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27、画卷（二） 恶鬼手法残

　　“……”好像莫名其妙被人讨厌了。
　　暮筱取出包裹里的信一看，送画的地址在陵州冬叶湖。
　　陵州位于大陆中心地带，在隐川西南方向，气候比之隐川温和不少，其人口也比隐川多了好几倍，其热闹繁华也更胜一筹。
　　一说起陵州，人们自然而然首先想到的就是赫赫有名冬叶湖，不仅是因为奇丽的美景，更因冬叶湖上的不寐桥。不寐桥，桥如其名，每夜都有无数文人骚客，风流才子汇聚于此，灯红酒绿，夜夜笙歌。

　　“陵州冬叶湖……”闵砂不禁想起，云绪所说的近期会前往陵州一趟，不知他是否已经离开，可会有机会巧遇？
　　“陵州啊……很久没回家了……”霍子修难得一见感叹。说起来，霍子修是陵州人，本是陵州当地有名的富商，后来不知为何，家道中落，濒临破产，于是霍子修只身一人来到隐渊阁，只可惜隐渊阁奇人异士不少，他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在初入阁的测试中成绩也不甚理想，只能居于癸班。
　　“回家看看吧？”霍子修听到的提议怔了一下，然后摇头，“在挣到足够的钱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会努力赚钱的人。闵砂想着，心里微叹。
　　一路上，几个人在车里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
　　信上的详细地址在冬叶湖中央的湖心小筑的太守府，看来还得渡河。若一路顺畅的话，到陵州大概会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加上渡河和完成委托的时间，来回需要四五天的样子，虽然有点时间有点紧张，刚好可以赶上年底的结算大会。
　　霍子修欲言又止瞟着暮筱手里的卷轴，“我们商量件事吧……”他眼巴巴地盯着，“公子复竟会大费周折让人送画给别人，实属罕见，这幅画一定不是凡品，让我看一眼吧。”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暮筱。“未经同意随便看别人的东西不好。”
　　暮筱完全不买账，一板一眼说着，霍子修听他这么说哭丧着脸，“公子复也不能说我们不能看啊，就一眼，也不会少块肉！”“……”
　　——霍大哥，别为难暮大哥了……
　　霜临为难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看一眼吧，我也很好奇。”听到闵砂居然向着自己这边，霍子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暮筱听着闵砂都这么说了，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有些好奇的，所以也没有再坚持，缓缓展开了画轴。为什么闵砂说的你就会听啊……霍子修心有不满，却不敢说出来。
　　“这是……”画轴展开的那一刻几个人都怔住了，没有想象中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也没有奇秀瑰丽的山水景致，那张白纸上空空如也，连一滴墨汁都没有。
　　“……”
　　“……”
　　“……”
　　“……”
　　四个人面面相觑。“该不会是拿错了吧？公子复的藏画那么多……不小心拿到空白的也有可能……”闵砂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不可能！公子复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搞错这种事？依我看，其中一定有什么奥秘。”霍子修对公子复极为信服，推测道。
　　“什么奥秘？”霍子修见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得意地卖弄道：“不是有一种特殊的药水么？用笔沾了写在纸上之后什么也看不见，但洒些水上去，画上的字画就会慢慢显现出来了。”
　　“……”
　　“……”
　　“……”
　　三个人听着他异想天开的说法，一阵失言。“你以为公子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么？”闵砂直截了当地否定了霍子修的看法。“……”霍子修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不切实际，“干脆直接去问公子复算了。”“偷看人家的东西还有脸去问么？你真是……”
　　——大家别想这么多了……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道理，我们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了……
　　还是楚霜临的意见得到了一致认可。他们的任务只有送画而已，至于为什么画上空空如也，并不在委托范围之内。
　　“哎……也是。不过说起来，目的地是冬叶湖的湖心小筑啊……那不是早些年上一代苍翼王派人修建的吗？”霍子修放弃了方才的念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闵砂倒是从来没听过这类传闻。
　　“的确如此。没记错的话是陵州太守府吧？”听暮筱这么问，霍子修点头称是。
　　说话间，马车渐渐停下来，“各位客官，陵州城到了！”目的地一到，车夫就下车提醒道。几个人在车里聊着聊着也没注意，冬天天黑的很早，这时候太阳快下山了，闵砂肚子也饿了，提议道：“这么晚了去叨扰别人也不合适，渡湖也不安全，不如在陵州城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去湖心小筑吧。”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异议。
　　说来也奇怪，冬叶湖附近的客栈价格虽然高昂，但比起城里其他地方要便宜不少，加上这里是距湖心小筑最近的客栈，为了赶上明早第一版前往冬叶湖东侧的船，一行人就决定在这里住下。
　　“好嘞，四位，两间房。”掌柜笑眯眯地收下了银子，吩咐小二带他们去各自的房间。“对了对了，有一事，今日晚上城里不大太平，各位最好不要出门。”小儿想起这件事，立马提醒道。几个人对视一眼，“怎么不太平了？”
　　“这……”小二面露难色，眼中隐有惧色，吞吞吐吐道：“详细情形我也不大了解，几位是外乡人，为了保险起见，你们还是不要出去……”虽然还想把来龙去脉问清楚，但小二明显不愿意多说，只得作罢。
　　霍子修好奇不已，小二一走，他就说道：“不如我们晚上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不行。”闵砂想也不想直接回绝，“节外生枝只会徒惹麻烦上身。”“唔……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
