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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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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英武大会上凌云小公子一剑挑十英,甚是了不得啊!”
“我听说连宋家宋少爷也败给了他,是真的吗?”
“哈哈,是真的,我亲眼见的。宋少爷本就是不可多见的少年英才,只不过凌云小公子比之要更胜一筹啊!”
“我倒觉得比凌云小公子剑法更妙的,是他比绿影阁头牌绿覃姑娘更美三分的容貌,哈哈!”
“嘘,小声点!凌云小公子最恶有人谈论他的相貌,当心给他听到有你苦头吃!”
“怕什么怕什么!谁不知道他每日除了在家练功是连门也不出的?哈哈!来,干!”
……
越听心头越是郁郁难忍,陈冬化抱着酒坛咕噜噜往肚子里灌酒,这里的酒度数不高,干了两坛子也才求得个微醉。
他的冰美人,他的初恋,在短短两日里,全成了泡沫,都不用他戳,就自己噗的炸开只剩空气。
季念担忧的看他,“哥哥,你怎么了?”
陈冬化打个酒嗝,朝他笑嘻嘻道:“季念,你不懂啊。不懂。”说罢继续灌酒,眼里浮出些水汽,“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对的人……结果……他妈的!”
桌上空坛越积越多,三个,四个,五个……
季念看不下去了,抢过他手里的坛子,有些生气的道,“够了!哥哥,别喝了!不管遇到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别这样糟蹋自己!”
掏出银子付了账,季念吃力的搀扶着陈冬化出了酒店。夜里灯浓,照得长街暖融融的。路上行人匆匆,季念扶着已经醉死了的人慢慢往前走着,天边半轮银月洒下寸寸光华,为地上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一个时辰后,季念终于看见前方隐约显出庙宇轮廓,他舒了口气,瞧了眼肩上醉得不醒人事嘴里嘟囔了一路的人,微微弯了弯眉。
再走得近了些,却不想瞧见一个人,一副倾世容颜,白衣轻翩,单手抚剑,无声立在庙门前一颗古树下,定定注视着这边。细看下,那双寒星似的眼,一错不错的凝在身旁人绯红的面庞上。
季念心道一声好美的姐姐,往前走了几步,小心问道,“姐姐……”两个字一出口,眼前瞬时闪过一道剑光。季念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剑锋破风向他刺来,想躲,却不知为何一步也动不了。
胸口一痛,季念闷哼一声,怔怔看着血从衣服里渗出来。
“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夏凌云持剑的手往回一收,将醉了的陈冬化扯进自己怀里,便看也不看季念的施展轻功离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一阵冷意,不自觉颤了颤,陈冬化终是被逼得稍微清醒了些。慢慢睁眼,迷蒙间先是一抹熟悉的白色,往上看,日思夜想了许久的脸蓦地映入眼帘。眼睛不由一亮,心脏一阵不规则的跳动,陈冬化着魔似的伸手抚上面前人美好沉静的眼,痴痴道,“你真好看,我……我好喜欢你啊……”他脸色微红的凑过去,轻轻将唇印上面前人的眼。
“夏……夏姑娘……我……”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不想猛的腰间一痛,下一刻,噗通一声,整个人掉进了水里。
这一幕与之前的经历何其相似。陈冬化在水里扑腾几下,酒意也终于给扑腾没了,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莫名的四处看了看,心里咦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朝夏凌云那边望过去,看他冷冷的眼,骂人的话一下子哽在喉间。
不怪人要生气,是他把人错认成姑娘在先。陈冬化撇下眼角,一步步走到池岸,端端正正朝夏凌云鞠了一躬,“我……对不起,夏公子。”
夏凌云垂首和他对视,黑眸定定的看他,“看清楚了,我不是姑娘。”语罢,缓缓伸手解下腰间衣带。
一件件长衫褪落在地,白皙漂亮的身躯随着指尖的弧度一点一点露出来,玉白的脖颈,清瘦的锁骨,紧实的腹部,骇人的xx,修长笔直的双腿……陈冬化怔怔看着,脑子一片空白,猝然间失了言语。
夏凌云踏进水里,和他赤裸相对。执起不准出现在文章中的属于禁词的那个词语,然后这样那样了下。
他要让他清晰的感受,他不是姑娘。
空气忽然静默,月光悄悄暗了颜色。
手心所触之处一片温热,陈冬化从未经历过如此令人窒息的一幕,喉间一阵阵发紧,他低头,看一眼手中不准直白地写出来的那个词语,心尖儿都颤起来。猛的拔手,后退几步,脸却直接红到脖子处。脑袋里简直乱成一团,视线左右游移,就是不敢放到夏凌云身上。
他很想告诉自己不要慌,脸别红,心别乱跳,却发现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他听见从心底传来的声音:完了!你完了!
