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初春》十一月丘

8、路痴梁 细沙般的

　　细沙般的光影印在他干净利落的额头上，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前方，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伸出了窗外。他说：“叶小姐，你知道吗，只有感受到风的流逝，我才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叶初春呵呵笑了两声说你怎么和我一样感觉都到了七老八十垂暮之年了。
　　梁筠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和我比个什么劲，你那是对生活失去希望，而我那是怀念生活。
　　叶初春哑了声，没再说话，结果看到梁筠彦转了个方向开向了另一个方向，她皱眉，什么时候这里有了个近路？
　　事实证明，这根本不是一条近路。在梁大Boss第三次经过一棵很显眼的歪脖子树的时候，叶初春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道：“我们是要露天野餐吗？？”
　　他拧着细长的眉眼，目光沿着周围扫了一圈：“奇怪了，这条路怎么那么熟悉？”
　　叶初春欲哭无泪，这条路当然熟悉，我们都在这里绕了三回了！叶初春想不通他既然找得到来的时候的路，怎么就找不到回去的时候的路了？
　　梁筠彦抬腕看了一下表，又看了一眼叶初春，勾了勾唇，极其不情愿承认自己是个路痴：“知道怎么走吗？”
　　“本来是知道的，结果给你一绕，现在也不知道了。对了你试试看GPS导航，看看大致方位。”
　　梁筠彦英挺的眉心蹙了蹙：“我车上没有GPS。”
　　“没有？！”叶初春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没有你怎么过来的？”
　　那么，有请收看一段关于我们的梁同学的找路小回播。
　　一个小时前。
　　梁童鞋：“从高速下来之后呢？有三个出口，我是左拐还是右拐，还是直行？”
　　秦叔：“怎么会有三个出口，还有一条不是正在施工吗？”
　　梁童鞋很仔细的观察了好一会儿：“哦，那是右拐，还是直行？”
　　二十分钟后。
　　梁童鞋在电话里怒吼：“秦叔，我为什么开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秦叔诧异：“你之前第几个红绿灯拐方向的？”
　　梁童鞋思考了一阵：“第七个啊，你不是说的第七个？”
　　秦叔泪奔：“先生啊，我说的明明是第一个啊！是第一个啊！”
　　然后这么一条开车只要四十分钟的路程就这样被我们的梁大路痴生生变成了超级加长版。
　　若干年以后，当我们的梁先生优雅地喝着茗茶，很慎重地提议全家一起开车出游的时候，本来正在房间全神贯注看着动画片，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媛媛和叶初春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翻箱倒柜忙活了一阵，不管大的小的，商务车还是跑车甚至是锁在楼下常年不开的电动自行车，但凡只要是车钥匙，一律没收！
　　叶初春讶异：“车上不是应该都会配置GPS的吗？”结果梁筠彦撇开了头，淡淡道：“我讨厌开车的时候有个女人用如此生闷的语气在我旁边叽里呱啦说一堆专业名词。”
　　叶初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正准备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地图，结果陈玉知的电话就过来了。
　　叶初春按下了接听键，就听见媛媛甜腻的声音朝着电话喊妈妈，叶初春斜眼看了一下梁筠彦，他哼唧了两声靠在窗口一副鄙夷的样子。
　　叶初春想你个没心巴拉的，等哪一天知道了这是你自家闺女，还看你是不是这样嫌弃的模样。
　　叶初春语气温柔地嗯嗯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媛媛就是担心她的宝贝妈妈有没有按时吃饭，叶初春心里没来由地一暖，恨不得连忙拉了孩子他爸好好夸赞一下她的宝贝女儿。
　　等挂了电话，叶初春搜索了一下地图，总算找到了这是什么地方，梁筠彦也很是配合地打了方向盘，跟着指示开了出去。
　　叶初春靠在窗边，数着沿途逐渐倒退的树木，一直想着该不该告诉他呢，该不该告诉他，梁筠彦啊，我给你生了个女儿，告诉他，梁筠彦，或许你认为你从来没见过我，但我却感谢那个荒唐的一夜，你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我们可以不爱，但就是有那么个牵挂夹在我们中间，但你不懂。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会在晚上的时候咬着手指头想念那个还在环游太空的爸爸，期望着那份根本不会送到的太空礼物。即使她是多么多么地想知道她的爸爸是谁，但从来没有刻意地要求我催促你回来过。
