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断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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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止一次仰望着那个无名的牌匾了——
咸阳皇宫不知名的深处，一个小太监出了神的望着那个精美绝伦的牌匾。那上头只刻下了华丽的花纹，正中间刻字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宫。
皇宫里的人都是这样称呼它的，里面住着的人也被叫做“宫里的那位大人”。可是那里究竟住着谁，只有进去过的人知道，有人说里面住着仙人，也有人说里面住着的是个面目狰狞的妖物，但是不管怎么说，那里面的人绝对是大有来头，因为就连始皇殿下也不能随意进入，食物也是让宫女放在门口就迅速离去。
皇上似乎也默许了这样的行为，似乎偌大的天下似乎只有那里是不属于他的，甚至下令要以公子之礼服侍那人，发了十个宫女，一进去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能够进出，别人去问却是连半个字都抠不出来。
能够进去的人自然都是极少的，始皇殿下是一个，还有一个是龙副将。那个长相妖媚却又实力强大，文武双全的副将，似乎也与那位大人有着什么关系。
这深宫里隐藏着多少秘密，没有人知道。
“赵高！”那是一道难听的声音。
总有一天我也会进去的！
“赵高！”犹如公鸭一般的嗓音。
“是，韩公公，有事？”赵高从脑海里惊醒过来，看着那个太监，阴戾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还不给龙副将让路！”赵高这才注意到他身后那个高大的男子，那双狭长的眼睛细细地看着他，犹如一条紧盯猎物的毒蛇。赵高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退到一边低头不语，心里却忍不住盘算。
啊，怎么样才能接近那个始皇呢——啊，对了，胡亥公子。
那个玉雪可爱的孩子的容貌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龙右看了一眼赵高，又是对那韩公公道:“有劳公公了，还请先行回避。”
韩公公似乎已经习惯了，说了句客气话就拉扯着赵高的衣袖迅速离开。
龙右看着两人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后，才敲了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唯一能够让人行走的只有间隔不远的一面面圆形低矮石阶，剩余的地方除了奇花异草，剩下的处处充满了水。三面敞开环水的木台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青蓝衣裳的少年，他面前的矮几上摆了两杯茶，白色的花瓣飘落在木台，水面，引得锦鲤也是来啄上一啄，这样的悠闲华丽的美景，和门外的深宫大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少年手肘撑着脸廓，一派宁静的安闲，容貌和龙右极是相似，连那眼下的一点泪痣都一模一样，轮廓眉眼之间却又多了几分柔和，妩媚之色更甚，完全看不出来那就是让人传闻是妖怪或仙人的存在。此时，他用那葱白的手端着杯茶，狭长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兄长，许久不见，可还安好？”轻柔明媚的声线，也让龙右微微一笑。
“自是平安，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你了。”
“吾亦是如此。”
无需任何悉心斟酌的对话，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诡计。
让彼此放松下来的人呀，两个人都把自己最没有防备的一面完全坦露在彼此面前了呢。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少年看着龙右突然开口。
“兄长，此去当多加小心罢。”他担心地看着龙右，他却摇摇头，示意少年无需担心自己。
少年却是并不放心，又问了一句，“当真？”
“当真。”
“汝无惧便好。”他挪挪身子撒了把鱼食，引得池鱼相争。“那丹药交与我炼制罢。”
龙右靠近少年，捧着他的脸轻吻了额头。
“善。”
天色已晚，龙右先行离开，直到少年听见门吱呀关上的声音才支撑不住苍白的脸色，俯下身子单手撑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一直咳到声竭力尽，面色才好了些许。
少年看看自己方才掩住嘴的衣袖，上面已经染红了一大片布料的浓烈猩红，地板也是稀稀落落的滴上几许鲜红。唤来贴身侍女把它清理干净，自己起身进了身后气势恢宏的宫殿之中。
“国运将尽，天亡大秦。甚好，甚好。”
“只恨自己，无力阻拦兄长罢……”
漆黑的宫殿里回荡着失落悲伤的呓语，彻底关上了大门。
