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de Tithcis

1、审判 “蒂-西斯

　　“蒂-西斯殿下，我们奉国王陛下之命请你出庭受审，不过在开庭之前您不得不……”
　　“在监狱中委屈一段时间。”莱斯•蒂-西斯女侯爵无精打采地说，似乎很厌倦这套说辞。“请问，”她带着一种显而易见嘲讽语气说，“我可以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么吗？”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侍卫长故弄玄虚地停顿一下，却失望的发现蒂-西斯根本不为所动，于是满脸不高兴地接着说：“泄露国家机密，谋取非法利益。”
　　“很好。”蒂-西斯继续用那种嘲讽的语气说，似乎在评论一部俗不可耐的音乐剧。“您应当不介意我去换一件衣服吧，我想这应当是贵族特权的一部分。”她的话中融入了一丝不可违背。
　　“当然，殿下，”侍卫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依据律法，您还可以带一部分生活用品……”
　　“多谢提醒。”蒂-西斯冷冷地打断侍卫长的话，头也不会地向楼上走去。
　　“该死的贵族特权。”侍卫长愤愤地小声说。
　　蒂-西斯靠在特殊牢房的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厌倦。
　　自从她的封君、国王的弟弟艾伦公爵被以谋反罪名软禁后，她就知道这一切不可避免，但当侍卫长“礼貌”的闯入她家中时，她仍有一瞬间的慌乱和措手不及。
　　“殿下，有人想见您。”哦，这就是贵族特权。
　　“请。”蒂-西斯懒洋洋的拉着长音说到，起身到书桌前坐下。
　　“莱斯•蒂-西斯女侯爵殿下，万分荣幸。”来人很郑重地行礼。
　　她忍不住打量这个和她一样喜欢以极正式的方式称呼别人的人，发现来人正面无表情地等她开口。
　　“请坐，先生。”蒂-西斯看着他坐下，“请问如何称呼？”
　　“如何称呼不重要，殿下。”来人将双手放在桌子上，十指指尖对在一起，“重要的是我将帮助您，使您重获自由。”
　　蒂-西斯扬起眉毛，冰兰灰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的盯了来人几秒钟，缓缓开口：“实话说，先生，我不知道是否该信任您，您甚至不愿意透露您的姓名。”
　　来人浅笑，“好……难怪艾伦殿下如此欣赏您……我建议您看看这个。”
　　蒂-西斯漫不经心拆开信封，不出所料，艾伦公爵的字体映入眼中。
　　亲爱的莱斯女侯爵：
　　你必定知道救自己的方法，具体事宜由我的使者——里德尔先生转达，请一如你信任我般信任他。
　　艾伦-珀修斯公爵
　　“公爵阁下太高看我的理解能力了，”蒂-西斯皱着眉头说，“事实上我很疑惑：当英明的国王认为一个人有罪时他如何逃脱。”
　　“正如您所知，”里德尔紧盯着蒂-西斯说，“国王的位置并不如人们认为的那样安全，反而很……危险。”
　　蒂-西斯平静地看着使者，沉默片刻，用一种似是警告、又似是叹惋的语气说：“的确很危险。依我看来，凡是手中握有权力的人都很危险，而且权力越大、危险系数越高——一如现在的我。”
　　里德尔一言不发，起身向门口走去。
　　“请等一下。”蒂-西斯边说边匆匆写下几个字，站起来交给他，“请将这个转交公爵。”
　　里德尔扫了一眼这张折得很工整的纸条，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蒂-西斯看着里德尔的身影远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方才她所写的，无论是国王还是公爵都无可挑剔：对国王可以解释为警告公爵莫怀二心，对公爵则可以说是表白忠心。她写的是：
　　骑士精神。
　　政治，就是如此，玩弄文字游戏总是有用而且必要的。
　　此后几天很平静，除了她都不记得的一位远亲拐弯抹角的试图说服她在“用不着这个无用的封号”后将爵位留给自己外，并没有什么令她不快的，直到侍卫长通知她国王要亲自参与审讯。
　　“殿下，您将于三日后在帝国第二审讯厅接受审讯。”侍卫长一幅“这回可没有贵族特权”的神情。
