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澈

1、第 1 章

　　“留下来。”她曾经高傲的眼里带着恳求，看着他。
　　他直视她的眼睛，依然冷漠的说：“不，不可能。”
　　她抓住他欲走的衣角：“我是女爵，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你若不想成为吸血鬼，那便做一个人类，陪我一辈子。等到了下一世，我再寻到你，你再继续陪着我。”
　　他仍是坚决的摇头，冷淡到一个字都不愿意给她，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神情里分不清是厌恶还是难以言说的其他，转身便走。
　　“回来。”她对他说。
　　他没有反应，只是决绝的往门外走。
　　“你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的！”她在他身后，忽然转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近乎疯狂的喊，“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城堡，只要我愿意，你穷尽此生也走不出这个地方。你不是那样厌恶我吗？厌恶我到连看都不愿意看我！那我就偏要把你留下来，永远和我在一起！让你天天看着你厌恶的这张脸！”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却还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直到走出门口。她一人在大厅里笑，笑着笑着也便停了下来。风声呼啸，好像她藏在心里的哭声。

　　她错了，错的彻底，错的根深蒂固，她却还不自知。
　　之前，他夜夜都在公园中坐着，身上总是有白的颜色，或是白衣服，或是白外套。她在公园里初次见到他，便觉得他像是于漆黑之夜里柔柔的洒在身上的月光，莹莹的绕在她身边。
　　不久，她便将他抢回了家。
　　她想，哪个人类不渴望血族的永恒的生命？
　　殊不知，他却不同。
　　她向他坦明了自己的心意，他却对他的情感不屑一顾。他说：“你这种不伤不灭的怪物，也配说爱？也配说会爱？”
　　她一震。
　　他却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认为我们人类都会渴望你们这样的体质？怎么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阳光，只能隐藏在黑暗里，真是最恶心的生物，都不配活在世上。你……”
　　她将他的话截住：“闭嘴。”脸色冷得吓人。
　　他还是眼神轻蔑：“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也不信你会爱上我。”话毕，不暇留恋便走。
　　她的手伸出一半，又收了回来，自言自语道：“不怕，我还有时间，等等就好……”
　　这一等，便等了三年。
　　她给他锦衣玉食，他却不予理睬，日益消瘦。
　　她看不下去，抓了一个人类女孩来当他的侍女，劝他吃饭。
　　看见他和那女孩的感情日益加深，她开始嫉妒，便派人放了那女孩。
　　后来他虽然好好吃饭，但在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过了很久她才知道，那时，她的属下耐不住饥渴
　　她极喜欢玫瑰，在花园里种满了玫瑰，他却在瞟了一眼之后，自己在自己的窗上挂上了厚厚的窗帘，再也没有看过一眼那血红的玫瑰。
　　她好奇他的反应，去问他，愿意为他还会不说话，他却背对着她问她：“你很喜欢玫瑰？”
　　她受宠若惊的点点头，说：“嗯，我最喜欢玫瑰了。”
　　他没有回答，半晌才说：“我不喜欢。”
　　她便让人在一夜间将那玫瑰破坏殆尽，他才正眼看她。
　　她借机说：“只要你要，无论是什么，无论对的错的，我都给你。”
　　他不语。
　　有人说，她疯了。
　　她听后笑笑，是啊，一个吸血女伯爵，为了一个人类如此疯狂，岂不是疯了。
　　可本该被感动的他无动于衷。

　　他在她的城堡里一次又一次的寻死，一次又一次被她及时发现，救了下来。她问他：“就那么，不愿留下？”
　　他将头瞥向一边：“不。”
　　她挫败的摇头，看不见他眼里的动摇。
　　深夜，她跃上屋顶，看见了坐在屋顶上的他。
　　并肩坐了好久，才有人出声打破无言的沉默。
　　她没想到是他先开始和她说话：“我最喜欢的，便是晚上的月亮。”
　　她疑惑的看着他，他也扭头看她，语气沉稳轻缓，似是在说一个古老而悠长的故事：“我很小的时候，父母便死了，全都死在满月的夜晚。我正心灰意冷，然后有……”说着说着，他忽然止住了嘴，像是跳过了一段，又继续说，“我靠村民的救济活到这么大，最喜欢的便是月亮。看见满月，好像看见我的父母一样，不过，怎么可能呢？”说完，他轻轻笑了。
　　他第一次看到他的这种温软笑意。
　　他抬起头望着她：“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下去好吗？”
　　她点点头，跃了下去。
　　站在城堡前空荡荡的花园里，她似乎感到什么从头上飞过去，但她并未加以理会。

