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之对指》顾小十一

19、19.

　　利尔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低着头，双手环抱着膝盖，看着地板上的黑色的影子，那个一直如阳光般的安莉罗最后却死在了她的枪口下，纵使生命无常，可是这也太令人难以相信了，她们曾经那么的友好，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甚至就连睡觉都睡在一起，那个白白的好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蓝色的眼睛，总是弯弯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这么漂亮的孩子本应拥有一个非常美丽的人生的，可是却偏偏生错了家庭，选择了一条错误的方向，然后，香消玉损。
　　这么多年来即使她已经成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机器，却还是很难将女孩的那件事情放下，她清楚的知道，安莉罗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杀掉她的，那个孩子就是那么的善良。
　　贝尔蹲下身，安静的凝视着眼前的孩子，那个时候，他杀掉安莉罗的时候，他还不认识利尔，对于利尔也只不过在安莉罗在□□学院的资料上的一个普通的名字和彭格列家族的一位年轻的公主而已，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一个王子了，已经成为了巴利安的干部，在那场杀害中他见到的只有安莉罗，那个时候利尔对于他也无足轻重，不像现在，已经深入了骨髓。
　　伸出手，轻轻摸着女孩的发顶，他想伸手将女孩拥入怀中，可是现在却没有资格，他是亲手杀死女孩最珍视的朋友的凶手，而他也从来不敢说出口，他怕说出来之后，女孩便再也不会理他，将他变成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普通的同伴，原来他也是会恐惧的啊。
　　安莉罗是贝尔的妹妹，可是安莉罗却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下午见到的到底是什么？是安莉罗的亡灵吗？
　　亡灵，她从来不相信这些，可是在街上的那一幕却生生的推翻了她的整个世界观，人死后还会有灵魂存在吗？
　　两个人都陷入了思考，一个因为内疚，一个因为恐惧。
　　只是这样一味的恐惧下去，该来的还是会来，纸是无论如何都包不住火的，如果等到最后那只能迎来一场铺天盖地的灾祸，何不趁早坦白，不管后果是什么，他只希望还能够像现在一样能够和女孩在一起，不求其他，只求不要变成陌生人，他不想欺骗女孩。
　　轻轻的声音传入了利尔的耳朵，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也没有了那标志的奇异笑声，她可以听出来，少年的声音中满满的全是恐惧。
　　“利尔，听我说。”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过长的金色流海，少年的嘴角呈现出一条直线，她知道，少年每一次这个表情的时候都代表他现在要说的事情是何等的严肃，何等的重要。
　　“安莉罗......是我杀的......”
　　那一瞬间，女孩忽然觉得胸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然后夺走了她的所有反应的能力，就只能这样愣愣的，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刚才说了什么？安莉罗怎么了？安莉罗被杀死了？被谁？被她？
　　“贝尔......你在说什么......安莉罗是我杀的啊......”她亲眼看着那个女孩毫无生气的倒在她的脚下，别开玩笑了，明明就是她......
　　按住女孩瘦弱的肩膀，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惊慌失措的脸，贝尔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残忍，他知道安莉罗一直都是女孩心头上一根无法拔掉无法正视的刺，而他现在却强迫她正视那根无法拔出来的刺，心里泛起苦笑，利尔，对不起......
　　“杀死安莉罗的是我。”
　　一双金红色的眼睛无神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别开玩笑了，贝尔，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杀死自己的妹妹？
　　“利尔，别逃避好不好，杀死安莉罗的不是你，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我，从来都不是你。”
　　贝尔的话一直都在脑海中重复，重复的她有些头痛，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少年，他明明就是安莉罗的哥哥......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他一直没能说出口，等到说出口之后，心脏所在的地方却疼得快要令他窒息，初次见面，那头长至腰际的金色发丝与阳光融为了一体，不像安莉罗的金发那样微卷，而是柔顺的随风飘扬，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让他以为是一个妖精，只是这个世界又怎么会有妖精的出现？
　　那纯洁无瑕的妖精又怎么会来到这个肮脏无比的世界呢，是他一直太天真，可能是觉得安莉罗居然会和这么美丽的孩子成为朋友，而他却只能和吉尔战斗，为什么被赶出城堡的一无所有的安莉罗可以拥有这么美好的阳光，而他却只能在黑暗中与鲜血孤独为伴，这也许就是当初他为什么想要她剪掉头发的原因吧。
　　他后悔了，后悔对女孩做了那么多令人厌恶的事情，在她刚来巴利安的那些日子，他处处的刁难她，让她干这个干那个，而她却也是迄今为止惟一一个为他流过眼泪的人，也正是那一次，他才明白女孩在他心中无法撼动的位置。
　　利尔，对不起，杀了你最好的朋友，欺骗了你这么久，对不起。
　　“贝尔......她是你的妹妹不是吗......”哥哥不应该保护妹妹吗？
　　“我必须杀了她。”这不只是因为他自己内心的黑暗，还是因为这是菲戈尔家族的命令，安莉罗知道了太多的事情，已经容不下她了，所以只能选择死亡。
　　“贝尔，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是，早在你还在□□学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安莉罗的身边，保护着她。”只是从未见过那个名为利尔·彭格列的孩子。
　　“那你也一直都知道我们如何从□□学院毕业的吗。”
　　“是。”他一直都知道，所以才会选择在那一天杀掉那个孩子。
　　“如果当初我没有开枪呢。”她现在都会问如果了，只是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如果。
　　“你会开枪。”因为这是一个□□最基础的东西，而你一直都是□□中的天才，是天生就为了成为□□而生的人。
　　利尔·彭格列一生都逃不出□□这个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