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透白

1、意想不到 已是入夏的

　　已是入夏的时节，可是这山中却仿佛还只是三月里，阳光虽明媚，但穿过重重树影落到地上的只是斑驳的光圈，在这样的气温下只着一件薄外衫显然是不够的。木林深处，日光明暗间一个白影穿梭其间速度极快，一双绣鞋不过轻点下枝干，白影便飞快的在树林间穿梭开去。
　　提气，将内力运到足尖，现在已经是她最快的速度了。楚楚把领口拢了拢，却仍觉得聚不齐半点热气，好在跃上高处的时候隐约已经能瞧见山下的炊烟人家。
　　她师从青石峰峰顶的鸳鸯门，师门名字无限旖旎，让人浮想联翩，其实却是她师父两口子的夫妻店，没有叫成夫妻门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们师兄妹共4人，两男两女，大师兄已经与二师姐结成了伉俪，每日跟着师父师娘修习鸳鸯剑法，她资质驽钝，又因这剑法必须与有情之人才能共同修炼，一个人，或者不是有情人，都容易自伤。所以师门里师父师娘早把她和师弟当成了一对。自从一年多前师弟下山，变再无音信，昨日才回师门，刚回师门便收拾东西，跪别师父师娘说要退出门派。要不是她一再缠着询问，才知道他在山下的泛春楼落脚，今日便连去哪里寻师弟都不知道。
　　她的师弟不似她是被丢在山中的弃婴，他师弟本是红尘中人，六岁才入了师门，不过他是从哪来，父母何人却是师门的秘密，师父从来不说，师弟更不会说，加之师弟性子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平日又素来稳重自持，武功又比她高了一大截，她在师弟面前很是卑躬屈膝。
　　一边轻盈的在山林中穿梭赶路，一边回想她和师弟在一起练功的日子，楚楚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早先背着师娘偷偷下山的愧疚被冲淡了很多。一定要找到师弟，问清楚他为何草草退出师门，鸳鸯剑法还打不打算练了？

　　正午时分，日头又比在山中大了一轮，她终于到了山下的小镇，奔波了两个时辰，早已饿得前胸贴了后背，恹恹的没有力气。随便找了一家小酒馆便走了进去。店家分外机灵，赶紧引她入座，“女侠一路辛苦，想吃点什么？可需要酒水？小店最是擅长野味。”她早听师姐说过，山下随便一家酒家烹饪的食物都比师娘做的好吃万倍，早已是跃跃欲试，便学着师弟教她的做派，将配剑往桌边一寸处一放，“店家，上几样拿手小菜吧”自觉口气颇有女侠风范。
　　不一会，桌上便摆了三道小菜，荤素搭配得当，看上去很是勾人。小二将一碗白饭布好，说了一声客观慢用，刚打算转身，她赶忙叫住小二，“敢问小二哥，这附近可是有一家泛春楼？”小二听罢表情意味深长复又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女侠，泛春楼怎么会开在我们这样的小地方，不过倒是也不远，就在清河县上，唔，可谓是本县最大的了，随便打听一下便知。”
　　这个师弟，不是说泛春楼就在山下么，原来还需再走些路程，她点了点头，一心用起饭来。
　　小二退到柜台后，和掌柜的小声嘀咕，“八成是要去捉奸吧，剑都带上了。”掌柜摇头一脸可惜，“瞧这小娘子，长得出尘脱俗，声音又婉转动听，竟还留不住男人的心，你再瞧瞧我那婆娘。”说着，偷偷往身后的帘布缝里瞟了一眼，“唉，若换成是我，得了这小娘子，别的女人怕是不再入得了我眼了。”小二呵呵一笑，“掌柜的，要是老板娘也如这小娘子一般配着剑，看样子还颇会使些功夫，敢去青楼寻夫，怕你是连娶的勇气也无啊。”
　　她虽武功差同门许多，但轻功和耳力却无人能比，方才小二和店家的话她是听的一字不漏，却没意识到自己是话题的主角，只管一心吃饭，心里暗暗赞叹，虽然师姐很不靠谱，但是这次倒是没再骗她，唔，简直是太好吃了！
　　当她顶着月光站在赶了一天路才到的号称全县最大的泛春楼的时候，她顿感糊涂，原来泛春楼不是类似师父说的岳阳楼那样的观光之地，反而像酒楼似的，正门极大，气派的牌匾高高挂在二楼的地方，门口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从大门往里望去，泛春楼里竟都是些女小二，明明生意很好，却仍有三两个女小二站在店外招揽。她不知道，她这一身白衣装扮，又提着剑，远远走来已经被周围的窑姐们盯上了。待她清了清喉咙，握了握配剑，抬脚刚打算进去便被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包围。
　　“哎哟，这是哪家的小仙子呀？这可是做男人生意的地方呐，仙子怕是进错了地方吧？”其中一个窑姐说道。
　　“敢问姑娘，这里可是泛春楼？”她复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匾额。
　　“呵呵，自然是啦。小仙子提着剑站在我们这可怪是吓人，这是要寻人呢？还是要寻仇呢？”其中一个一边说着话一边面上香粉抖了几抖的问道。
　　“寻人。”她渐渐觉得自己被这围上来的脂粉香气弄的呼吸不畅。
　　“敢问是寻哪家公子？姓甚名谁？小仙子又是公子的哪位呀？”
　　“寻，寻一个叫陆谦的。。。。。。呃，公子。”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稍提了些内力，运了一股气，施了轻功，闪身冲了进去。