　　她站在城堡门前，看着层层叠叠的血族猎人，轻蔑地一笑。
　　这样的战斗她已经打了太多次，绝对会赢。
　　刚刚抬手，城堡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她的心口扎进了一把银色的、闪着森然寒光的剑。
　　她没有疗伤，只是僵硬的、不可思议的扭头去看他，苍白的嘴唇似是张合了千万遍才说出心底的质问，却只又单薄的一个字，在空中无力的旋转：“你……”
　　他扭头，神色略有不忍：“对不起……”
　　她看见面前的血族猎人赞赏的目光，忽然顿悟。
　　他是血族猎人们安下的探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先被他们设计好的。设计好，来杀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完美的骗局和伪装。
　　呵，他可真会演戏。
　　她没有机会再说什么，他的剑抽出的瞬间，一支桃木钉便钉入她的心脏。
　　她便迎来了死亡。
　　他无力瘫倒在地，恍惚的望着她站立的地方：“对不起，对不起……”似是在忏悔，却无人应答。

　　几个月后，在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里，一个血族猎人找到了他。那人说：“你这次立下大功，现在组织里的人一直在找你，你怎么躲在这？”
　　他摇摇头。
　　那人不解，又问他：“你为何这次这样看不开？经你手杀掉的血族又不在少数，这次怎么这么难过？”
　　他问那人：“你知道我的过去么？”
　　那人一怔，他的过去是他心口的伤，从未有人知道过他的过去。他的过去就像谜一样，被他完美的遮掩住。
　　他看见那人惊愕，虚弱的笑笑。
　　他小时，父母被杀了，被疯狂嗜血的低级血族生生吸干了全身血液。他看着那些疯子向他渐渐逼近，他却无能为力。这时，从天上跳下一个女子，挡在他面前，手掌对着那些疯子，语气肃杀：“不想死就别来惹事！滚！”
　　那些疯子眼里闪现惊恐，落荒而逃。
　　女子回头看他，棕色的发，玫瑰色的瞳。
　　他警惕的问她：“你也是吸血鬼吗？”
　　女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不，我是血族猎人，是杀吸血鬼的哦。”
　　他不知道什么是血族猎人，但顿时心生信任。
　　女子说自己有罕见的皮肤病，不能见光，他便将暂住的小木屋窗户上挂上了厚重的窗帘；女子喜欢玫瑰和红色，他便让木屋里多些红色。
　　只为了，让女子能多陪他几天，他害怕再有人离开他。
　　但好景不长，女子和他生活了几天，便在一个夜晚消失了。
　　那个夜晚，天边的满月照亮漆黑的夜，女子无影无踪。
　　后来，他被血猎组织“捡”了回去。
　　紧接着，他成了组织里的顶尖高手。
　　却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女子。
　　他被派去执行任务，看见了她。
　　棕色的发，玫瑰色的瞳。
　　他问她：“你可曾救过一个人类孩子？”
　　她思索片刻，说：“是啊，他的父母在我的领土被低级血族杀了，这也是我的错，所以就救了他。”想想又问，“怎么了？”
　　他不语。
　　果然，时光在她的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都看在眼里，可他是血族猎人，杀她，是他的职责。
　　他觉得他终是下不了手，但那长剑还是坚决的扎进了她的心口。
　　他平静地说完一切，看着身边的玫瑰花，无意识地说：“她最喜欢玫瑰……”
　　那人担心的看着他：“你可不要……”余下半句话，却没说完。
　　他没回答。
　　良久，他抬头仰望着天空道：“有时候，我会分不清这是真是假。我是不是真的，用自己的手，亲手杀了我找了二十年的她。”
　　他眼角滑落一滴泪，掉在一朵玫瑰中，像她眷恋的眸。
　　他听见天空中悠悠想起她的声音，飘渺且空灵：
　　“你还是不愿留下来吗……”
　　他闭上眼睛，声音绝望而无力：“若我这样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发现一切都是我的一场虚梦，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