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祭》浅浅子

2、初逢（上） 青空、碧海

　　青空、碧海之上，有洲名为“霜戈”。霜戈洲由中心广阔的陆地和周围几个小岛屿组成，整个国家幅员辽阔，土地肥沃且矿产和水资源丰富。
　　霜戈洲上聚居四族之民，名为苍翼、赤灵、人类、妖兽。其族民分别经营统治自己的国家，几千年来，四国互不侵犯，各国人民都过着安定和平的生活，保持通商，一派欣欣向荣的和乐景象。
　　然而，好景不长。一场史无前例的天灾席卷了整个霜戈洲。从那之后，为了争夺有限的领土和资源，几个种族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战争。赤灵族作为远古的龙之后裔，拥有极强的战斗力，又有灵力强大的妖兽一族全力协助，如虎添翼，没多久就以压倒性的实力迅速统治了其他两个种族。对他们施以暴政，一时间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泷宿127年，苍翼族一位少年联合曾经幕僚揭竿而起，以奇术致胜，经过几年艰难的抗战，最终大败号称龙之眷属的最强赤灵族，这一段长达几年，最有名的历史被称之为四族战役，这位少年因此成为整个族里的英雄，亦是后来的玄苍大帝。因忌惮赤灵一族的实力，玄苍大帝决定将其遗民流放至霜戈洲之外的蛮荒之地。而赤灵的协力者妖兽一族，则被贬为奴隶，永不得回归自己故乡。最强已然落败，不久后，人族也归顺。
　　128年，玄苍大帝一统天下。并且制定了全新的治国之策。人类居于最为富饶的陆地，而作为王者的苍翼一族，依靠着强大的灵力，登上了霜戈大陆之外的巨大的空中都市——凤翼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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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渊阁，坐落于陆地上北方的大城市隐川。其占地极广，距今已有上千年历史，据说是当年玄苍帝决意平定天下之前修建而成，当时在阁里招募了数名人族将才，为天下统一做出了极大贡献。当年的隐渊阁在战火中被摧毁，安定后经过漫长的重建过程，修葺极为极为奢华。
　　到目前，阁中聚居中各路有着特异能力的精英，约有数百人。知情人士透露，隐渊阁内部对能力划分极为严格，按其各人实力高低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班次。
　　被选入甲班的人，在各领域，必定是最顶尖的人才。不仅要法术灵力了得，剑术，学识，应变能力，处事能力。缺一不可，一旦能有幸进入甲班，将有极大机会被苍翼王族选中，踏入那坐落于清空之上的城池。这将是人族真正意义上的一步登天。
　　隐渊阁由王族创建，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渐渐变为培养人才之处。近些年更是演变成一个学堂类型的教育机构，但除开必要的课程，并不对学生的行程多加限制。就学需要昂贵的学费，许多父母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发展前途，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送进隐渊阁就学。
　　不过好在隐渊阁的性质特殊，会为每个班的学生提供数项委托，委托完成之后会有不同的报酬，难度越大的委托，相应的，报酬就越高，然而，只有位居前列的班级才能接到高难度的委托，所以，在阁中，要想一展长才、出人头地，唯一的武器，便是才能。
　　无论是谁都可以发出委托，无论是近乎灾难的大事，还是琐碎如寻找失物一样的小事，都可以提出。委托的报酬也不尽相同，不一定是金钱，就连不值钱的小东西也可以算作报酬，因人而异。所以隐渊阁不仅是不折不扣的民间组织，一直以来也很受人们欢迎，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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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已经将近夜晚，街道上却亮着两排宫灯，延伸到极远的方向，亮如白昼。不愧是整个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城市，隐川的夜市热闹非常，人声鼎沸，一排排商店鳞次栉比，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一天的算命工作也算收尾了，收摊之后，闵砂赶在夜幕降临之前快步走回到隐渊阁。
　　隐渊阁位于隐川郊外的山上。而她们的住处位于其中一座名唤“少泽峰”的山峰。
　　——你要带我去哪里……楚霜临看着她带着自己，离城镇越来越远，惴惴不安。
　　“我又不是人贩子。”闵砂翻了个白眼，“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你的才能也许能帮到我们班也说不定，所以说暂时卖身给我吧。”
　　——卖、卖身？！
　　虽然方才听她大致讲了一下阁里的情况，楚霜临还是完全没能理解，此时听见这话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护住自己，紧紧盯着闵砂谨防她对自己做出什么无礼的行为。“……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可不好这一口。”楚霜临认真想了想，两人都是女孩子，的确是这么回事，稍稍放下心来，见闵砂一脸不悦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对、对不起……