　　“哼，你要自己留在这调查也可以，我们先走你也无所谓？”暮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听他们不顾自己想先回去，霍子修急了，也不敢再提方才的事。“我知道了……”他还有些不开心地进了房间。“暮筱。”闵砂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暮筱知道她想说什么，“哼，不用你多说，我也会看紧他的。”
　　闵砂稍微放心了些，回到房间，霜临坐在榻上一句话也不说，她平日里本就不喜说话，这会儿看上去更是心事重重。“霜临，你不开心吗？”闵砂在她旁边坐下，关切道。
　　楚霜临摇头：
　　——正相反，能这样跟大家一起旅行，我真的很开心，可是……我总有些不安，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闵砂一怔，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过她的能力特殊，也许这些预感也在她的领域范围之内也说不定。见闵砂低头沉吟，楚霜临忙道：
　　——抱歉，我说了奇怪的话，也不是预感什么的，你不要多想……
　　闵砂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歉做什么呢？当初因为你欠我占卜的钱强留你在癸班，你可怨我？之前的委托能顺利完成，也要归功于你，其实你早已还清了债务，如果你想离开……”
　　——没有这种事！
　　楚霜临猛地一下站起来，正色道：
　　——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大家都非常非常照顾我！我完全没有想离开的意思！我没什么特长，但是我也想尽可能帮大家的忙！
　　楚霜临焦急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一连说了好几个非常，真的在笨拙解释，生怕闵砂误会。闵砂“噗”地一下笑出声，“傻孩子，我都明白的。我还记得你占卜的内容，等找到你的姐姐，就安心待在阁里吧。”
　　说起不知身在何处的“姐姐”，对于她的详细情况楚霜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真的能找到吗？
　　“那当然。我算卦不可能出错。很快就会见到的，一定。”虽然只是她的安慰，但是听到她信心满满的保证，楚霜临也觉得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有他们在，什么不好的事都能克服吧？
　　“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渡湖呢。”两人不再说话，不就都陷入了沉睡。
　　她们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不寐桥，到了半夜的时候，只觉得歌声、乐器声、吆喝声、嬉闹声不绝于耳，到了后半夜甚至还出现了尖叫声……总之其喧闹的程度让她们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暮筱和霍子修的精神状态也是如此。霍子修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没睡醒的样子。“一晚上真是吵死人了！难怪这边比其他地方便宜！”霍子修一边抱怨一边和其他人走出客栈，往冬叶湖的方向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了不寐桥，果然如传闻的瑰丽奢华。
　　公子复说过，冬叶湖边，不寐桥右侧有颗巨大的银杏树，每天通往湖对面的船便停泊在这里，现在时辰尚早，看来船还未到。“这陵州城还真是……一大清早就这么热闹。”天刚蒙蒙亮，就嘈杂不已，闵砂不禁感叹。
　　声音源于不寐桥上，围了很多人，形成了厚厚的人墙。“这是怎么了？”霍子修好奇道。“哎……”旁边看热闹的妇人听到他的问题，接口说道：“又有人死了……最近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
　　人墙中央，一个男子躺在地上，桥面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似乎飞溅的到处都是，那尸体浑身都是鲜血，腹部血肉模糊，他的面部已经僵硬，双目圆瞪，瞳孔散大，表情说不出的狰狞可怕，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好残忍……
　　楚霜临看到这恐怖的画面倒退了一大步，瑟瑟发抖。
　　其他几个人皆是一凛，不敢多看。想起小儿所说的不大太平，指的就是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妇人觉得这几人皆是气质不凡，多看了他们几眼，“你们是外乡人吧？不知道也难怪……从上个月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发生这种事……刚开始还只是在没人的小巷，所以不寐桥直到晚上还会有很多人，结果现在变本加厉，甚至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还有人亲眼目睹……”
　　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既然有目击者的话……”似乎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妇人边叹气边摇头，“确实有目击者……但杀人的是……”她抖了一下，似乎极为恐惧，“看见的都说，杀人者不是人，而是一个女鬼……被她盯上的人在一瞬间就会被杀死，然后女鬼又凭空消失了。”
　　“……”再怎么说，女鬼之类的说法太过匪夷所思了。见他们不信，妇人又说道：“你们可别不信。”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不敢多看，别开脸，“这个人是这附近的酸书生，昨天晚上他出事的时候有人看到了……不信可以去问他们。那真真是恶鬼啊！”
　　陵州城的人们称呼这一系列事件的凶手为“恶鬼”。恶鬼手法残忍又干净利落，加上凭空消失这点，想必凶手是个身法极为灵活的女子。几个人相视一眼，觉得这事并不简单，妇人又叹了口气，“如今陵州已经不安全了，你们还年轻，最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过幸好，前几天太守大人已经委托了隐川大名鼎鼎的隐渊阁，有他们出马，相信事件很快就会解决的。”
　　隐渊阁竟派人来了？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