恨不能酒不曾醒过,不然不会有这么一出。陈冬化颓然蹲坐到水里,眼睁睁看着夏凌云就那样赤裸着迈步向他走来。
“我不是姑娘。”意义不明的重复了句,夏凌云看着脸色低落的人,嘴角翘起一抹疑似愉悦的弧度。
“水凉,起来。”拉起陈冬化出了水池,来到一间净室,叫人重新备好热水,他简单道,“净身。”
陈冬化愣愣的哦一声,愣愣的脱衣服,愣愣的跨进浴桶,而后愣愣的和夏凌云对视,手搭在桶沿,没有动作。
夏凌云抿嘴走过去,取下他头上的假发,为他抹上香胰,一手执玉枓淋水,一手轻轻替他搓洗。
微凉的手掌一寸寸抚过面颊,颈项,肩膀和胸膛,带来一阵奇妙的触感。刚下去的热度陡然间又全部返上来,陈冬化终于从呆愣中回神,他手忙脚乱的推开夏凌云,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己洗……”
夏凌云看一眼不知为何突然就变得惊慌的人,微微点头,退开几步,转身进了另一间净室。
这个夜晚发生的事陈冬化简直没脸跟人提。如果季穆知道他没出息成这样,保管能笑足足一个月。
沐浴完之后,他想走,夏凌云淡眼看他,只说,“过来,一起睡。”仅仅五个字,他的腿就怎么也迈不动了。
等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陈冬化心里有丝窃喜,有丝心悸,有丝躁动,还有一丝恐慌。
至于为什么窃喜,为什么心悸,为什么躁动,又为什么恐慌,他心里明镜似的。他好像,貌似,仿佛,是真的,好喜欢身侧的这个人。
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只是一眼,就让他泥足深陷,之后日夜思念,不过一个月,就好像想了一辈子似的。
虽然……性别好像不大对,但是……但是,他喜欢啊。
季穆曾跟他说,冬瓜啊冬瓜,我们这一生多短啊,所以呢,我们一定要尽量活得开心些,不管做什么,跟着自己的本心走,喜欢骷髅架也好,喜欢一个人也好,只要自己觉得好,就是最好的。
陈冬化不由为季穆鼓掌,说得真好,这样一想,他心里就一点都不纠结了。
不纠结不纠结不纠结……他洗脑似的在心里念叨,慢慢的,也丝毫不纠结的陷入了梦里。
季念在夏府外巴巴的等着,担心陈冬化的处境,等了一宿,直到天要亮了,才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沮丧的拖着麻了的双腿转身往回走。
他摸摸染血的胸口,昨夜那一剑,看着狠厉,却堪堪只划破了一点皮,血流了没一会儿就自动凝住,这样的伤可比以前受人欺负时受得要轻多了。
他一路走一路想,从哥哥来了之后,就算是乞丐,他们几个的生活也比普通老百姓过得好多了。隔三差五可以吃肉,有舒服温暖的大床睡,有好看的衣裳穿,不用去学堂就可以学到很实用的知识,有人逗他们开心,和他们做游戏,这些以前奢望的,现在都一一实现了。
在哥哥没来之前,他们几个人有时还要为食物和地盘狠狠打一架,那时候他们是一群只求生存的野狗,而现在,按哥哥说的,他们是一家人。
季念望着眼前朱漆全部剥落的建筑,咧开嘴笑了笑,推开残破的木门,踏脚走进这个已经是家的地方。
一股铁锈般难闻的味道冲进鼻腔,他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味道越来越浓,几欲令人作呕。心里闪过不好的想法,直到看到倒在佛像下的几个小身体,霎时呼吸顿住,血液冻结,脸色发白,他僵在那里,不能相信的瞪大了眼。
他看到了,什么啊?!昨天还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的人,怎么现在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他惶然扑过去,一个一个的看,爱耍小心机的曲思,软糯的安心,暴脾气的天麟,机灵鬼苏承,哭包杨扬,最讨人喜欢的小七……一个一个,那么小的身体,怎么会流出那么多的血呢。
怎么会这样!?季念抱着身体冰凉的小七,看着他惊恐的眼几乎瞪出眼眶的表情,心里止不住的茫然与害怕,怎么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