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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姑父,怪蜀黍和跳墙的和尚 成年后,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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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有人问李骄阳:你小时候怎么长大的?
李骄阳:被恶心大的。
接着问:你小时候经常想什么?
李骄阳:想死......
一个女孩子该如何安全的长大恰巧她出奇的美丽,恰巧她身边没有什么靠谱或者警觉精明的监护人。她该怎样稳妥的保护自己处女的花冠?安然的令自己长大?
这一切李骄阳都不明了,没人和她讲过。
她在乡下的旷野自由奔跑过整个童年岁月,然后突然就被父亲扔到了城市念初中。借住在小姑姑李珍珠家。
父母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离婚了,骄阳跟着姥姥姥爷长大,在她眼里,除了姥姥姥爷在乡下那低矮的小屋,别的都不算家。
骄阳无法忘记,来城里前,乡下的小伙伴们那羡慕的眼神,好像她将要进入了一个五光十色的美好世界。
可是她们不是李骄阳,乡下的招娣和国红姑娘永远都不知道,李骄阳一点都不开心,假如能够选择,她宁愿在田园里陪着姥姥摘黄瓜豆角,宁愿在乡间地头和她的大花狗花盖儿欢快追逐着蚂蚱。因为那样的话,她起码还乐于微笑。
但是现在,一切美好单纯在剥离退去,笑容不在,天空阴霾。
凌晨两点,街上灯火阑珊,天上星月寂灭,J城一栋二居室的普通民宅楼里。
李骄阳是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一种她以前没经历过的危险感觉。
黑夜中,睁着一双邪恶眼睛的怪物在注视着她,粘腻而贪婪。
不仅如此,它又伸出爪子,探进被子抚摸女孩的大腿......
大人的手,男人的手。
她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吓的心脏突突直跳,惊悚犹如被蛇爬过脚面。
原本,她和姑姑,还有三个月大的小表弟睡在一起。姑父戴德瑞睡另一间卧室。
而现在,一个男人的黑影立在床前,骄阳能闻到他身上扑面的浓烈酒气。
是嗜酒如命的小姑夫戴德瑞,他每晚不醉不睡。
“姑父你干啥”
“我看看孩子,在那屋就听见他哭了,你在这边睡啊?我还以为是你姑。”
灯被点亮,驱走黑暗,小姑李珍珠困的迷离打着哈欠,起身照顾哼哼唧唧的婴儿,戴德瑞帮着递尿布,依照他懒惰的性子,骄阳鲜少见他帮小姑干活。
窸窸窣窣的各种活动声音,混合着李珍珠特有的轻声细语,房间里热闹起来,仿佛刚刚令骄阳毛骨悚然的事儿根本没发生过。
当婴儿换了干净尿布,吃饱了睡下,一切又都安静下来,戴德瑞还是去另一间房睡。
李珍珠高挑身材,皮肤白皙,当年未出嫁时,是河套乡十里八村都有名的美人。似乎生育过后,增添了少妇神韵,更加漂亮惹眼,不过,外貌姣好倒也次要,这李珍玉最出奇的是还有个极温柔贤淑、朴实勤快的性子。
戴德瑞身材矮小,,一脸横肉,面貌凶狠,性格暴躁,和李珍珠很不般配,年纪也比珍珠大了十岁,这些还不算,戴德瑞还是个二婚。
和珍珠结婚时,他带着三岁女儿戴弯弯,李珍珠大姑娘身子嫁给他,结婚就当妈,戴弯弯在李珍珠这个后母的照顾下长大,珍珠生产时,戴德瑞才把女儿弯弯送到前妻那里。
另一间卧室有两张单人床,一张是弯弯的,一张是骄阳的。
戴德瑞晚间喝的醉醺醺从外面回来,直接睡在孩子的房间,他脾气暴戾,睡着后珍珠不敢喊他。
在乡下,骄阳偶尔听大人们说小姑结婚时,全家都反对,可是小姑一意孤行,偷了户口本,和戴德瑞登记,连婚礼都没办,这样柔和温顺的女人在当初婚姻上,竟出奇强力的反抗了父母,据说,爷爷紧跟着去世就是被小姑的婚姻气死的。
小姑为什么这么做?骄阳不明白。
怕挤着姑姑,李骄阳尽量靠着床边躺下,在黑夜里静静倾听着小姑姑柔和的呼吸声。
她久久的睁着眼睛,小姑姑结婚有六年多了,可以说戴德瑞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
他从前一去乡下,弯弯是必去的,弯弯喜欢骄阳,所以两个小女孩总是在一起玩,他给她们买糖果,买玩具,买许多新奇好玩的好吃的,他还很快活的带她们游戏,当他每次作为贵婿登乡下丈母娘门时,两位大舅子作陪,还有村里别的叔伯,他一面和亲戚应酬,一面偷偷和幼小的骄阳挤眉弄眼,逗她笑。在他之前,没有任何成年亲人这样带着她玩。
他喜欢女儿,喜欢所有小孩,喜欢骄阳,就像喜欢自己的女儿?
