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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九 ...

  •   清虚山,武学至境。山高千尺,横亘千里。历史延绵已近千年,堪称最古老的门派。相传清虚山初祖选址造宫时,空中一道巨雷,不偏不倚,劈中此山,遂初祖捻须定下此山。道承天异象者,必有大灵气,必有大福气。遂命人搬瓦挑砖,移花接木,造成此宫。自题此山碑曰,清虚。又一日,初祖仰观天象,道红云绵绵,恐有凶灾。果不久,天降旱魃,大旱三年,又降水魅,大雨三年。六年饥荒,死人千万。帝王怒而设坛祭天,巫觋法师占凶卜吉,皆道清虚山乃祭天圣地,定九月九重阳日为大祭天日。又因清虚山陡岩峭,凡间帝王,贵而生娇,毁各山路,遂造千梯,遂栽红梅,于九月九重阳日,三拜九叩,登清虚山。扬帜纳幡,歌天颂地,祈神求仙,如此九日。至第九日,雨停风住,天降神光,旱魃死,水魅亡,五谷丰,岁岁穰。帝王大喜,封清虚山为圣山,赐无数金银玉器,清虚山由此声名大震,初祖喜不自胜。一时清虚山门庭若市,王公贵族,平民草寇,皆慕名而来。然诸多人所来却非为学武,只把清虚山当作神庙一样,烧香拜仙,求天显灵。初祖怒而毁香坛,撵门中弟子数百,定严律,设千阶苦。若有人欲上山拜师学艺,须先悟千苦,须有虔心,须过三关。又因凡清虚弟子皆为有大成者,清虚山自此成为武学至境,寻常人等不可入山。
      到清虚山时,已是第二日午时。陈冬化望着眼前平地而起的千层石阶,大叹口气,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这也是他不轻易下山的缘故了。
      想当初,还是长青作弊事先告诉他有哪千苦他才得以入山的。
      和长青在一起,他悟不出苦,心里只觉得甜。然而现在,他须受第五百苦:筋骨之苦了。
      长青已经走到半山处了。垮着脸,活动了下腿脚,憋着一口气,呼的跑上石阶,一跑就是一百层。
      长青回头看他了。
      面无表情的。
      好吧,他又作弊了。他用轻功了。
      退回去,重来。
      腿快断了。等等他啊。
      等好不容易爬上山,陈冬化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急咽下一口唾沫,陈冬化忙跟上夏凌云。
      门口两个童子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陈冬化笑着过去拍他俩的肩,“阜皋,皋阜,你们俩又在这儿偷懒呢?”
      那俩童子惊了惊,抬头见是他,于是喜道,“迟师兄,你回来啦!”
      “是啊!我和云师兄一起回来的。对了,师父呢?我有事找他老人家。”
      “宋师兄去了,师父和师叔太伤心,所以闭关了!”
      “你说什么?”陈冬化一愣,“宋师兄去了?”
      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
      “是啊,两天前,宋师兄就没了气息。师父叫了两个师兄将宋师兄送回宋家之后就一直闭关不出了!”俩童子露出伤心之色,又叹息道,“平日里迟师兄和宋师兄关系最要好,也没能见上宋师兄最后一面。唉!”
      陈冬化脸白了白,皱眉低声骂了句,“该死的!”遂看往夏凌云,见他点头,于是转身飞快下山。
      夏凌云即刻跟在他身后。
      那俩童子互相对视一眼,神情低落,又撇嘴低声道,“唉!迟师兄和云师兄也真是,该早回来一些才是,如今人没了,再怎么着急也没用了啊!”
      陈冬化用轻功片刻不停一路飞奔回了永安,至城北宋家,已是夜半子时。
      就见宋府外素练高挂,招魂幡因风而动,唢呐凄凄呜咽,门口两个下人对跪而泣,形状惨淡。
      顾不得许多,陈冬化冲进去,宋府正堂已是灵堂布置。宋老爷宋夫人抱着一个小孩跪于堂前。两侧几个僧人道士口内不住念诵着,堂内一口漆红木棺,棺前设一张灵桌,两侧供了灵馔,左右燃着大白蜡烛和长明灯。桌上一只香炉,炉内插无数信香。炉后一张漆黑木牌,牌上端端书着‘亡子宋明非是镜之灵枢’几个大字!
      心内窒痛,陈冬化忙过去捣翻了灵桌。
      堂内人大惊,忙又摆好祭桌,宋夫人一见是他,立刻恨红了眼。
      “妖孽!竟还敢来我宋家!”说着起身,叫来无数下人就要拿下他。
      陈冬化边往后退,边急喊道,“阿非没死!”
