

　　夜色静谧，月光似是一层薄纱透过窗棱铺满房间。夜风吹散了闷热的空气，拂动着窗帘拍打在墙壁上，掀起层层涟漪。

　　三笠进来的时候没有开灯，随手拉松了领带将西服外套挂在了门后，她叹了一口气才坐到床边，双手随意的撑着床板。

　　在这里生活的日子，还真是够呛。

　　不等她能好好感叹，门锁便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响，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出腰间别着的小刀，身体本能的进入备战状态。脚下的木制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这个时间来的，怕是不速之客。

　　门开的一刹那，三笠紧握着刀柄，脚下一个用力便已经近了人身。她本是是背着窗口透过的月光的，眼里的人也看不真切，倒是自己在对方眼前暴露的彻底。刀尖还未有划破任何物体的感觉，自己的手腕就已经被对方拉住，攻击被对方轻巧的化解，接着是被踢中的脚踝，心下已知不好，却失了平衡一时难以作出反击。喉咙被对方锁住，再跟着就是被摔倒在地时后背袭来的疼痛感。对方的每一击都轻巧施力，而攻击的又是人身体脆弱的部分，击倒不过一瞬之间。三笠从没有经历过像现在这样糟糕的心境，自己输了，输的狼狈却又无话可说。

　　“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在这里生存。”

　　有些熟悉的淡漠声线，借着薄薄的月光，三笠看清那个穿着兜帽衫的金发女人。

　　自己…居然被这样一个娇小（？）的家伙撂倒了么……

　　三笠有些惊讶，起身后下意识的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然后再度关上门。不算大的卧室里，阿尼正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从另一张床下拉出的旅行箱。她在阿尼身后站了一会儿，就回到自己床边，因为她发觉自己对于这个不算熟识却有着些许敌意的人无从开口，即使自己根本无从知晓这敌意从何而来。

　　这间卧室虽然是双人间，但是自从三笠住过来以后就一直是她一个人在住了。大概也是今天的精神太过紧绷，她丝毫没想过房间里会莫名多了一位“室友”，自然也没注意到另一张床下多了的这个旅行箱。与此同时，她也在内心默默咒骂着那个名叫利威尔的矮子，对于这种安排居然毫不透露，莫不是报复了她上次弄脏他的办公桌。也好在这间屋里并未留有什么重要机密。

　　那一夜两个人都睡得不好，隔着不过两三步的空荡，三笠双手放在脑后就这么看着天花板，细碎的纹路由一点扩散开来，形成巨大的灰白交错的网。她的脑海里控制不住的回想着阿尼刚刚所说的话，竟也觉得有些疲惫了，那层灰好像就贴的越来越近，像是一层巨大的茧覆盖在脆弱的视网膜上，曾经带着光亮的瞳孔变得晦涩而又模糊。

　　阿尼背对着她，没有换衣服，只是戴着兜帽半蜷起身体一言不发。她不喜欢那个黑发个子高挑的女人，来到这家夜馆之前她就有了耳闻。利威尔手下的得力干将，三番五次打乱了埃尔文的计划。靠着绝对的力量和好用的脑筋在这家夜馆取得了不错的地位，然而有野心的又何止是她。在自己眼里，或许她不过是个天真的女人罢了。

　　直到天蒙蒙亮时，两人的身影才逐渐从黑暗中勾勒出轮廓，那身形的线条似是一笔呵成的流畅。三笠此时才终于敌不过倦意，她侧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那样的睡姿，就像是对所有外来事物都充满着敌意，把自己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外界的一切隔绝，切断联系。这一夜神经紧绷的大概不只是她自己，她背过身去，也不再去过多思索，酒精对她大脑内神经带来的损伤已经愈发严重，总是保持着高度紧张所带来磨人的疼痛感不时折磨着她，然而她此刻只想安眠。

　　当太阳终于从绵延的地平线挣脱而出时，房间内二人的呼吸都已平顺。鸟雀的叽喳声被悉数格挡在外，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穿过瓦缝窗棱，才总算有那么几点穿过薄薄的窗帘落在室内。大概这是在无数黑暗日子中少有的阳光，带着温暖气息安抚地下彷徨漠然的人类。

　　所以，她看不到她狭长的金色睫毛沐浴着阳光轻微抖动的样子，看不到她英挺的鼻翼缓缓起伏的样子，看不到她浅樱色的唇瓣微启的好看弧度。

　　她也看不到她卸下所有防备在温煦空气中的好看眉目，看不到她微微抿着唇角的漂亮弧度，看不到她一贯有些戾气的面容在阳光下渐渐柔和温顺的样子。

　　所有的错过与感慨往往不是一瞬失落，而是自始而终。

　　然而又正是因为错过，而感染不上深邃的悲恸与惋惜。

　　就这样在时间的罅隙中，我们茫然无知的前进。

　　却恍惚已经拥有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