　　“第二审讯厅？”蒂-西斯怀疑的重复着，“难道不该在第一审讯厅吗？”
　　“是陛下亲自决定的，他认为那里比较轩敞。”侍卫长莫名其妙的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您还不知道？陛下将亲自审理您的案件。”
　　蒂-西斯蹙起了眉，审判，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对她而言除了占用睡眠时间外毫无意义。本来她连因病不能出庭的材料都准备好了，然而一旦国王参与审讯，就意味着她就不得不在法庭上浪费时间了。
　　“很好，谢谢您，我知道了。”侍卫长惊讶的发现蒂-西斯的脸上充斥着厌倦和反感。
　　当侍卫长再次进入这间牢房时，蒂-西斯已经穿上了最正式的礼服，正把剑系在腰带上。
　　“殿下，请原谅，但您不能带剑受审。”
　　蒂-西斯抬起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脸色却如死尸般苍白。
　　“侍卫长先生，”蒂-西斯用一种近于耳语的声音说，眼睛认真地看着侍卫长，“您要让我在最后一次觐见陛下时礼节不周么？有您站在国王身边，我又怎么会对他不利呢？”
　　侍卫长望着蒂-西斯的双眸，有瞬间的感动，起初他以为蒂-西斯是个傲慢无礼的罪犯，然而他很快认识到事实并非如此。他低下头，默默地让到一边。
　　“谢谢。”蒂-西斯大步走出牢房。
　　“陛下。”蒂-西斯抽出长剑，立在胸前，缓缓跪下。
　　不知为何，她极偏爱这种中世纪的骑士礼仪，尽管这让她与一群艳丽的贵夫人中显得格格不入，即使在与她一同议政的高官中也格外引人注意。
　　“我不记得特许你带剑。”国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冰冰地说。
　　“但礼仪命令我这么做，陛下。”蒂-西斯平静的说。
　　国王冷笑一声，“很好，你可以坐下。法官，请开始。”
　　“你是莱斯•蒂-西斯女侯爵吗？”
　　“显而易见。”蒂-西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你被控泄露帝国最高机密，你有权为自己辩护。”
　　“我无话可说，请继续。”
　　“你被控滥用权力以谋取非法利益，你有权为自己辩护。”
　　“我无话可说，请继续。”
　　“你被控参与密谋推翻我王——埃里克斯五世的统治，你有权为自己辩护。”
　　蒂-西斯挺直上身，眯起眼睛，“我无话可说，请继续。”
　　“现在请陪审团商议。”
　　“罪名成立，陛下。”
　　国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中闪现出几丝笑意：“我授权你依法宣判，法官。”
　　法官深鞠一躬，大步走到大厅中央，仿佛早已准备好一样宣读判词：
　　“莱斯•蒂-西斯女侯爵……罪名成立。兹判处莱斯•蒂-西斯死刑……死刑执行前被告有权提出上诉……”
　　“吾王万岁。”蒂-西斯懒洋洋地说。
　　半小时后，不出所料，果然有人气恼的走进了蒂-西斯的牢房。
　　“殿下，公爵需要一个解释。”里德尔愠怒地说。
　　蒂-西斯抬起头，平静的看着里德尔怒气冲冲的脸。
　　“您为什么不辩护？以您的才能，即使有罪也可以无罪，可现在我惊奇的发现事情正好翻过来了！”里德尔惟妙惟肖的模仿蒂-西斯的讥讽语调，“我特意安排了几位公正的陪审，只为拖延一段时间，可您，‘我无话可说，请继续’，把一切都打乱了！您究竟在想什么？”
　　“坐，大人。”蒂-西斯闲散的靠在椅背上，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在法庭上我没有看见公正的陪审，只看见了公正的国王。在圣明的国王面前，我的‘狡辩’微不足道。”蒂-西斯忍不住在语气中揉进一丝惯有的嘲讽。
　　“我说得很清楚，殿下，”里德尔拚命压抑自己的怒气，“我们——只——需要——时间。”
　　“哦，时间就是生命。”蒂-西斯漠不关心地说。
　　“不知道您注意听判词了没有，”里德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上面写着‘与艾伦-珀修斯公爵阴谋推翻国王’，您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您不能危害到公爵。”