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是个好父亲,好长辈,骄阳很信任和尊敬他,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变得不一样。
他在觊觎,觊觎一个敬他如父亲的孩子的身体。他忘记了纯洁,满眼满心都是孩子柔美的□□,可以满足他变态欲望的稚嫩可爱的身体。
连神佛都会被他的想法吓的流出慈悲的眼泪吧?
连恶鬼都会被他这个举动气的要冲出地狱吧?
可尊敬的变成可憎恶的,可爱戴的变成了恐怖源泉,成人的道德在沦丧,孩子的信仰在崩溃。这一年,李骄阳差二个多月满十二周岁。
清晨。
“阳阳,多吃点,吃饱了好上学。”小姑姑李珍珠给骄阳的碗里又添了点粥。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又急急忙忙的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水,到卧室里清洗自己的胸乳,好给宝宝哺乳。一会儿还要洗尿布,洗丈夫的衣服,再给丈夫炒两个小菜下酒,一大堆家务活等着她。
婴儿突然大哭起来,声音里面透着索求和委屈。
得,懒不成了,戴德瑞只好慢吞吞的起身,也不帮妻子做事,哼着小曲,大老爷似的起来洗脸刷牙。
李珍珠抱起婴儿,把丰满鼓胀的□□塞进小家伙的口中,他马上停止嚎哭,专心吃起奶来。
李骄阳急急忙忙吃好早餐,“姑,我上学了。”斜挎好书包站在卧室门口和小姑道别。
“阳阳,你校服兜里姑给你踹了五块钱,你中午饭钱。”
“姑,我饭钱还有。”
“那你得空去找个发廊把头发重新剪一下,那帽子你不戴了”
红帽子是小姑心疼她的头发被妈妈毁掉,熬夜钩织出来的,不过,被男生扯过后,李骄阳不愿意戴了。
她摸摸自己头上顶的茶壶盖,“不行,我妈说不让我剪,毁了她的手艺她会发脾气的。”
李珍珠叹了口气,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的表情。
“姑我今晚不回来了,我去我妈那住,我走了啊。”
李骄阳怕姑姑阻拦似的,疾步走出门。
戴德瑞一直瞄着李骄阳的一切行动,抓紧时间洗漱好,和妻子知会了一声“出去买包烟。”
他紧追着骄阳出了家门,楼道里正好没人,他小声说:“阳阳,我送你啊。”
“滚。”骄阳头也不回呵斥道。
“诶,这孩子还闹脾气,昨晚我真当你姑睡床边,我认错了。”
李骄阳不理他,低头快步下楼远去,认错?哼......
一次是误会,那么几次呢
这种事要是告诉小姑姑,他们会离婚吧?大人们又要打架了吧?小表弟刚刚三个月。
李骄阳觉得自己遇到了难题。想什么办法才能离开小姑姑家呢?她心事重重。
被恶心到想死的李骄阳同学就这样拉着黑脸上学,忧郁的小孩李骄阳,闷闷不乐的活在世界上。
“哎......丫头......给你钱......”
上学路上,一处僻静的街道,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陌生年轻男人,以一种奇特的口气小声喊着李骄阳,他跨骑在自行车上,一脚支撑在地面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面额的一张人民币。
怕被别人发现般,他将纸币偷偷摸摸的展示给女孩看,脸上带着神秘诱惑古怪的表情,你看,这是钱诶!给你钱,你来啊,来我这里。
李骄阳站定,左右看看周围街道的环境,她确定陌生男人是在和她说话,甚至是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懂得了,这个男人的目地。
她只是打量周围,看有没有人?或者她可以轻易摆脱他。
好吧,李骄阳同学,遇到色狼了,N年后网络上对这样的人有更精准到位的称呼——怪蜀黍。
他的眼睛为什么那么恶心?李骄阳木着脸心念:真想挖下来,当泡儿踩。
“跟我走啊丫头,我带你玩去啊......”男人开始靠近。
李骄阳低头俯身,从马路边,捡起一块比她拳头大一点的碎石头,知道啥叫静如处子,动若脱兔吗?李骄阳同学现在就和兔子一样灵动的跳起来,她长吸口气,蹦个高,抡圆了胳膊,死命将石头砸了过去。
石头带着必中的果决,正中靶心,那人捂着流血的额头,转身骑上自行车,仓皇逃了。
“啐!”狠狠吐了口吐沫,李骄阳有点遗憾,动画片里,恶棍大灰狼什么的被击中后,都会嗷的一声惨叫,他怎么没叫呢?
放学后。
“咣咣咣。”佛门静地,J城市内的宝塔寺内院侧门是临街的,暗红色的庙门被一小女孩大力拍响,她用的力气很大,带着怒火,气急败坏般砸门,她甚至开始踢紧闭的庙门。
“我草,李骄阳想干嘛呀?这可是和尚家?”远远跟在某人身后的五个少年面面相觑。
“踢馆?踢和尚的馆?不会吧?”