      “你说什么!”宋老爷往前一步,怒视着他。怀里的小孩儿被吓得大哭起来。
      “一时半会说不清!阿非没死!快开棺!”陈冬化边躲边靠近木棺,一掌推出,那棺盖本未上钉,因势飞落至地,夏凌云此刻赶来,见状,剑气一挥,扫退众人,随即飞身挡在陈冬化身前。
      宋夫人宋老爷沉脸暴喝一声,“云儿!”
      夏凌云眸光清冷,看向宋家二老,淡道,“他没死。”
      闻言,宋老爷宋夫人大震,急急奔至棺前,看察半日,终喜极而泣。
      陈冬化探出双手,俯身抱起棺中那人,好似抱着世间极珍一般的小心,看着那人干瘪得不成人形的模样,悲从心生,斗大的泪珠滚下来,滴到那人眼上。
      不敢出一口大气,他低哑着声音唤道,“阿非。”
      那人眼睫似乎颤抖了下。
      良久,终见宋是镜虚弱的撑开眼帘,朝他弯起唇角,嘴唇蠕动,叹息般的呢喃一句,“小花……你在啊……”
      宋老爷宋夫人即命人撤去灵堂丧品,换上大红绸缎,更在府外点了三日鞭炮。
      陈冬化守着宋是镜,寸步不离。
      他知道长青会误会,可他就是不想离开。
      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这样做。
      宋是镜在迅速恢复着,头发,肌肤,骨肉,气息,一日比一日好些。至第十日,终于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期间,沈时古和江初丹皆来探望过宋是镜,还有沈求古,红着眼睛守了宋是镜好几天,虽然还是恨他恨得跟什么似的,可至少没再出手打他了。
      第十日,宋是镜醒来,看到他,先是朝他一笑,接着突然起身抱住了他,蹭了蹭他的脖颈,涎皮涎脸拖着长音喊他,“娘子——”
      嘴角一抽,陈冬化一把将他推开,横眉,怒道,“谁是你娘子——”
      宋是镜挑眉邪笑,“你啊!”
      “你胡说些什么!我几时成你娘子了——”陈冬化一颗心咚咚跳着,“醒了就开始胡言乱语,看来你还需调养一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养着,我和长青先回去,过几日再来看你!”
      哪知宋是镜一听,当即黑了脸,“回去?这里才是你家,你要回哪里去?”
      “废话,当然是回长青家,”陈冬化翻个白眼。理了理衣服,随后走至夏凌云身边,对他笑笑,“走吧。”
      宋是镜瞬时移动扣住他的脖子,“我没说走,谁也别想走。”
      陈冬化吃痛,“你干什么!”
      夏凌云冷脸擎住宋是镜,“放手。”
      宋是镜果然放开手,却用力将陈冬化扣进自己怀里,垂下眼角,语气幽幽,“小花,你是我宋是镜明媒正娶过门的妻,你忘了么?”
      陈冬化一僵,随即转头怒视着宋是镜,“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不信?你可以问师兄呀!”宋是镜笑得阴险,“师兄,小花是我的妻,我说的可对?”
      陈冬化蓦地看向夏凌云,见那人依旧一派清冷,遂放下心,哪知下一刻就听夏凌云轻声回道,“嗯。”
      陈冬化黑下脸,突然屈肘顶开宋是镜,急急拉过夏凌云就跑,并撩下一句,“管你发疯!我不记得的事,全都不算!”
      看着那人慌张逃窜的身影,宋是镜幽深了眸色,许久,轻笑着呢喃,“你说不算,还是我说了算——”
      他什么时候成宋是镜的妻了?长青竟然还承认了——他流失的那一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陈冬化纠结着眉头,怎么也回忆不起那空白的一年。
      找机会问问长青吧。
      陈冬化看着身边人深刻冷峻的侧颜,笑了笑。
      算了,还是不问了。管他发生过什么,能与长青长相厮守才是他最想要的。
      至于宋是镜,那不该有的旖念还是尽早断了的好。
      回头望一眼身后热闹的长街,紧了紧与身侧人十指相扣的手,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抬首,眉眼都笑起来。
      “长青,我喜欢你。”
      夏凌云脚步一顿。
      “我也是。”他说。
      那一瞬,便像是全世界的花开了一般,阳光陡然变得耀眼灿烂。
      微风轻扬,桃香飘过。
      闭眼,似回到了当年,他来的那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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