　　蒂-西斯惊讶的扬了扬眉，很快明白了什么，“显然，法官在问我时‘不小心’漏掉了几个字。”
　　里德尔显然费了很大劲才没有哼出来。“无论如何，”他用一种命令的口气说，“公爵要求您上诉。”
　　蒂-西斯平静的看着里德尔，一言不发。
　　“我就当您是默认了，”里德尔直起身子说，“别忘了您的职责——骑士精神，呃？”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笑了。
　　“对，那是我的职责。”蒂-西斯故作严肃的说。然而当里德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她马上小声加了一句：“但谁规定我一定要履行职责？”
　　“殿下，您当真不上诉么？”侍卫长在提醒她尽早安排后事之后问道。
　　“如果我上诉，现在我就不在这里了。”蒂-西斯隐讳的说，但侍卫长显然没听懂。
　　“但您……”
　　“侍卫长先生，”蒂-西斯打断他的话，把眼睛从书上移开，严肃地盯着侍卫长，“或许你认为我并不老，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够久了，应当去向路西华报道了。”
　　侍卫长用困惑的眼神看了蒂-西斯一会儿，耸耸肩，走出牢房，边锁门边说到：“相信我，殿下，您会去见圣父的。”
　　蒂－西斯僵坐在椅子上，目光迷离地看着侍卫长远去，“天堂？”她喃喃自语，“太遥远了。”
　　远处传来沉重的钟声，蒂-西斯不禁惶恐起来。先前她对死亡毫无印象，更无从谈起死后的世界。只有在她十三岁那年，艾伦公爵的幕僚之一—一位热衷于研究《圣经》的老学究向她描述过天堂与地狱，并告诉她天堂有圣父耶和华，地狱有堕落天使路西华。她还清楚地记得当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学究问她想去天堂还是地狱时，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地狱。
　　“为什么？”老学究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她。
　　“路西华好听些。”蒂-西斯这样回答。
　　“真的有天堂和地狱么？”蒂-西斯仿佛在梦幻中行走，“死亡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呢？可惜，”她短促的一笑，“没有人能告诉我。”
　　“我不记得自己曾提出上诉。”蒂-西斯皱着眉头对前来请自己二次出庭的侍卫长说。
　　“陛下认为此案疑点颇多，有必要重新审理。”
　　蒂-西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半晌才说：“好，请稍等，我换件礼服。”
　　当蒂-西斯发觉从法官到陪审统统换成了朝秦暮楚的徒有虚名之辈时，不禁大吃一惊，怀疑埃里克斯五世是否突然精神失常。
　　“请问，您是莱斯•蒂-西斯女侯爵吗？”法官出奇的客气。
　　蒂-西斯怀疑地打量着笑眯眯的法官，突出一个音节：“是。”
　　“您被指控泄漏国家机密、利用职权谋取利益两项罪名，您承认吗？”
　　蒂-西斯犹豫一会儿，皱着眉头说：“我——无话可说。”
　　法官不安地与陪审交换一下眼神，尽量小心而彬彬有礼的说：“您知道……这个案子……嗯……证据不足，陛下特意交待要明察秋毫……”
　　蒂-西斯的眼睛在法官和陪审之间扫来扫去，脑海中飞快的思索着：……少了最后一项罪名，为什么埃里克斯五世不借此打击艾伦公爵？法官分明是暗示我否认罪名，他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安？
　　她猛然想起昨日不合时宜的钟声……对，这就对了，埃里克斯五世死了，艾伦公爵是国王，当然不会有人说国王谋反……如果这样，法官的反常行为也解释得通了……
　　蒂-西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嚯”地站起来，把法官和陪审下了一跳，她用掷地有声的语气说：“我否认一切嫉妒者加在我头上的不实罪名，并宽恕他们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