赵高穿着华贵的服饰站在那无名牌匾之下，不顾仆人的阻拦推开门走了进去。
如今我已位极人臣，就让我看看里面住的究竟是什么！
赵高看身后的人，发现他打算偷偷溜走。
“你跟进来！”
“赵大人……”
“进！”
仆人无法抗拒命令，只好跟在赵高后头悄悄关上大门，上了闩。
啊——真是美丽的地方，仆人看着身边的不知名的美丽花草，嗅着它们散发出来的香味，浓郁奢靡，锦鲤在水中畅游，一甩尾激出一圈圈涟漪。这奢闲的景色让仆人完全忘记了赵高已经快步离开。
“啊，赵大人，等等奴婢！”
赵高更加好奇这里面住的究竟是什么人，越走越近，奇异的花草也渐渐变成一朵朵娇小的莲花，香味开始变得清淡柔和。不远是一处临水木台，一抹靛蓝身影在点点落白中执剑起舞。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美景，说不出话来，连匆匆赶上来的仆人也忘记了疲倦，眼中仿佛只剩下那绝美有力的舞剑人。
看似柔和，却也是矫健有力，能使出武者那种强悍的压迫感，却无半点杀气。加之蓝衣衣袖翻飞，舞动时冰冷的剑光若隐若现，更是美到极致。赵高也找不出一句半首能和眼前人相配的诗词。这简单的木台，因为这台上的人也变得有一种不可言传的美感，衣袂翩跹，剑舞哀切，略带清冷，几分决绝，明明是蓝衣温和的模样，却使他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出来——冰冷得一贯是拒人千里之外，像是一种庄严的仪式，又如临死时的凝重。
舞剑人停了下来，露出一张妩媚而年少的脸，看得赵高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施了个礼，那双眼里满是危险的意味。
赵高惊退，那双印象中美丽而又危险的眼睛，宛如毒蛇一般紧紧的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做垂死挣扎的猎物。每当他遇见龙副将都要被这种眼神折磨，龙副将离开，他却又在这人的眼里又见到那样的眼神，仿佛是永远逃不出的。
“尔乃龙副将之弟！”他差点摔倒在地上，紧盯着眼前的少年。
又是你，又是你......
“正是在下。龙左，在此等候已久了，方才失态，还多谅解。还请赵大人随吾来。”少年没有否认，点头转身进了宫殿里，赵高惊异眼前的少年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还是跟了上去，仆人在木台上左看右看不愿进去，赵高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把他也带了过来。
宫殿里漆黑无比，铜灯寂寥的在里面燃烧，前方那金玉龙头扭曲着庞大身子从顶头探下，正对底下一个巨大的铜玉八卦盘的正中心，八卦盘呈梯状，一阶还比一阶高。赵高仰头看着那狰狞的龙头，怪异心里生了畏惧和浓厚的压迫感。
“赵大人可知国运？”少年不可置否地看着他。
“自是知道，我大秦运隆祚永，必定百事昌隆。”赵高看不出龙左的以为，只能故作豪迈回应。
“作假，秦国命不久矣。”少年突然起身一剑刺死了那个可怜的仆人，笑得明艳，赵高额上冒出了冷汗，心里暗叫不好，这人竟是要杀我吗！ “赵大人可知汝为何还活着？”
“亡国者，非赵大人和胡亥公子不可。”冷冽的光一闪，赵高已经是坐在地上，剑指咽喉。
赵高已经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他是赵国的宗室远亲，秦灭赵国他怎能不恨？一直以来他就是为了杀死秦皇而攀上最高点，不，不是，他不是要杀了那个老头子，他要的，是做秦国的皇，重振赵国！
那妩媚的少年收起了剑，“时机未到，赵大人莫在此多做停留，切误被发现了。”他不再面对着赵高，消逝在宫殿的深处。
“大人！大人！”侍女失措的小声呼唤，摇晃少年的肩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是他偏偏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紧闭着眼，看不见那被掩藏在里面的，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呼吸淡薄微弱，如果不去仔细感受，都要以为眼前着精致的少年其实已经驾鹤西去。
“嗯......”少年总算是有了一点反应，皱紧了好看的眉，然后慢慢睁开了眼，那是一片璀璨的金黄，抹上无奈和悲伤。
“你先退下吧，我没事的。”他坐起身子，侍女却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少年挥挥手，“退下吧。”
她诺了一声，离开了。
这个身体，真的是越来越弱了，希望还能在活着的时候等到你的归来。
少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璀璨的眼眸水润起来，涌下了一滴晶莹的珠泪。
赵高出了宫殿，突然的回头一仰，那上头是有一副牌匾，依旧是那么的华丽，那么的引人注目，只是上面多了一个字。
断。
断宫。
你......要断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断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