　　“罢了，走吧。”闵砂转过头去继续带路。她是不是生气了呢？看不到她的表情，无法判断，闵砂快步走在前面，山间比起城里要更冷些，大路上的积雪没有清扫，厚厚地堆积起来，还有枯树枝掉在地上，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音。
　　远远便瞥见一幢极为显眼的建筑，整个建筑外部灯火通明，这么远的距离，就能看出室外的装潢极为华丽，一大片金黄色，金灿灿的屋顶翘起四角，犹如展翅欲飞之凤凰。墙垣立柱均是赤红色，檐枋却是苍青色，衬着上好的白玉石的台阶，形成鲜明的对比，美轮美奂。
　　这就是闵砂要带自己去的地方？那样耀眼的地方委实与自己不搭，楚霜临抬头望过去，望而却步。“怎么了？”闵砂注意到她的奇怪反应，奇怪道。
　　——我……没什么。
　　楚霜临回过头来，摇头道。闵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仿佛知道了她在不安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抱歉让你失望了，那是甲班的地盘，跟我们可没什么关系。”闵砂手指另外一个方向，“这边走。”
　　原来是误会。这时天色已不早，却时不时有少年少女经过，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不甚清晰的打闹嬉笑声。然而气氛比之隐川城的热闹繁华又有所不同，楚霜临瞧着新鲜，顾着东张西望，没有注意闵砂减慢了速度，一不小心撞到她的后背上。
　　“唔……做什么呢？”闵砂回过头来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请原谅我，我不是有意的……
　　“算了算了，你可别道歉了，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闵砂的语气似乎有点不耐烦，楚霜临低着头，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自己总是那么笨拙喜欢惹人生气，一直尝试用道歉来补救，可是越是觉得歉意越让人讨厌……
　　“我道是谁呢。这不是癸班的闵砂吗？”一个声音刻意地大声道。只见迎面而来一个少年，人身着一身青衫，头发高高竖起，剑眉星目，五官俊逸，合起来显得儒雅清秀，腰间挂着流云百福玉佩，锦帽貂裘，一身贵气。大冷的天，他竟摇着折扇，先盯着闵砂看了一阵，然后目光留在楚霜临脸上，明显感受到不友好的目光，楚霜临忙低下了头，更不敢说话。
　　“看来癸班又添了新成员了呢？真是可喜可贺。”少年扬声道：“那，这一位有什么特殊才能？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说不定多接几个委托，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东奔西跑忙着赚钱了。”他的话听着像是出于对闵砂的关心，楚霜临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讽刺。
　　见少年的话题停留在自己身上，楚霜临自然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一副怕生的样子。“你做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少年见没人回应自己，又看楚霜临瑟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本就是专门来找茬的，就像拳头打在了一块豆腐上，现在已经尽力压制怒气。
　　楚霜临听他这么凶的语气，以为他会对自己怎么样，吓得瑟瑟发抖，躲在闵砂身后，头埋得更低。“够了。”“啪。”伴随一声轻响，闵砂不耐地拍开他的手，“钟师兄，已经够了吧？你这样对一个新人真的好吗？知不知道什么叫风度？”“谁是钟师兄啊？”他的手方才被闵砂拍开，闵砂使的力气不小，手上登时起了个红印子。“你居然敢打我？闵砂！我跟你没完！你给我记住了，我叫卓皓！”
　　闵砂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这才想起来这个人是甲班的一员，好像是个很有名的主。之前上课的时候曾跟闵砂闹过不愉快，所以平日里就特别喜欢找她的麻烦，只要遇到和闵砂有关的事就一定会跟她过不去。
　　说到卓皓，是甲班的核心成员之一。他在阁里的地位十分特殊，身份是主要的原因，他出身于苍翼族赫赫有名的大贵族卓家，用原阁主的话来说，他能来到阁里简直是蓬荜生辉。不仅如此，他的个人才能十分出众，尽得父亲真传，习得一手好剑法，擅长使用火之咒术。出手阔绰，在甲班很有些人望，又因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又得无数少女青睐。
　　“真麻烦。”闵砂别过脸去“嘁”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在这儿拉拉扯扯的被你那些红颜知己看到岂不是会找我麻烦？”
　　卓皓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刻意地咳嗽了一声，“那、那些人才不是什么红颜知己，你别胡说！”
　　“是吗？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可以放我走了吧？”闵砂见他还挡在自己面前，好像不准备轻易离去，深深叹了口气。“有趣，有趣！”卓皓突然放声笑了出来。