扬飞雪在放学路上等着,终于看见了李骄阳的身影,不过见她没回家,却是转道来了和尚庙,众人一路尾随。
“来了来了,干啥啊这是这么大动静。”咯吱一声,宝塔寺的木门终于开了。
“我找法济。”李骄阳和开门的大爷大声说。
“小孩你谁啊?真没规矩呢,法济家的亲戚吗?”看门大爷皱眉看着这个顶着可笑头型的女孩。
“不是亲戚。”
“那我不能给你找,有事让你家大人来。”大爷拒绝了。
“法济,法济......”李骄阳扯开嗓子喊,街上有行人的目光被吸引。
“诶,这小孩,走走走,干啥啊这是?”大爷开始撵人,推着李骄阳。
扬飞雪一蹬自行车,驶到近前,身后呼呼啦啦,形影不离的四人也随着。
“李骄阳,咋回事?”扬飞雪问。
“死开。”李骄阳回答。
扬飞雪也不恼,支好自行车,就站在她身后,彬彬有礼的对看门大爷说:
“大爷,我们不是来打架的,你就帮着叫下人,她有急事,谢谢您了。”
看门大爷瞧瞧面前这个穿着整洁的“校毕”军装。样貌不俗的男孩,带着不乐意的表情,进去通报,转即,法济和尚出来了。
顶着茶壶盖发型的小姑娘气势汹汹,瞧着扬飞雪说:“别臭不要脸跟着我,我不搞对象。”
扬飞雪一乐,“别激动,今儿我也没想搞对象,和尚怎么你了?要是被欺负了,哥几个替你出气。”
“就是,小丫头,瞧咱这拳头没,还没砸过和尚呢。”
东荒五虎围着李骄阳,纷纷表示暴力是尽快解决矛盾的有效途径。
虽然不喜欢和男生一起,但大家的热情使得李骄阳没法粗暴的赶他们走,她干脆不理睬他们。
法济三十几岁,身着朴素的灰色纳衣,刚刚新剃的光头,通身温和的气度,端庄的面容,有点出尘高僧的味道。
但今天无疑是高僧的劫难日。
李骄阳毫不客气,开门见山的说:“和尚,把我大姨捐庙上的钱还我。”
“你家大人叫你来的?”高僧还是很客气的模样。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那钱,是你大姨捐给庙上做法事,给你妈治病消灾用的。”
“别和我说那些用不着的,我妈的病,我自己知道,我大姨被你们骗,我可不会。”
宝塔寺的门口已经开始有围观群众,法济和尚保持着最后的高僧风范说:
“要钱的话,让你大姨找我,我不和你一小孩见识,你走吧。”
他转身要回归庙门,不过,他的脚还没来得及踏进去。
李骄阳面对着围观的人喊:“法济,天天半夜从庙里跳墙回家睡觉......他有媳妇儿孩子,他是个假和尚。”
“哎呀妈呀,忒有意思了,哈!”二寡妇先听明白了,扶着车把哈哈大笑起来。
“秃瓢,还钱还钱,甭废话。”锦力发大声嚷嚷着,手里把车铃弄得丁零零乱响。
几个男孩子起哄似的把李骄阳和冒了汗的和尚围了起来。
恰逢下班时间,路人越聚越多,转眼间就围满了百姓。
“我离婚后出的家,你这孩子乱喊啥啊?”
法济脸色变得难看,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嘀咕:“咋回事啊?”
“不知道,这丫头找和尚吵架还要钱。
李骄阳把手做成喇叭,继续喊:“法济半夜跳墙......”
“别喊了丫头,走,进庙里说吧。”法济示意李骄阳。
“行。”李骄阳干脆的答应着。
“对了,还有我大姨给你买的大米,白面,豆油。”
李骄阳随着法济进去,扬飞雪示意其余四人在外面等,他自己也跟进了宝塔寺。
法济很聪明,把大米白面什么的折合成现金给了李骄阳,或许认为女孩子拿着那些东西出去,会惹得更多的人围观。
他在内院转了一圈凑齐了钱,交给女孩子,郑重的说:“你母亲的病我们寺庙里也都很同情,回去和你大姨说,这次道场我会继续给她祈福回功德的。”
小女孩劈手拿过钱,一言不发冷漠的转身就走。
李骄阳拿着二百六十元钱出了宝塔寺,扬飞雪一直跟在后面。
“你咋知道这和尚夜里跳墙回家?”
李骄阳瞟了他一眼说:“我和他闺女一个班的,她闺女自己在班上说的。”
“那你没跟和尚提他闺女啊?”
“说了干啥?他该打他闺女了。”
李骄阳歪着头仔细看了看扬飞雪,问道:
“你刚刚跟法济偷偷说啥?”
“我就和他说我妈是谁。”
“你妈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妈在教委工作。哎,李骄阳,你妈得了什么病还要和尚给做法事”
李骄阳马上面沉似水“你管得着吗,我妈没病。”
她加快脚步,不再搭理男生们,径直远去。
“这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飞哥,你追求真爱的道路挺崎岖啊!”
男孩子们闹哄着表达自己的意见,扬飞雪全然不理,目送骄阳的背影。
一辆解放牌141卡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载着满满两个车挂的水泥和沙子,卷起一路薄尘,行人纷纷闪避着。
在这个城市,九四年,二百六十元钱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