　　但我该怎么说呢，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有那个让你操心关爱的人，你可以蹲在她的面前，亲切地抚摸她的额头，即使她的年龄可能会永远的停留在九岁。
　　是的，你从来都不缺一个宝宝。
　　后来，她就坐在那里无声地哭泣，其实她真的很少哭的，但就是这样，心里憋得慌，就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过了很久，他停了车，温润的眉眼凝视着她，他说叶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要请吃饭你感动地热泪盈眶呢？
　　她抽噎着坐在那辆价值几千万的豪车内，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捣鼓在了车上，差点逼得梁筠彦把她丢出去。
　　后来，她抬了眼眸，她问，你喜欢小孩吗？
　　梁筠彦愣了一下，他说叶小姐你知道的，我家里已经有个小孩子了。
　　她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明白，这个秘密，它终究是要烂在年华的轨迹里的。
　　不知道梁筠彦今天撞了什么狗屎运，市中心的红灯连成片，只要遇到一个红绿灯，叶初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亮的是红色。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的时候都已经十二点半了，叶初春欲哭无奈，本来他就是没有必要请这顿饭，结果梁筠彦二话没说开着他的骚包车，硬生生给折腾到了现在，这一路，她还平白无故给他看了场笑话。
　　一想到那人不可置信地说叶小姐我还以为你是金刚葫芦娃，百毒不侵呢，叶初春就胸闷。
　　叶初春开玩笑道你懂个什么姐当年年轻那会儿黯然感伤年华流逝的时候，你指不定在哪里花天酒地呢。
　　叶初春不知道当以后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在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sex能力之后某人无比自豪的拍着胸脯说，老婆啊老婆，你看你就是在忙着感伤的时候被我花天酒地睡来的，所以嘛，睡睡更健康。
　　叶初春掩面羞走……
　　哎呀哎呀，这是后话，暂且不要影响到咱初春亲闺女现在高冷的性格。
　　北街那里简直是美食的集聚地，各式各样的菜品都有，当然，最出名的还是要数卡莱西餐厅。听说呆那里掌厨的全是留洋回来的大厨师，不怕你不吃，就怕你吃撑。
　　梁筠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服务员一脸微笑地迎上来，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后说道：“梁先生，请问是几人座？”
　　梁筠彦嗓音低沉落下：“两个人。”
　　那名服务员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初春一眼之后身姿袅袅地引着他们去了座位。
　　梁筠彦先是将菜单递给了叶初春，叶初春笑道：“梁先生随便点，我吃什么都无所谓。”
　　“那就来两份黑椒西冷牛排，注意，一份五分熟，一份七分熟。”他低沉的嗓音响起。
　　等到饮料下去主菜终于上来的时候，梁筠彦将一份七分熟的黑椒西冷牛排切好推到叶初春的面前，轻声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这个我觉得还可以的。”
　　叶初春倒是大大方方接了过来，拿了刀叉优雅地开动起来。
　　大概真的是因为熬到了十二点半才吃中饭饥肠辘辘了。
　　却没想到梁筠彦的动作更加优雅，吃一口牛排，再浅浅啜一口红酒，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不时地落在叶初春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他就这样细细地看着她，淡淡道：“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你？”
　　一块牛排噎在了嗓子口，她心漏了一拍，过了三十秒恍过神来，连忙摆手道：“梁先生说笑呢，要不是您聘请我做心理医生，我估计这辈子都跟您八杆子见不着一面。”
　　“哦，这倒也是。”他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