　　“这人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闵砂在楚霜临耳边轻声问道。
　　——这……
　　“表面上装作记不住我的名字，实际上连红颜知己什么的都一清二楚，啧啧，闵砂，你真是口是心非。”卓皓语气笃定地说着。“没有没有，那边那位是你们甲班的吧？她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哎。”卓皓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矮个子的少女站在树后面，从方才二人说话开始，表情就有些异常的狰狞。
　　卓皓依着闵砂的目光回头，少女面上的神色立马变得温柔似水，冲他微笑。“……”“好了吧？我还忙着，先回去了。”闵砂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卓皓做出回应，拉着楚霜临转身就走。
　　“喂喂，你别走啊。”卓皓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你到底要做什么？”闵砂强忍住想要发火的情绪，沉声问道。“上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哈？上次什么事情？”“你，你居然不记得了！”卓皓怒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你记住，激怒了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怎么样？要打的话去中庭的练武场吧？”“……”平时闵砂总是一副懒懒的，面对他的挑衅也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今天竟然出人意料说出这番话，还愿意痛痛快快跟他打斗一场？面对她的愚勇，卓皓忍不住想笑，他的剑术实力在甲班也是数一数二，而癸班的闵砂竟然敢跟他挑战？“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竟敢跟我挑战？”
　　“好啊。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实力的差距，我会稍微手下留情的。”卓皓居高临下地看着闵砂笑起来。
　　“好是好，不过我急着回来还没吃饭呢，如你所见，咱们班有新成员加入，怎么着也得先回去一趟。”闵砂不紧不慢地说着。“女人就是麻烦。”卓皓皱起了眉头，“那你说个时间。”“这样吧，丑时就在练武场相见。”
　　“呵呵呵。”卓皓止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一定要让你愿赌服输。”约好了时间，卓皓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我……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就算是楚霜临，只看一眼就能明白他们之间实力的差距，就算这样打也不会有任何胜算。似乎闵砂和卓皓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如果闵砂临阵退缩的话也会沦为笑柄吧？
　　“嗯？什么？”闵砂好不容易送走了卓皓，似乎有些困了，眼皮都快搭上了，走得越来越慢。
　　——别睡啊，会摔倒的……我是说，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答应这场比试吧……这下该怎么办……
　　她生怕闵砂睡着了摔倒在地上，忙扶住她。虽然没有直说闵砂不可能是卓皓的对手，但是闵砂明显能感受到传入脑内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担忧。闵砂由于她的动作也清醒了不少，“抱歉抱歉，稍微有点累，马上就带你回去。”
　　——可是，你待会儿不是要去练武场么……
　　“哈？”闵砂不可置信地瞥了一眼楚霜临，“谁会去啊？”——咦，可是刚才不是说……
　　“笨、蛋~”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随口说说而已，你还真信？我小时候还经常说要把原来隔壁那个长得跟熊一样的可恶大叔打一顿呢，结果现在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楚霜临觉得这番话委实莫名其妙，闵砂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可是，如果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等着……是不是不太好……
　　“有完没完了？你还真以为他会去呢？他不过也是说着玩而已，毕竟他也有喜欢开玩笑、捉弄人的一面嘛。”闵砂自信满满地说着。
　　——怎么会……我看他的样子很认真啊，而且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怎么会了解人家……
　　“你这人怎么那么烦？”闵砂听楚霜临不紧不慢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一直回响，怒冲中来，直接提高声音冲她发火。
　　——对不起，对不起……
　　楚霜临吓了一跳，心中恐惧，忙规规矩矩低头道歉。
　　看她委屈的样子，闵砂也不是真想责怪于她，本来就劳累了一天，回来路上还要被甲班的人冷嘲热讽，这个新成员还一直是一副不争气的样子，“见鬼！”闵砂狠狠踢了一下地上的枯枝，低声咒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