　　她这一身白衣甫一出现在泛春楼富丽堂皇的大厅中便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那些好奇打量或是不怀好意的，她统统无视了，只用目光搜寻着师弟。突然，她的手腕被缚住，一股力道将她拉扯过去。她抬头一看果然是师弟陆谦。
　　一想到下山前师娘交代予她的事，顿时俏脸像煮熟的虾子。“师弟！你怎的会把见面的地方约在这里？叫我好找。”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真的就找来了？”面前的俊朗男子着一件藏青的布衫，因身量挺拔，生来就是个衣架子，穿师门的白衫便透着袅袅仙气，穿这市井常见的青衫却也穿出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此时，这翩翩佳公子正皱着眉头低头盯着她，恨不得在她头顶上看出两个洞来。“我不是告诉你别来找我么？我正与朋友在此议事，你先去东市的和兴酒楼等我。”
　　“好。”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一丝丝的酸楚和委屈。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完了似的，脚下也没了先前的轻快，好像这赶了一天路的疲惫一下子全冒了出来。垂头丧气的转身正打算离开。
　　“等等。。。。。。”
　　她脚步一滞，赶紧回头，“嗯？”
　　“算了，你且同我上去吃些东西，等我谈完事情，再一起找个住处。”陆谦说完转身往二楼走去。
　　她细细打量这间屋子，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和师门里她和师姐的屋子完全不一样，屋子里挂着许多轻软的粉色雪纱做成的帘子，微风便能把他们吹的浮动起来，地方很大，精巧的小玩意也很多，师弟像是十分熟稔的样子，将她安置在外屋的软凳上，面前的红木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小食。
　　“你先吃点东西，我谈完事情就带你走。”说完便闪身进了里屋，粉色的帘帐层层叠叠的很快把身影全覆盖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听见内屋里传来轻轻的声音，像个女子，又有其他男子的声音。
　　她听力极佳，却听不仔细，想来可能和师弟见面的人也都是江湖儿女，声音都是合着内力发出，沉而不散。她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有这么多好吃的点心就很满足了，刚刚的委屈早已忘记，现下的心情竟愉悦的想哼一哼小调。
　　等了半个时辰，陆谦方从里屋走出，看着面前红木方桌上空空如也的碟子，再看看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温楚楚，没好气的叫她，“温楚楚，温楚楚，快醒醒！”
　　她被晃得头晕脑胀的，朦胧间，看见师弟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面容离自己不过半臂的距离，红晕迅速的爬上她的脸，连口气都结巴起来，“师，师弟？”
　　“你倒是安逸，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竟然就这么放心大胆的睡起来了？”陆谦一脸鄙夷得看着她。
　　楚楚一听更是不好意思，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下去，“那个，我今天早上出门太早，赶了一天的路委实有点累。”
　　“哼，谁让你来了？”陆谦再不多话，一甩袖子破门而去。
　　楚楚不敢耽搁，赶紧跟了上去，身后隐约传来女子轻柔的笑声，“少主后面跟着的真像个狗皮膏药呢。”楚楚回身望去，重重的纱帐后面像是有个女子纤细的身影，她不敢多看怕追不上师弟，施了轻功急急往前追去。

　　“师弟，师弟。”她施了轻功跟着陆谦在东市的屋顶上疾行，速度极快却又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心下焦急，想唤下师弟问个清楚。
　　陆谦仿若未闻，直到眼前出现一片竹林方才停下，这时天色已渐渐露白。他转身看着脚下已有些虚浮的楚楚，眉头不禁皱起。“我说过很多次了，温楚楚，不要叫我师弟，也不要来找我。”
　　“你是我的师弟我不叫你师弟，那叫你陆谦么？再说也不是我要来找你的，师娘说了，我已经双十了，再不练习鸳鸯剑就太晚了，所以才让我下山找你的。”楚楚低着头，委屈的仅仅攥住自己腰带上挂着的香囊。片刻之后，像鼓起了勇气一般，抬头看着陆谦说：“陆谦，你下山一年杳无音讯，前天才回来，一回来就告诉师父说你今后再也不会回师门了，叫我们保重。那你想过我没有？你再不回师门是要退出师门么？十二岁那年我们说好的一起练剑法的承诺呢？”
　　陆谦闻言眉头锁得更紧。“温楚楚，你知不知羞？一个女孩子家，夜闯妓院？现在又在这里问我要承诺？你这是在逼婚么？”
　　“不，不是，我没有逼婚。”楚楚赶紧摇头。
　　“我现在已不是师门中人，也不需按入门时间当你所谓的师弟，按年纪我还长你三岁。再者，既然不是师门中人，我凭何还要遵守承诺去和你一起练剑？”陆谦看着面前低垂着头手里不停的摸着香囊的楚楚，心里又泛出一丝不舍。强压下这种情绪，不再看她，转身深深的叹了口气方道：“温楚楚，我和你的承诺，我不会忘，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你在青石峰上无忧无虑的练剑，我需要去做一件事，等事成之后我再去青石峰找你，你先回去吧。”
　　“我虽然武功不及你一半，可是这一年我真的非常努力的在练小寒刀，我可以帮你。”
　　“温楚楚，你怎么听不明白呢？别跟着我！”说罢，陆谦再不理她，足间一点，飞进了竹林里。
　　“师弟！陆谦！大混蛋！”楚楚控制不住伤心，眼泪几乎决堤，运足了内力，施了轻功跟着陆谦疾行的方向追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处女座？呃，处女作，请多关照。